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9章 新官上任的第二把火
百姓最需要的是生活,沈箏何嘗不懂這個道理。
人都是關起門來過日子的,自家米缸有多少米,竈房有多少柴,才是百姓最關心的事情。
而如今懷公望被緝拿歸案,歸根結底,百姓最關心的,其實不是他到底貪了多少,而是「往後我和我的孩子想讀書,會不會遭到官員為難,是不是也要行賄才行」?
想明白這一道理後,沈箏不再糾結。
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這一決定,也是她新官上任後的「第二把火」。
「我要實施全民教育,提高整個柳陽府百姓的文化水平,讓他們真切感受到,讀書識字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沈箏眼中儘是昂揚鬥志。
許雲硯微愣片刻,轉瞬同意:「下官支持大人。」
沈箏沒想到他的支持來得如此迅速。
畢竟在當今社會,別說「全民教育」了,就是「全民不餓肚子」都是一件困難事,能保證百姓溫飽的州府,更是寥寥無幾。
但就那麼剛好,柳陽府便是其中一個。
思及此處,沈箏鬥志更甚:「如今秋收在即,咱們先制定計劃,做準備工作,待秋收一過,便將計劃落地,正式執行!」
許雲硯毫不在意,立刻取來紙筆,低頭道:「大人您先說,屬下來記。」
沈箏指節摩挲著下巴,問道:「柳陽十二縣,有哪些縣還沒有設立縣學?」
許雲硯立即答道:「如今......泉陽縣有柳昌書院,白雲縣的縣學已在籌備,除此之外,還有永祿、青竹、河口、葦山、五方縣未設立縣學。」
許雲硯的聲音幫沈箏找回了去年的記憶。
去年秋收之時,其餘十一個縣的縣令都來了同安縣,與沈箏打過照面。
其中令沈箏記憶最深刻的,就是白雲縣令尹文才和麓山縣令朱孔嘉。
至於青竹、河口等縣的縣令,沈箏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他們的模樣。
如今,柳陽府一半的縣城有縣學,一半的縣城沒縣學......
沈箏既想幫沒縣學的縣城建立縣學,又不想讓有縣學的縣城認為她厚此薄彼,但此等情況下,她隻能「因材施教」。
沈箏下意識開始敲擊桌面。
「先制定一個各自的標準吧。」她一邊思索,一邊說道:「不論是有縣學還是沒縣學的縣城,都要有一個各自需達到的標準。」
許雲硯深以為然,認真記下。
但沈箏卻感覺自己沒說到實處,有點像空口說白話的領導。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各縣經濟水平本就參差不齊,導緻的教育面也不大相同,此次,府衙出資支持各縣縣學建設,有縣學的縣城,需要提高教學質量、教學環境。而沒有縣學的縣城,則需完成縣學建設、收攬學子、具備基礎的教學條件。待這一切都完成後,府衙再一把抓,統一教育理念。」
許雲硯一一記下,絲毫沒有要反駁的意思。
沈箏摸著下巴道:「除縣學外,各縣也需設立啟蒙班與掃盲班。」
「掃盲?」許雲硯認為這個詞很有意思,「大人說的是......文盲?」
沈箏一笑:「就喜歡你這股聰明勁。」
「文盲」這個詞在當今社會用得並不頻繁,畢竟一百個百姓裡,有九十八個都是「文盲」,故沒什麼好稀奇的。
甚至百姓都不會覺得「文盲」是個貶義詞,而是敘述事實。
不識字咋啦?還不是一口飯一口湯的活到了現在。
許雲硯抿嘴輕笑,低頭道:「還有嗎大人?」
「當然!」沈箏收回笑意,認真思索道:「基礎設施達標,接下來就得說錢了。」
她的食指和拇指一搓,反問道:「若你是個學子,同安縣學束修隻要一把青菜,但泉陽縣學的束修要二兩銀子,你會選擇去哪兒讀書?」
許雲硯明白了:「大人是想統一束修?」
沈箏點頭:「這個必須統一,就算那些原有的縣學先生不同意也不行。還有啟蒙班和掃盲班,不但不能收取百姓束修,反而要設立獎勵制度,調動孩子們和百姓識字的積極性。」
沈箏心裡明白,這可是個大大的賠本生意。
但這筆生意,府衙必須去做,畢竟對於普通百姓來說,識字帶來收益遠大於損失,被影響到利益的,隻會是世人口中的鄉紳貴族。
不知不覺間,天漸漸黑了。
許雲硯點燃了油燈,火光跳躍間,他手臂旁的草紙越堆越多,硯台旁的墨塊也越磨越小。
「篤篤篤——」
敲門聲嚇得燈芯一跳。
沈箏示意許雲硯繼續寫,自己起身去開了門。
「沈大人。」來人是餘正青侍從,行禮後恭敬問道:「大人差小人來問您和許大人,可要回府用飯?」
被他這麼一問,沈箏突然感覺疲憊湧上心頭。
得吃飯,也得休息了。
「本官和許大人馬上回。」沈箏說罷轉身回了書房,整理起桌上的草紙道:「今日就先到這裡吧,剩餘細節我明日再同你補充。」
許雲硯緩緩停了筆,左手暗中捏了捏右手手腕,思索道:「大人,您近來事忙,要不......下官明日先去找老師商討其餘細節,待歸納好後,下官再拿來給您過目?」
「老師?」沈箏反應了一瞬:「你是說府學的周學正?」
許雲硯點頭。
沈箏心中竊喜,面上卻露出遲疑:「會不會太麻煩周學正了?」
「不會。」許雲硯立即道:「如今府試已過,老師閑著也是閑著,下官剛好給他老人家找點事做。」
「你真是......」聽著他一本正經的回答,沈箏一噎:「周學正的好徒弟。」
二人有說有笑地朝府衙外走去。
半道上,沈箏突然想起一件事:「小許,若我沒記錯的話。餘大人好像說過......周學正師承先嘉德伯?」
也不知周學正知不知道,恩師的兒子出事了。
許雲硯虛虛落沈箏半步,緩緩道:「老師的確師承先嘉德伯。」
想著在同安縣時小袁說過的話,他又道:「但還請大人放心,自老師同意同安書肆開在府學門口那日起,便與現......不,前嘉德伯毫無關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