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6章 渾水摸魚
一切的一切,還要從崔衿音的巨額嫁妝說起。
沈箏語速很快,沒有一句廢話。
「那並非崔相給衿音的嫁妝,他隻是需要一個由頭,來安置這筆不菲的不義之財。」
「制出靈散的煉丹師,是他的人。」
「袁州官場,也極有可能在他的控制之下。」
「同安縣隔壁的泉陽縣,有一千年古寺,名泉陽寺,年初,寺住持覺岸大師曾預言,今年,我大周將會有一場兵禍。」
「臣本不知真假,如今,卻信了八分。」
「八分?」天子適時出聲。
不過和尚的一句話罷了,何以引得她信八分?
略一沉吟後,他問:「卿還有何發現?一併道來。」
他比沈箏想象中更為沉著。
沈箏道:「他手下的煉丹師,已經造出了火藥。」
並非猜測,而是確定。
天子面上的沉著終於有了些許裂痕:「火藥?」
他親眼見識過火藥的威力,太過驚心動魄,以緻他不得不再次確認:「當真是火藥?」
沈箏:「十有八九。」
天子沉默半瞬。
他了解沈箏的性子,她口中的「十有八九」,等同於「十拿九穩」。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此時此刻,他心緒複雜,既有「崔謹竟敢有不臣之心」的震怒,又有「崔謹果真暗藏反志」的悲涼與悵惘。
身居帝王之位,他何嘗看不出朝堂暗流湧動?隻是他顧念舊情,惜才容人,想著若崔謹安分守己,能守住君臣本分,自己便也能保全他一世英名。
隻可惜......
何為落花有情,流水無意?
這便是了吧。
崔謹又是從何時變得這般面目全非、令人憎惡的呢?
約莫......是那株高產水稻被快馬送入京中之時。
循一切因果,歸根結底,其實也就那幾個字。
——道不同,不相為謀。
「餘九思。」他擡眸,眼底同殿外的積雪一樣冰涼。
「微臣在!」
「今夜,你帶人好好探一探崔府。」天子聲如寒潭,「一探火藥存放之處,二探近日與崔謹來往之人,三探崔謹手底下到底養了哪些妖魔鬼怪,煉丹術士也好,兵丁也罷,有任何線索,即刻進宮報給朕。切記,不可打草驚蛇。」
不用沈箏提及,天子便已想到崔謹豢養私兵的可能。
餘九思跪地領命:「臣遵旨!」
天子擺手示意他即刻動身,又在他即將踏出殿門之際,喚道:「將以群喚來。」
餘九思的身影逐漸消失在風雪當中,殿門緩緩合上,沈箏暗中端詳著禦書房布局,低聲道:「陛下,宮中......」
也不知崔謹有沒有找到運送火藥入宮的機會。
「以群可信,便讓他帶羽林軍查探吧。」天子也側眸打量著殿內每一個角落。
他並不認為崔謹的手能長得伸進宮裡,但火藥威力巨大,他雖稱天子,被喚「真龍」,但終究也是肉體凡胎。
命隻有一條,小心才能駛得萬年船。
「沈卿,明日你同徐卿照常行事,該斷親斷親。」天子轉眸看向沈箏,「最好......把崔府這灘臭水攪得再渾上幾分。」
沈箏瞭然,起身領命。
水渾,才好摸魚。
殿外風雪更急,殿內燭火換了兩輪。
一個時辰後,沈箏與天子商議好大緻對策後,在以群的護送下,從一道暗門出了皇城。
翌日卯時,百官踏著風雪抵達金鑾殿參加朝會,卻被洪公公告知:「今日風急雪大,免朝一日,諸位大人請回吧。」
百官一聽,那叫一個吹鬍子瞪眼。
陛下老是這般,天氣惡劣便臨時免朝,讓他們白跑一趟!
隻有季本昌一瘸一拐地尋到洪公公問:「洪公公,陛下龍體安?近日愈發寒涼刺骨,你可得照顧好陛下了。」
洪公公笑著應聲:「季大人,陛下龍體安好,您腿腳還沒好全,回府路上可要當心。」
季本昌正要應下,他又道:「銀台街的雪掃得勤,您可從那邊繞路回府。」
季本昌眼皮一跳,當即懂了。
昨日徐氏老祖宗大鬧崔府的消息,他可探了個十成十。
若沒猜錯,今日的崔府,怕是又有一場熱鬧可以看了!
「回府回府!」季本昌一個轉身,還不忘吆喝旁人:「老嶽!老嶽!我馬車壞半道了,你送送我,咱走銀台街!」
嶽震川眼珠一轉,轉頭又問魯伯堂:「魯將軍,您可是騎馬來的?」
「嗯吶!」魯伯堂下意識答完,眼珠也一轉:「嘖,地上雪太厚了,騎馬多有不便,嶽尚書可否順路載本將一截?」
嶽震川欣然答應。
這種轉眼珠子的現象一傳二,二傳五,五傳十。
不過短短兩刻,四五架馬車從朱雀門出發了。
目的地——銀台街。
......
護國侯府。
正廳。
燭火搖曳,地龍正旺,廳內暖如陽春,沈箏正做著最後的安排:「在崔謹正式簽下衿音的出族文書之前,所有人都不可妄動,明白嗎?」
「明白!」餘南姝將心口拍得「咚咚」響:「沈姐姐,事情交給我們,您就放心吧!等文書一到手,我們再給崔氏一點顏色瞧瞧!」
沈箏點頭。
今日前去崔府,他們目的有二。
一——拿到崔衿音的出族文書。
二——鬧得崔府雞犬不寧。
這兩件事,是有先後順序的,而其中必不可少的一個環節,則是崔展圖被引入族。
除夕倒計時——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