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7章 我真當上我爹的爹了!
枕流院。
院中石桌上,一張平平無奇的信紙被疊放在上,沈箏等人圍在桌旁。
方子彥緊張得雙腿打顫,連坐下的勇氣都沒有。
喬老手臂被他拽得生疼,齜牙道:「小子彥,你要不掐愈小子吧,我這把老骨頭,實在是禁不住了啊......」
「喬、喬、喬爺爺......」方子彥的牙齒也跟著雙腿打顫,「我不掐您,您讓我撐會兒,我也實在是站不穩了......」
他雙眼死死盯著桌上信紙,直到那信紙被一隻手拿了起來。
「伸頭縮頭都是一刀。」沈箏將信紙拿在手中,手指微動,「子彥,你就別讓大傢夥跟著你緊張了。」
為了緩解方子彥的緊張情緒,他們在院中傻坐了一刻鐘,而沈箏的心情,也從緊張變為了急切。
手指微動,信紙在她手中展開。
她道:「我來念吧,大家一塊兒聽。」
裴召祺毫無緊張之色,笑著點頭,方子彥咽了口口水,哆哆嗦嗦在裴召祺旁邊坐下。
信紙上的字密密麻麻。
沈箏粗略掃過一眼,壓下嘴角笑意後說道:「此次府試,咱們縣學共有十八人參考,餘大人在信上說,這十八人中,有八人過試。」
「八人?!有八個人成了秀才?」方子彥剛坐下一會兒,聞言直接彈了起來。
他掰著手指算道:「召祺肯定名列前茅,遲卿小弟學問也很是不錯,張元瑋和何明成,將就能算兩個......這滿打滿算也就四個人,哪裡能湊夠八個?」
這一通算下來,他壓根兒沒將自己考慮入內。
沈箏低頭看信,笑著問他:「八人還多?你師傅多有本事,你是知道的,還有,你也不想想,你們做的押題卷是哪來的?」
有餘時章和周瀚江兩尊大佛押題,沈箏還覺得八人少了呢。
「那......」方子彥感覺喉嚨乾巴得不行,「那是哪八個人過試了?」
沈箏壞心一笑,故意對著信紙念道:「範遲卿,張元瑋,何明成,周元景,羅戊,肖源......都過試了,從今往後,他們六人,便是咱們縣的秀才老爺了。」
所有人都反應了過來,唯有方子彥傻傻問道:「還有兩人呢?不是八人嗎......」
直到他被眾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好一會兒後,才哆哆嗦嗦伸出手指,指了指裴召祺,又不可置信地指向自己。
「召祺、召祺和......我?」
一想到這個幾乎不可能的可能,他整個人似是被一道閃電擊中,瞪眼愣在原地。
「我......成秀才了?」
「我方子彥,過府試了?」
「我方子彥,變成我老方家第一位秀才老爺了?」
怎麼可能!
他爹之前還對他說過,若他能考上秀才,便倒過來認他做爹......
「沈、沈姐姐。」他哆哆嗦嗦到了沈箏身旁,看著信紙道:「您給我看看吧,我好像、好像要當爹了......」
「?」沈箏一把將信紙塞給他,皺眉道:「胡說些什麼?」
臭小子整天跟在裴召祺屁股後面跑,咋當爹?
裴召祺給他生娃不成?
一想到那畫面,沈箏直接兩眼一黑,連「八人過試」的喜悅都被沖淡了些許。
方子彥拿著信紙,一字一句地看下去。
範遲卿、張元瑋......方子彥?
方子彥。
方子彥!
真的有他方子彥大名!
心中懸著的石頭,「啪嗒」落了地。
眾人反應不及,隻聽見一聲猴叫,便瞧見他雙腳蹬地,開始在院中撒歡狂奔。
「秀才老爺!」信紙被他高高舉起,兩條腿直接跑出了殘影,「我是秀才老爺了,我方子彥考上秀才了!我真當上我爹的爹了!沈姐姐,召祺,哎喲——咕嚕嚕咕嚕——救、救救我......」
枕流,是這所院子的名稱,同時也是形容詞,因為枕流院中,真的有「流」。
而此時的方子彥,一頭紮進了「流」中。
待他被眾人從溪流中拽出來時,整個上半身早已濕透,而被他拿在手中的信紙,還完好無損。
「......」
沈箏簡直不知該說他什麼好,隻能讓他趕緊回房換衣裳。
待方子彥傻笑著從房裡出來後,沈箏才說:「子彥考上秀才,值得慶賀。但還有一事,我方才還沒說完。」
數道好奇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笑道:「召祺同樣榜上有名。難道你們都不好奇,咱們的小才子,此次考了第幾名?」
眾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第一名!」
「對,第一!」喬老道:「咱們召祺之前在泉陽縣,就是出了名的小才子,怎麼可能不是第一!」
李時源點頭,「就算不是榜上的第一,也是咱們心中的第一。」
其實他們心中......也有些沒底。
裴召祺是有讀書天賦,但柳陽府城那麼大,下頭還轄了十幾個縣城,保不齊還有其他天才藏著的。
沈箏端詳著裴召祺神色,問他:「召祺,你來猜猜?」
天才考完試,不都要估分的?
裴召祺靦腆一笑。
從他口中說出的話,卻一點都不靦腆。
——「我覺得.....若不出意外的話,我應當就是第一名。」
眾人倒吸涼氣,大吃好幾斤。
這小子......啥時候這麼狂妄了?
「因為那些題真的很簡單.....」裴召祺道:「考完試那日晚上,師傅和周學正一起找過我,我將試題答案默給了他們。那時他們便說,若我不是案首,便是有人暗箱操作。」
方子彥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那晚......師傅他們是為這事來找你的?」
裴召祺點頭。
「你竟連我都瞞著!」方子彥面露受傷,望天流淚:「案首啊,我的兄弟是案首,我竟然今日才知道!」
裴召祺拉他坐下,輕聲道:「也是沈姐姐方才那般問我,我才敢確定的。」
他面上寵辱不驚,彷彿府試的案首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位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一般。
反倒是沈箏樂呵了一整天。
給姜升批了三十兩銀子的巨款後,她裝作不經意道:「也就是兩個小秀才罷了,召祺是案首,子彥那小子又非要鬧著吃席。哦對了,多買點,今日全府上下,肉菜敞開了吃。」
短短一日,「裴小公子是柳陽府府試案首」的消息,便在沈府中傳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