第1292章 戰爭難以復刻
青石山告捷。
蘭有光臨危變陣,不僅以少勝多,一舉蕩平匪患,更將寨中收繳的財物盡數用來接濟周遭受災百姓。
百姓對他此舉交口稱頌,他也被朝廷樹為了「剿匪安民心」的典範。
那一年,「雲麾將軍」的名號再次響徹大周,他也因此躋身一流武將,徹底在朝堂站穩了腳跟。
但有不少人認為,蘭有光能贏下這一戰,是贏在「耗」上。
辛季亦如此:「若非青匪被他耗了半個月,估計也不會狗急跳牆,衝下來和他們殊死搏鬥!」
蘇焱聞言微微皺眉。
辛季立刻問好:「你是縣兵首領吧?本公子姓辛名季,家父乃駐撫州按察使。」
蘇焱:「?」
誰問了?
辛季對武將一向有好感,儘管此時站在他面前的,隻是個統領幾百人的武將,他也照樣咧起了嘴攀談:「你皺眉作甚?覺得我說的不對?」
蘇焱沒說話。
辛季又道:「要不這樣,我帶黑旗青匪,你帶紅旗雲麾軍,咱來來比劃比劃?」
看著場子裡那來來回回哼哼哈哈的陣仗,他心頭那叫一個癢啊。
領兵打仗!儘管是模擬,他都饞得不行。
在他萬般期待的目光注視下,蘇焱堅定搖頭。
他臉一下就垮了。
聰明如他,沒有磨蘇焱,而是磨起了沈箏:「沈大人,您就讓我試試吧,我會感謝您的.....」
沈箏:「你的感謝,一文不值。」
辛季通身一震。
好直白的侮辱!
這就是白身面對官身應受的對待嗎......
頭一次,辛季因為身無功名感到自卑。
沈箏看向蘇焱:「你認為,雲麾將軍為何能贏下這一戰?」
辛季立刻接話:「我方才不都說了嗎?他耗贏的啊!青匪被他耗得沒辦法了,隻能跟雲麾軍搏命了。」
蘇焱卻並不贊同:「雲麾將軍勝在變陣及時,僅用一炷香便斷了青匪臂膀。若非如此,雲麾軍也無法以少勝多。」
他看向校場:「但屬下模擬這一戰,並不是想照搬雲麾將軍的勝仗。」
辛季長長「喔」了一聲:「你想打出屬於自己的光彩是吧?」
想來也是。
這世上每一個武將,都希望自己是獨一無二的,出奇制勝的,以少勝多的,用兵如神的。
但名號能響徹古今的大將軍,卻寥寥無幾。
蘇焱覺得辛季很煩,朝沈箏挪了半步,認真道:「大人,屬下其實,是想站在雙方的視角來看待這一場戰爭,因為被圍困的,不一定是山匪,在外紮營的,也不一定是我大周的將士。」
戰爭,向來有來有往。
用兵者,視線和思維,絕不能被困在勝利者的視角。
多鑽敗仗,才能打出不一樣的勝仗。
什麼是出奇制勝?
蘇焱想,在所有人都認為此戰結果不可顛覆,卻倏而廈傾之時,才謂出奇制勝。
他看向沈箏,想得到沈箏的認可。
沈箏卻靜靜看了他一會兒,一直沒有說話。
正當他思索自己言語是否有錯漏時,沈箏突然笑了起來:「難怪當時魯將軍想招你入麾下,若非跟我回了同安縣,往後的你.....說不定也能躋身一流武將。」
就說這小子不被勝利視角束縛,捨得在敗仗上下功夫,就已絕非池中之物,往後多加打磨,必成大器。
見著她眼中的思索,蘇焱立刻搖頭,急道:「屬下就想跟著您,不回上京,更不想跟著魯將軍!」
聞言,沈箏腦中剛萌芽的念頭一下便縮了回去。
辛季大驚:「魯將軍?忠武將軍魯伯堂?」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蘇焱:「他想招你入麾下?」
那可是忠武將軍!
「你為什麼不去啊?」辛季巴急得不得替他去:「忠武將軍雖然謀略差了些,但對手下之人極好,從不冒領軍功,你若跟了他,怕要不了幾年,高低能混個都尉噹噹!」
「都尉?」蘇焱忍不了了:「辛公子,您是否太看低我們同安縣兵了?雖然我們隻有幾百人,但真鬥起來,還是抵得過上千精兵的。」
辛季被「同安」兩個字喚回了神。
竟差點忘了,同安縣是同安縣,其他縣是其他縣。
假設。
假設同安縣跟其他州府打了起來。
那沈箏能掏出來的戰爭利器,估計遠不止那能望遠的目鏡和鋼器。
這些縣兵跟著她,可能無法成為大將軍,但絕對能成為第一批享受新式武器的兵。
就這待遇,別說魯伯堂手下的兵了,就是林老將軍手下的兵,都享受不到。
「我不說話了。」想明白後,辛季識相地閉上了嘴:「你們討論,我就聽著。」
沈箏乜他一眼,帶著蘇焱走向校場。
已發生的戰爭,往往難以復刻。
校場中也是如此。
扮演青匪的縣兵沒有「狗急跳牆」以命相搏,而是一直在「隘口」試探。
扮演雲麾軍的縣兵也無法長久圍困他們,隻能想方設法逼他們出「山隘」一戰。
突然,有站在高處扮演青匪的縣兵瞧見沈箏。
激動之下,他露了馬腳,立刻有「雲麾軍」拉弓射向了他。
「嗖——」
包了布頭的木棍精準擊中了他喉結。
拉弓「雲麾軍」振臂高呼:「阿德,你中箭了!快下來!你不能再參戰了!」
阿德摸著喉結,滿臉懊惱。
他拖了黑旗後腿不說,還讓沈大人瞧見了自己這不中用的一面......
「快下來!」好幾個「雲麾軍」一起喊他。
他沒動,雙眼提溜一轉,突然對著「雲麾軍」身後大喊:「沈大人!」
「雲麾軍」不為所動,甚至嘲笑他:「這招你們早就用過了!害我們折了好幾個人,同樣招式,別想再引我們上鉤!」
阿德摸了摸鼻子。
得,不信算了。
他一屁股坐上搭建的土坡,一路滑到地面,跑到沈箏面前:「屬下見過沈大人!」
沈箏看著他泛紅的喉結,笑著問道:「分心了?」
他撓頭:「屬下好久都沒見您了......剛才真的、真的太開心了,一下就......但您放心!屬下以後不會了!頭兒說過,不能把練兵當做練兵,要當生死場!畢竟敵人的箭,不是木棍包布頭。」
「知道還敢分心。」蘇焱瞪了他一眼,揮手:「三十圈,趕緊去。」
「是!」阿德跑開,又頻頻回頭看了沈箏好幾眼。
「雲麾軍」嗤笑:「這小子,今天演戲還演全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