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西郊官學見鄧敬和
眼見著離西郊官學越來越近,沈箏才發現,自己低估了西郊這截黃泥地。
她一路走一路蹭,儘管如此,鞋底還是不可避免地變厚了兩指,行走間,腳下還「咕嘰」作響。
變高了,也變響了。
華鐸實在看不下去了,再一次提出:「屬下抱您吧,屬下單手就能把您抱起來的。」
「......」
沈箏無法想象那個畫面,趕緊找了塊石頭刮鞋底。
三人打著傘又走了小半刻鐘,便瞧見了西郊官學的大門,而官學大門前的路,也從泥地變為了石闆。
走過蜿蜒的石闆路,三人站定在了西郊官學門前,一節老杏枝丫從牆頭探出,上頭還掛著未褪盡的斑駁苔痕,未上漆的大門質樸無華,上頭還有一些隨意刻痕。
與這一場景格格不入的,是高高懸挂在大門上的嶄新牌匾——西郊官學。
「咚咚咚——」華鐸屈指,敲響了官學大門。
等了片刻,內裡無人應答,華鐸又敲了一次。
終於,裡頭有了動靜:「誰啊?」
略顯稚嫩的少女音,隨之而來的,還有「噠噠」的腳步聲。
不待沈箏回答,大門由內打開。
開門的,是個年歲與餘南姝相似的女學生。
她身著青衿服,褲腿被她塞進了小靴中,開門的風吹起了她兩頰碎發,將頭髮摁下去後,她又將手掌放在頭頂遮雨。
「你們......」她疑惑地看了他們一眼,視線最終落在沈箏身上:「你們找誰?」
今日下雨,還能登門之人,莫不是有急事?
沈箏將手中紙傘遞給了她,道:「打擾了,我們是來尋鄧山長的,不知他可在官學中?」
女學生下意識接過了紙傘。
她並未答話,而是看了沈箏一眼一眼又一眼。
「姐姐你......」她皺眉歪頭,一瞬不瞬地盯著沈箏:「我總覺得在哪看過你,但又想不起來在哪看過。啊,你們找山長......」
「阿樂,是誰?」官學內又傳來一道女聲。
女學生轉頭看去,招手道:「師姐,他們找山長,您來和他們說吧。」
雨幕中,一道身影小跑而來。
沈箏定睛一瞧,「寧嫣?」
「嗯?」對方聽到有人喚自己,穿過雨幕擡起頭來,雙眼驟然睜大:「沈大人?!」
她擡頭擦了把臉上雨水,而後驚訝無比:「真的是您!快、您快請進來,阿樂,去廚房尋山長,給他說沈大人來了。」
阿樂卻一動不動。
她獃獃問道:「師姐,哪、哪個沈大人?」
是她想的那個嗎?
寧嫣輕拍她一下,面上激動難掩,「你說是哪個沈大人,趕緊去,跑快點!」
阿樂如夢初醒,又看了沈箏一眼後,拔腿就跑。
「誒——傘!」寧嫣看著那把陌生的紙傘,紅著臉問道:「大人,阿樂她是不是搶你們傘了......」
官學中有哪些傘,她記得一清二楚,就連每把傘哪裡有破洞她都知道,而阿樂手中那把紙傘,絕對不屬於官學。
「那傘是我給她的。」沈箏道。
她讓華鐸和寧嫣共用一把傘,自己則和餘時章共用一把,四人朝官學內走去。
......
「山長——」
阿樂打著傘衝進了廚房,雨水噠噠落下,將本就微潤的泥地弄得更濕。
廚房中,鄧敬和正拿著大勺分菜,擡頭一瞧,「哪來的傘?你師姐們新給你買的?放外面去,莫要弄濕了地。」
「哎呀,這傘馬上要用。」阿樂一手打傘,一手將他往廚房外拽,「您快跟我來,沈、沈大人來了!」
鄧敬和右手一晃,菜汁灑出些許,「你說誰來了?」
「沈大人!」阿樂指了指外頭,形容道:「那個您日日掛在嘴邊,讓我們當榜樣的沈大人!」
「哐當——」大勺落在竈台上。
鄧敬和往外走了兩步後,又倒著回了廚房。
他將腰上襜衣解開放回廚房後,一言不發擡腿就走,阿樂跟在後頭給他打傘,慌張間還踩了他腳後跟兩腳。
山長室。
這裡說是山長室,其實就是個普通的小書房,陳設簡單,除了一條長桌、幾張座椅以外,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幾座書架。
書架上的書琳琅滿目,卻無半點灰跡,可見主人家時常翻看、打掃。
寧嫣雖有些緊張,但依舊不忘禮儀,她請沈箏二人入座後,又跑去接了壺熱水給他們泡茶。
茶香剛剛溢出,門外便響起了腳步聲。
被鄧敬和帶進屋內的,除了些許濕意,還有一股讓人難以忽略的柴火香氣,寧嫣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悄悄帶上了門。
鄧敬和從沒想過,自己有生之年能見到沈箏。
對他來說,沈箏是個特別的存在。
雖是後輩,但對方卻昭示著世事變遷。
有她在,他便知道自己的努力和堅持有意義,也知道那些夜以繼日的灌溉,能結出碩果。
就像......茫途中的點點星光,讓人不至於迷失方向。
沈箏與他對身而立,二人幾乎同時見禮。
「西郊官學鄧敬和,見過沈大人!」
「沈箏見過鄧山長。」
沈箏將鄧敬和扶了起來,「山長先坐,突然上門叨擾,還望山長莫要見怪。」
鄧敬和撐著長桌坐下,就連搖頭之時,雙眼也一直在看她。
道明餘時章身份後,沈箏便直接說明了此行目的——她想在官學旁建一座書肆。
西郊雖不在上京城當中,但周遭居民不少,且這邊離碼頭不遠,天氣好之時,也稱得上是人來人往。
鄧敬和聞言愣了半晌。
他從沒想過,這種天大的好事會落到自己頭上,落到這小學堂頭上。
去年秋日,天子施恩,讓西郊私塾得以改制。
孩子們用上了朝廷發的紙筆,讀上了天子賜的書籍,但鄧敬和心中卻儘是惶恐。
他怕還不上天子這份恩情。
而如今,更大的恩......又來了。
惶恐之餘,他說出了心中擔憂:「沈大人,伯爺。西郊雖人口密集,但多是普通人家,若將書肆開在這邊,生意......怕比不上開在上京城中。」
他們這片百姓的家產加起來,怕也沒城中一戶人家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