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4章 百分之十一
巳時,各縣應招者信息被送至府衙。
書房,沈箏埋頭書寫,神色專註。
桌上攤著幾張紙,上面是她草擬的報社實操考核,墨跡未乾,還帶著幾分濕潤。
「叩叩叩——」敲門聲打破房內寂靜。
沈箏揉了揉脖子:「進。」
房門被輕輕推開,方獻閱跨過門檻,恭敬問道:「大人,各縣應招者身份信息,卑職已歸納完畢,您此時可要過目?」
看著他懷中厚厚一本名冊,沈箏點頭:「拿過來吧。」
名冊被方獻瑞雙手遞來,沈箏接過放在桌上,緩緩翻開。
隻見紙頁上字跡工整,清晰列著應招者的姓名、戶籍、年齡、功名等基本情況。
方獻閱垂手在旁,見沈箏細細翻閱,主動補充道:「大人,此次共有兩百二十三人應招,其中府城八十六人,下轄十二縣共一百三十七人。」
沈箏一邊翻動紙頁,一邊點頭。
當她看到「同安縣二十六人應招」時,眸光驟頓,面上的淡然也不復存在。
她同安縣......何時竟有了這好些拿得出手的文化人?
頂著震驚,沈箏仔仔細細地將這二十六個姓名看了一遍。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好傢夥......其中一大半的人她都有點印象。
可在她記憶裡,有好幾個人都還處於學習階段,尚未出師,怎的這一轉眼......都能來應招社吏了?
難道她同安縣民都是天才?
抱著一丟丟不確信,沈箏指尖點著冊上「同安縣」三個字,問道:「同安縣負責資格初審的,可是沈行簡沈大人?」
方獻閱立即點頭:「回大人話,是沈行簡大人,且同安縣遞上來的原冊上,亦有沈行簡大人親筆籤押。」
聞言,沈箏心底最後那絲遊移也煙消雲散了。
很顯然,她同安縣就是一個天才聚集的縣城!
她唇角微勾,翻頁問道:「應招者功名情況?」
方獻閱立刻答道:「回大人話,此次兩百二十三人應招者中,童生五十六人,秀才十二人,無功名但識字會書者一百五十五人。」
沈箏點頭,又問:「男女比例?」
這一點,令她很是好奇。
方獻閱在心中默了一瞬,直接答:「回大人話,應招男子一百九十八人,女子二十五人。」
沈箏聞言立刻在紙上列了個除法算式。
得出結果後,她忍不住在結果上畫了一個又一個圈。
百分之十一......
應招女子,僅佔總人數的百分之十一。
還是少了。
暗中思忖一番後,沈箏更加堅定了普及教育的決心——若能建成男女識字率相差無幾的社會,屆時「考公」女子的佔比,又豈會是如今這般慘淡光景?
——推行女子考公,我輩義不容辭。
正想著,冊上一個性別注寫為「女」的姓名,緊緊攥住了沈箏目光。
「薛梨?」
頓時,一張總是笑盈盈的面孔在沈箏眼前浮現。
仔細看過「薛梨」信息後,沈箏確定,冊上這個「薛梨」,正是她認識的那個「薛梨」。
那個和她一起在酒樓廊上吹夜風,問她「還回來嗎」的薛梨。
那個大晚上推著小食車,害羞地說「要不要嘗嘗小女手藝」的薛梨。
方獻閱見沈箏目光在此頁上停留了很久,遲疑問道:「大人,這頁名冊......可是有何不妥之處?」
沈箏目光緩緩從「薛梨」二字上移開,笑著搖頭:「並未有何不妥。」
方獻閱暗中鬆了口氣。
沈箏看完名冊,對此次應招之人也有了大緻了解,合上名冊後,她將桌上散落的紙張攏了攏,一併遞給了方獻閱。
「這些是本官擬的實操考核內容,你拿下去看看,有任何疑問和不妥之處,隨時找本官商討。明日之前,將考核內容徹底定下後便發布告。」
看著那幾頁寫滿小字的草紙,方獻閱趕緊伸手接過。
沈箏又將名冊遞給了他,順帶問道:「許大人出去了?」
方獻閱想了一瞬:「回大人話,許大人辰時出去的,說是去選定的『澄心堂』處所實地看一下。」
沈箏暗嘆口氣,擺手:「行,你去忙吧。」
方獻閱恭敬退出書房,沈箏想著身子尚未大好便悄悄東奔西走的許雲硯,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有一句不太合時宜的話,在她腦中緩緩浮現——男人,隻有拴住才能老實。
......
酉時下衙後,沈箏拋棄餘時章和許雲硯,獨自騎馬去了鹽鐵司衙門。
鹽鐵司衙門坐落在府城西北,和府學政衙署呈對角,沈箏到時,衙役剛點亮門前柱燈。
「下衙了!」衙役側身對著她,頭也不轉道:「有事兒明兒再來,早些來!」
沈箏拽著韁繩,微微低頭問道:「方大人也下衙了?」
衙役蓋火摺子的手一頓,一邊轉頭,一邊斥道:「都說下衙了,你問這麼多做、做......沈大人?!」
沈箏點頭,再次問:「方大人在衙裡嗎?」
「在!在!在!方大人他日日都在!」衙役一改先前不耐,一步跨下三個台階,擡手便牽住馬繩:「小人牽您......不,不,小人給您牽馬。」
沈箏還未開口,馬兒便在他的牽拽下邁開了蹄子。
「不是......」沈箏看著衙門前的台階,問:「你給本官牽哪兒去?」
衙役一邊教馬跨台階,一邊恭恭敬敬回道:「小人直接把馬兒牽進去,您便也能省了步子。」
「......」
沈箏自問幹不出這種事兒來,直接拽停了馬兒。
「本官自己走便是。」她翻身落地,擡手便將馬繩套在燈柱上,擡首示意道:「帶路。」
衙役暗中遺憾,但還是老老實實在前帶起了路。
鹽鐵司衙門的布局,和柳陽府衙頗有幾分相似,可給沈箏的感覺,卻截然不同。
這份異樣感,在她踏入正廳的那一刻,直接攀升到了頂峰。
隻見堂上掛著的匾額,並非常見的「明鏡高懸」,而是透著一股森然之氣的「恪盡職守,裕國利民」。
更讓她心頭一凜的是,堂內地面上,竟還大喇喇地擺放著笞杖、鎖鏈等刑具,甚至其中幾樣刑具上,還沾染了點點血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