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趙媒婆
「她胡說!宋縣長,公安同志,我沒有,我沒有偷她的通知書,這就是個誤會,我是代收了一封郵件,但……那根本就不是什麼錄取通知書,是她……是她們家,是林家騙婚在先,收了彩禮,現在卻不肯嫁我。」
林國棟咬著牙為自己辯解,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這絕對是誣陷啊!我林國棟在公社工作兩年,兢兢業業,清清白白,怎麼可能做這種事情?這對我……又沒有半點好處?宋縣長,我承認,我確實……不希望沈書寧去念大學,女人就該相夫教子,我就是怕她離開村子之後心野了……但我絕對沒有偷錄取通知書,更沒有偽造推薦信!」
宋延平冷冷地看著他,從文件袋中又抽出一張紙:「林國棟同志,縣紀委的調查顯示,你不僅偽造推薦信,還與沈嘉月長期保持不正當男女關係,已經構成流氓罪。」
「胡說八道!」林國棟猛地提高音量,脖子上青筋暴起,咬著後槽牙低聲威脅道:「你別忘了你弟弟,沈書寧!」
「是不是胡說八道,大家都有眼睛。」
沈書寧清冷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眾人恍然想起來方才那些大尺度的照片,人群中窸窸窣窣的聲音越發清晰。
工作人員已經將照片全都收集起來,遞給了宋縣長。
他隻低頭看了一眼臉色就瞬間黑了。
這個時代,已訂婚關係被視為準婚姻關係,且對強姦知青案量刑極重。
林國棟情緒異常激動地朝著沈書寧和宋延平撲了過去:「假的!都是假的!這不是我,不是我!」
兩名公安人員立刻上前攔住了他。
宋延平冷臉皺著眉頭:「林國棟,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我……」
林國棟的嘴唇顫抖著,突然轉向沈嘉月,「是她勾引我的!對,就是她!那天晚上她故意穿得那麼少……書寧,我知道錯了,是我鬼迷心竅了,你原諒一次,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沈嘉月聞言,像被雷劈中一般呆立當場,隨即發出一聲凄厲的尖叫:「林國棟!你這個畜生!明明是你答應要娶我,說會讓我上大學……」
「放屁!」林國棟面目猙獰地吼道,「你這個不要臉的破鞋!你跟我睡的時候,根本就不是黃花大閨女,你肚子裡的孽障,誰知道是不是我的?」
現場一片嘩然。
兩個人如今狗咬狗,場面一度混亂不堪,幾名公安人員費了好大勁才將兩人分開。
宋延平黑著臉搖了搖頭,對工作人員吩咐道:「把他們都帶回去,一切按程序處理。」
他又轉向沈書寧,語氣緩和了許多:「沈書寧同志,你的情況我已經跟津南大學招生辦的主任說過了,上學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半個月之後你可以直接去學校報到。」
「另外,」宋延平繼續道,「縣醫院那邊表示,可以減免你弟弟大部分醫療費用,你可以放心了。至於你和林家的婚約……」
他厭惡地看了眼被押走的林國棟,「現在已經不是封建社會,婚姻自由,你不願意,誰都不能逼你。張紅梅主任,這件事情,你多上點心。」
沈書寧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她朝著宋延平深深鞠了一躬:「宋縣長,謝謝你!」
在村裡聽說沈書寧到婦聯舉報的消息,林德貴就帶著家裡人匆匆趕到縣城。
結果剛到婦聯大門,就看到兒子被公安人員帶走了。
林母嚇得直接從牛車上滾了下來,癱坐在地上,毫無顧忌地嚎啕大哭起來:「造孽啊!我兒子這輩子完了……」
隻可惜,在場的人都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沒一個同情他們的。
「宋縣長,我兒子犯了什麼罪?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抓他?我林德貴為六裡村任勞任怨幾十年……」
林德貴以前是六裡村的村長,習慣了指揮別人,見宋延平年輕,就少了幾分敬重,反而有種前輩質問晚輩的意思。
宋延平冷冷地打斷他:「林國棟涉嫌偷取錄取通知書,偽造推薦信和作風問題,證據確鑿。林家買賣婚姻,強迫婦女,這件事情我還沒找你算賬,你反倒是質問起我來了?」
林德貴臉上一陣青紅交錯,但到底是不敢繼續跟宋延平叫闆了。
接下來幾天的時間,林家忙著想辦法把林國棟從牢裡撈出來,但任憑林家如果托關係,塞人情,這件事情始終沒有任何進展。
最後還是跟林德貴關係交好的一個縣政府工作人員透露了一點內部消息。
「老林啊,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無能為力,你說你兒子偷什麼不好,非得偷人家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現在是高考恢復第二年,上頭對教育這一塊抓得那麼緊,你兒子這是頂風作案啊!別說我了,你就算是求到省城也沒用!」
林德貴這兩天因為兒子林國棟的事情,彷彿一下子老了很多,身體微微佝僂,雙手顫抖地抓著對方的胳膊,啞聲道:「百福,真的……沒有辦法了?」
「老林,真沒辦法了。哎,國棟這次真是栽了,那個叫沈書寧的學生,你們就別去為難人家了,縣長已經親自盯著了,你們要是再有別的動作,反而沒好處,你們現在還是想辦法去跟那個知青溝通一下,她現在咬著國棟不肯鬆口,說自己是被迫的,要是定性為強女乾女知青,這後果可就嚴重了!」
林德貴一臉凝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
沈家。
清晨,沈書寧從噩夢中驚醒,身上全是冷汗。
她看了看牆上的老黃曆,離津南大學的報到時間越來越近。
她從炕席下面摸出一個褪色的紅布包,這是她前幾天去小木屋後面的樹下挖出來,早些年因為除「四舊」,許多家庭的金銀首飾都上繳了,以避免被批鬥。
但這鐲子是奶奶的陪嫁,她捨不得,於是就偷偷藏了起來,埋在什麼地方,還是奶奶臨終前偷偷告訴她的。
「奶奶,希望你在天之靈能夠保佑我,保佑向陽。」
將鐲子貼身藏好之後,沈書寧就借著打豬草的名頭,悄悄溜到了後山,確認四下無人之後,麻溜地爬上了一棵老槐樹,上面放著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她這些天從後山挖到的草藥。
前世的經驗告訴她,黑市的藥材販子最喜歡這種野生黃芪。
村子裡的人沒什麼文化,懂草藥的人更少,所以後山這邊類似黃芪,茯苓這樣的中草藥並不稀缺,也幸好,她小時候喜歡纏著奶奶,認得不少中草藥。
她將油紙包裝進背簍,然後又在上面壓了厚厚實實的豬草,準備去趟黑市把這些東西都換成本錢。
「喲,這不是沈家丫頭嗎?」
剛走到村口,就碰到了隔壁劉家村的趙媒婆,那雙看著就讓人不舒服的丹鳳眼朝著她眨了眨,眸子一轉,湊上前,「聽說你弟弟病得不輕啊?」
沈書寧眉頭一擰。
前世這個趙媒婆給劉家村那個五十幾歲的劉瘸子說了門親事,結果嫁過去的姑娘不到三個月就跳河自殺了。
事情鬧得挺大,所以對這個找媒婆,沈書寧也有些印象。
她沒有理會對方,快步走過。
「呸!裝什麼清高!」趙媒婆在身後啐了一口唾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