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我想上大學
六月中的天氣已經回暖不少,中午的太陽烤得人臉火辣辣的。
喬雨眠聯合幾個村民在中午把塑料布捲起來,讓裡面的植物曬曬太陽。
喬雨眠知道在夏天把塑料捲起來讓植物進行光合作用更好,可受限於技術,想把塑料布捲起來實在太困難了。
還好陸懷野在蓋大棚之前回來過一次,把自己看到過的東山大棚是如何卷塑料布的方式告訴了他們。
付航找了人脈,簡單地重新設計了一下,讓捲起塑料布這件事更方便了。
現在天已經暖和起來,不用再燒火牆,別說大棚裡,就算是自己種的普通蔬菜也露頭了。
玉石溝大隊在蓋大棚之初就丟了東西,大棚沒蓋上不說,就連肥料都沒有做成,自然也不用拿去公社比什麼產量和質量。
大棚裡的蔬菜已經採摘了兩茬。
一茬在春播前給大隊的每戶人家分了,另外一茬送到公社,經由公社引薦,賣到了國營廠子的後廚。
喬雨眠能在冬春青黃不接的時候種出蔬菜,這件事傳遍了十裡八鄉。
蔬菜剛賣出去時,幾乎每天都有來觀摩大棚的人。
喬雨眠沒有藏私,想看什麼隨便看。
因為她有信心。
別人就算看明白了,也很難弄到這些蓋大棚的東西。
就算大棚蓋起來了,這肥料可是她獨一份的。
不為了別的,就為了她往肥料裡兌了靈泉水。
可能是發酵時間太短,也可能是距離上輩子太久遠,她後來被打擊得萬念俱灰,肥料的比例記得不是很好。
反正無論如何也不能在短時間做到跟前一世一樣的效果。
還好有靈泉水可以彌補這一點,甚至滴了靈泉水的肥料,比前世更管用。
但喬雨眠深深的知道,靈泉水隻是緩兵之計。
等秋收後,證實自己的肥料可以提高產量,無論是公社讓她推廣,還是農機所要技術,她都拿不出來。
可以說,這肥料離了她就無法正常使用。
想要積累名望,這配方不對肯定隻能止步於石河子公社,甚至於無法離開青山縣。
喬雨眠無論怎麼反覆想,奈何腦袋空空,根本想不出來到底怎麼辦。
前世就是這樣,她研究出的配方不算完善。
是後來何青山跟私企合作,私企又重新找了科研團隊對配方進行改良,這才推廣得更好。
她知道,自己應該去上學,學習農業基礎知識,這樣才能更好地研究出一個合格的配方。
現在溫室大棚已經走上正軌,玉石溝已經安生不再出『幺蛾子』,狀告喬雪薇的案子過段時間就會開庭。
隻要罪名成立,喬雪薇不僅要賠錢,甚至還要坐牢。
等喬雪薇進去,她才算真正的安生了。
那時候,是不是應該考慮上大學的事?
她已經不記得高考什麼時候恢復,但無論什麼時候恢復,自己都要先學起來。
喬霜枝輕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姐,你在想什麼?」
喬雨眠看向喬霜枝。
她因為弄塑料布沾了一手的泥,就連臉上都有灰塵,像個小花貓。
掏出兜裡的手絹給喬霜枝擦臉。
「霜枝,你想上學麼?」
喬霜枝眨了眨眼睛,整個人定在那。
「我……我還能……」
喬霜枝自從被自己帶在身邊後,性情已經變了不少。
可大概是骨子裡的卑微,一遇到事,還是這樣忐忑不安,說話都開始結巴。
喬雨眠不聽她的結巴。
「當然能。」
「我們可以問問付航,他一定有辦法。」
「我有什麼辦法?」
付航從三號大棚的方向走過來,臉上洋溢著笑容。
最近付航又『火』了一把,走到哪都會被人尊敬地對待。
因為他再次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讓石河子公社的副業再次嶄露頭角。
雖然辛苦,皮膚也曬得黑了一個度,可他依然滿面春光。
「你們姐妹倆在琢磨什麼新東西,又準備拉我下水?」
喬霜枝迫不及待地喊道。
「我姐說我們倆要讀書,你一定能有辦法!」
付航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隻是一瞬間,僵硬不著痕迹的褪去,依然笑得燦爛。
「想讀書啊,我可以給你找人問一問。」
四號大棚那邊的人喊了一嗓子,喬霜枝蹦蹦跳跳地過去幫忙。
隻剩下喬雨眠跟付航兩個人。
付航聲音低沉。
「你想讀大學,是麼?」
喬雨眠點頭。
「我的肥料還有進步的空間,如果我學成了,這不僅僅是造福興隆山大隊的百姓,也許能惠及全國,讓大家都不用再挨餓。」
付航看向大棚裡綠油油的角瓜。
