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6章 禍闖小了
大伴麻呂有點怕魯伯堂。
因為魯伯堂個頭魁梧,壯得像突然從林間躥出來的黑熊,光是瞧上一眼,便令人心生畏懼。
且他知道魯伯堂口中的「刀尖子」是什麼,自是半點也不想吃。
「將軍噠人......」他移開視線,不敢正視魯伯堂,「窩國不是彈丸之地,而且窩說的是交換,窩給貴國滅蝗的法子,貴國給窩國稻種,用貴國的話來說,這叫......互惠互利。」
「去你大爺的互惠互利!」魯伯堂下意識將手伸向腰間,卻發現空空如也,「老子今天把話放這兒!若你此次能從我大周帶走一粒高產稻種,老子名字倒過來寫!」
大伴麻呂眨了眨眼:「您的名字......是什莫?」
魯伯堂聞言一頓,隨即怒不可遏,擡手便抄起殿側的立式銅燭台,直衝大伴麻呂而去。
「回來!」林老將軍立刻厲喝。
儘管怒火已經竄到了天靈蓋,魯伯堂依舊猛地剎停了腳步。
對他來說,林老將軍的任何話,都是軍令,都是他不能、不敢、也不願違抗的一座雄偉大山。
林老將軍大步上前,一把搶過燭台,低聲斥問:「你想作甚?當場砸死他不成?朝堂之中,陛下在上,百官在側,你敢動武,便是對陛下的大不敬!」
魯伯堂動了動嘴,強迫自己回歸冷靜。
看著大伴麻呂嘴角那抹若有似無的笑,他咬牙:「師傅,您難道沒看出來嗎,那倭賊一直在挑釁我們!打一開始,他就是沖著咱的稻種來的,稻種就是咱百姓的命根子,豈能給他們!」
「那也輪不到你在殿上動武!」林老將軍掐著他後頸,低語:「給陛下請罪!殿上失儀,還想逞兇動手,老子真是白疼你那麼多年!」
聽著林老將軍語氣中那絲後怕,魯伯堂驟然清醒。
若自己方才將燭台砸到倭賊頭上,那今日這場朝會......怕是不好收場。
自己衝動魯莽,差點連累師傅不說,還險些丟了陛下和大周的臉!
一陣後怕湧上心頭。
他不怕疼,不怕死,但卻很怕讓教導自己的師傅和賞識自己的天子失望。
「咚——」
他屈膝,正對天子跪下:「臣殿上失儀,險些釀成大錯,還請陛下責罰!」
天子垂眸不語。
在百官眼中,他似是在思忖如何罰魯伯堂。
但隻有他自己知道,他心底非但毫無怒意,反倒在暗惱。
暗惱魯伯堂這莽夫手腳不夠麻利,偏生還對林老將軍言聽計從。
那架一人高的銅製燭台,在普通人手中不過是尋常鈍器,但在魯伯堂這等猛將手中,卻是能頃刻取人性命的大殺器。
若能給倭使來上那麼一下......
「唉。」想著,天子嘆了口氣。
魯伯堂:完了完了,真的闖禍了,我對不起師傅的教誨,對不起陛下的賞識,給大周丟臉了。
天子:這禍闖得不夠狠,真是可惜。
「......罷了。」天子面露疲色,擺手:「朕知你近日舊傷複發,疼痛難耐,肝火旺,心緒燥,便不同你過多計較了,入列吧。」
魯伯堂望著天子,腦袋「嗡——」地一聲,整個人愣在原地。
什麼舊傷?
什麼複發?
什麼肝火旺?
這事兒......他怎麼毫不知情?
屁股被林老將軍暗踹一腳。
他一個激靈,趕緊行禮起身:「謝陛下寬恩!」
跟林老將軍回到武官隊列中後,他摸著下巴,逐漸咂摸出了味兒:「師傅,或許您方才......不該攔著我。」
林老將軍:大意了。
殿內一時微靜,百官神色各異。
天子擡眸,看向大伴麻呂:「使者先前言,想以滅蝗之法,換我大周糧種,朕且問你,你口中的滅蝗之法,可有實證?可保萬無一失?」
季本昌聞言面色微變,卻並未開口。
大伴麻呂大喜:「回皇帝陛下,確實有效!窩國去年生災,就是用的這個法子,保下了很多糧食!」
天子目露好奇:「哦?朕聽著倒是有些心動。」
季本昌呼吸一滯,撐著右腿起身,直接跪了下去。
「陛下!萬萬不可啊!」他的聲音傳遍金鑾殿每一個角落:「高產稻種乃沈大人精心培育而來,亦是我大周百姓將來足食之指望,如今我國耕地尚未遍種此稻,又豈能允予外邦?臣,叩請陛下三思!」
「臣附議!」
陳省身跪在季本昌身旁:「陛下!倭國使者欲用滅蝗之法換取稻種,實為趁火打劫,還請陛下三思!」
林老將軍也站了出來:「陛下,老臣亦認為不可。糧種乃軍國之本,絕不可輕易授予外邦!」
林靄行禮附和:「陛下,倭國使者以滅蝗之法相挾,強求稻種,已是壞了邦交之禮,陛下不必遷就。」
一道又一道反對的聲音在殿內響起,或輕或重。
看著百官面上的急切,天子暗中無奈。
他隻是想詐一詐倭使罷了,豈會真將高產稻種許出去?
今日別說五成,就是一粒,他也不會鬆口許諾。
正當他想開口讓季本昌等人安安心時,殿內突然響起了一道不一樣的聲音。
「陛下,老臣以為,倭國使者遠道而來,攜法相告,雖因有求於我大周,卻也算示邦交之好。」
郭必正出列,語氣懇切:「臣認為,不必立刻許以稻種,可先讓季大人攜戶部農官辨其法真偽,再從長計議換種一事,如此,既不失我大周氣度,亦不損滅蝗時機,實乃兩全之策。」
聞言,天子神色不顯。
季本昌勃然大怒:「郭必正!你這是將手肘往外拐!」
倭賊分明是趁火打劫,在他口中卻變成「示好」!
試問,這天底下,哪有以要挾示好的?!
「我看你真是瘋了!」季本昌指著他:「什麼『兩全之法』,你如此言說,將我大周百姓置於何地,又將沈大人的一片苦心置於何地?!」
郭必正皺眉:「本官隻想顧全大局,季大人,這好端端的,你將沈大人扯進來作甚?」
季本昌咬牙:「無論如何,我戶部一粒稻種都不會給倭國。」
大伴麻呂:「胡部尚書噠人,你別這樣......你們大周人不是常說,『油話好商量』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