「或者我找人送你去農機所學習一下,不一定要去讀大學的。」
喬雨眠搖頭。
「農機所有自己的任務要完成,他們做的事情比我的重要得多。」
「他們是『正統出身』我隻是聽我父親說,然後經過自己琢磨的『野路子』。」
「我說的他們未必懂,她們說的我也不了解。」
「我還是想經過系統的學習,搞清楚我這發酵的原理,再結合現有的經驗,改良出更適合我們的肥料。」
付航心裡空落落的。
「之後呢,大學畢業之後呢?」
喬雨眠甚至沒經過思考。
「畢業之後當然繼續投身到肥料的研發裡。」
「現在我們使用的化肥都是進口,沒有化肥農藥,產量就低,大家就要餓死。」
「化肥不僅貴,供給也少。」
「我們現在等於被別人捏著命脈,人家想斷我們的糧,就能斷了我們的糧。」
「我們怎麼可能永遠受制於人!」
喬雨眠聲音越來越激昂,付航卻低下了頭。
他被喬雨眠說得羞愧得恨不得鑽進土裡給蔬菜們做底肥。
當初他放棄城裡安逸的國企工作,毅然決然回鄉建設,就是因為知道祖輩受苦,他想為家鄉做點什麼。
現在真的有了為百姓做實事的人,他卻想留她在身邊,想禁錮她,讓她隻屬於他一人。
真正的愛是成全,是放手,是努力與她並肩至巔峰。
而不是折斷她的翅膀,讓她困於現在。
付航抿了抿唇。
「雨眠,我自愧不如。」
「你說得對,『廣闊天地,大有作為』,我們不應該為這一點點的成功而驕傲自滿。」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付航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樣。
「等我有時間幫你找一些書,你閑暇的時候可以看一看!」
喬雨眠點頭。
「謝謝你,付航!」
兩個人正說著話,遠處有人喊喬雨眠。
「喬技術員,你婆婆讓我來找你,說你小姑子來了,讓你回去一趟。」
聽到這話,喬雨眠跟付航齊齊變了臉色。
「陸懷玉來幹什麼,你們不是都斷親了麼?」
喬雨眠思索半晌喃喃道。
「我們告喬雪薇的案子即將開庭,也許是喬雪薇讓她來當說客。」
「或者……她知道喬雪薇那基地蓋不成了,想來打探什麼秘密。」
付航跟著喬雨眠一起走。
「我跟你一起去。」
「如果你婆婆求你幫忙,你一定不好拒絕。」
「我是興隆山大隊的大隊長,這溫室大棚技術雖然是你提出的,但也是我做主,誰也沒資格洩露出去。」
喬雨眠想到村裡的流言,還是拒絕了付航。
「不用了,怎麼說也是他們陸家自己的事,我都說不上話,更別說你了。」
「再說了,我公婆既然能跟她斷親,就不會那麼愚昧地讓我把技術傳授給她。」
「你放心,我去去就回。」
「如果我不回來,你記得在日頭落下之前把塑料布蓋上,要不然夜裡溫度保證不了。」
付航點頭,然後目送喬雨眠離開。
基地離陸家挺遠,喬雨眠騎了自行車卻也很快。
陸家大門開著,一家人都站在院子裡。
陸懷玉肚子高高聳起,把衣服撐得老高。
哪怕肚子已經這麼大了,她人卻沒有胖,而是比在陸家當姑娘的時候還要瘦弱。
除了一個大肚子,衣服穿在身上直晃蕩,活像是早些年鬧了飢荒的人。
陸母早已經紅了眼,陸老太太也半躺在藤椅上不說話,甚至沒有睜開眼睛。
陸懷野雙手捧著肚子,滿臉凄然。
「媽,你真的不認我了麼?」
「我雖然嫁出去了,但我還是姓陸,身上流著你們的血,我現在回家,連家門都不讓我進麼?」
陸父背著手,斜著眼睛看陸懷玉。
「你隻是曾經姓陸,現在你姓夏。」
「如果沒記錯的話,我已經登報跟你斷絕關係,還找了人把報紙送到了玉石溝,相信你已經看見了。」
陸懷野撲到陸老太太身邊。
「奶娘,你平日裡最疼我的,現在都不願意睜開眼睛看看我麼?」
任憑陸懷玉如何搖晃她,她都不說話,不睜眼。
喬雨眠不想面對這樣的場面,可還是推著自行車走了進去。
她把自行車放在靠牆的位置,跟家裡人打了招呼。
「爸、媽、奶奶,我回來了。」
陸懷玉倒是乖巧,轉頭也跟她打了招呼。
「嫂子,你回來了。」
「我不在家,爸媽和爺爺奶奶多虧了你照顧,你辛苦了。」
隻是跟陸懷玉對視這一眼,喬雨眠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因為她從陸懷玉的語氣裡,聽不到一絲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