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輝一下子哽住了。

　　這讓他咋回？

　　但是在短暫的錯愕之後，陸明輝突然暴怒起來。

　　筷子地拍在桌上：「老二！你這話說的太讓人寒心了。」

　　「我是你親大哥，你幫我難道不是應該的嗎？就像以前我幫你的時候，我說過什麼了嗎？而你現在竟然用這種話來搪塞我。」

　　陸明遠卻笑了，慢悠悠地搛了口菜：「哥，天經地義？咱就說是真的天經地義嗎？你幫我什麼了？」

　　見陸明遠死不認賬，陸明輝更是氣的額頭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

　　「我沒想到我竟然有這麼個白眼狼弟弟，我對你的好全都忘光了？早知道這樣我一分錢也不會給你的。」

　　「給錢，你什麼時候給的錢？」

　　「你啥意思？非得逼我跟你掰扯掰扯是吧？」

　　陸明輝的手重重的拍在了桌子上。

　　一旁的幾人都嚇了一跳，緊接著，小滿的哭聲就響了起來。

　　林秀雲一邊抱著孩子哄著，一邊對著陸明遠說道。

　　「明遠，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孩子一哭，陸明遠心中的火氣也上來了。

　　但是為了不嚇著孩子，他努力的忍住自己的脾氣，也站起了身。

　　「哥，凡事要講道理，不是誰聲音高就是誰的理。」

　　「孩子面前，我不願意跟你吵吵，你要是想說咱們出去說。」

　　陸明輝自覺沒有對不起陸明遠的地方，反而對這個家十分有功，於是心頭也不怵，手往門的方向一指。

　　「走，你想掰扯是吧？咱現在就說明白！」

　　兩兄弟一前一後出了門。

　　王桂芝和韓小茹這飯肯定也吃不下去了。

　　王桂芝一跺腳，也跟著出去了，臨出門的時候還不忘囑咐林秀雲。

　　「我去看看，你放心吧，你在屋裡好好看著孩子。」

　　說話的空檔。

　　韓小茹也跟著出去了。

　　院子裡。

　　陸明輝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高了半個頭的弟弟，氣不打一處來。

　　「好，你今天要說，那我可就不管什麼面子不面子的了，你也別嫌哥哥說話難聽。」

　　「你說，我待會看看你能說出什麼來。」

　　陸明遠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讓陸明輝怒不可遏。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好像受了什麼天大的委屈似的。

　　「做人要講良心，明遠，我沒想到你現在一點良心都沒有，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呢？」

　　「遠的不說，我以前給家裡錢的時候，你是沒吃還是沒喝？現在一抹嘴，一扭臉，就當沒這麼回事兒，你真讓我寒心啊。」

　　陸明遠聲音平和，他早就想掰扯掰扯這些事兒了。

　　這些年來家裡窮，沒少因為錢的事上生氣，受委屈。

　　既然陸明輝想要掰扯，那正合陸明遠的意，他淡定的說道。

　　「哥，你給家裡的錢，是給家裡的，不是給我的，你就算不給家裡錢，爸媽也不會讓我不吃不喝的，我也餓不死。」

　　「你這叫強詞奪理！」

　　「沒有強詞奪理。你還念書那會兒，咱家錢也不湊手，是餓死你了，還是餓死我了，還是把妹子給餓死了？」

　　陸明輝氣得呼哧呼哧直喘氣。

　　「好，那就不說這個，我供你上學的事兒你咋說？你的學費是誰交的？」

　　「爸媽交的啊。」

　　「你放屁——！」

　　陸明輝看向了一旁的王桂芝，十分急切地詢問道。

　　「媽，你記不記得那一年，就是他上初中那一年，學費是我給他交的，是我！你記不記得有這麼回事兒？」

　　王桂芝沒說話。

　　陸明遠嘴角勾了勾，緊接著又一字一句的說道。

　　「哥，那一年學費是你交的，但你怎麼不說為什麼爸媽交不上，得讓你來交？」

　　「還不是因為那一年把錢都拿給你，又找關係又託人，好不容易給你找上了這個工作，就因為這事把家裡的錢都掏光了，所以我才沒錢交學費的。」

　　陸明輝罵道：「你胡說八道！」

　　說完，陸明輝又看向了王桂芝。

　　王桂芝隻是嘆氣，不說話。

　　這讓陸明輝心中涼了半截兒。

　　陸明遠接著說道：「嫂子，正好你在這兒，這些話你聽了也好，省得你覺得我們家對大哥不好，爹媽偏心眼之類的。」

　　韓小茹聽見陸明遠話裡捎帶上了她，隻是尷尬的笑了笑不說話。

　　陸明遠接著說道：「哥，沒想到你是因為這個事兒，心裡頭有疙瘩，現在你知道為啥了吧？」

　　陸明輝被噎住了，可還是不服氣：「那……那我工作之後，每個月都交錢給家裡！我知道你餓不死，但要不是我貼補著，你們能吃的好點嗎？」

　　陸明遠臉色沒有絲毫的變化，隻是平靜的說道。

　　「哥，家裡為了供你念書，一直過得緊巴巴的，我和妹子也算是跟著省吃儉用，你工作了，回饋家裡一點不應該嗎？」

　　陸明輝氣得直跺腳：「老二！你……你……」

　　「再說了。」陸明遠聲音緩和下來，「哥，你結婚之後，就沒再往家裡交錢了吧？」

　　陸明輝臉色煞白。

　　他沒辦法理直氣壯的反駁，因為對方說的是實話。

　　陸明遠說道：「還有哥，你結婚那年家裡給你辦酒席花了多少錢？」

　　「周紅梅的爸媽來咱家，咱家又是殺豬，又是烀豬頭肉，周紅梅家一個省油的燈都沒有，檔次低了就甩臉子。」

　　「當時爸媽勸過你，不要和周紅梅結婚，你不聽，結果呢？」

　　「當初周紅梅要這個要那個，咱家為了你結婚，把家底都給掏空了，咱爹那年上山的次數都比往年多，腿疼了也不敢吃藥，也不敢去醫院，就這麼扛著。」

　　「我就不說了，妹子呢？明香因為家裡沒錢，過年了，連條新手絹都不換，聞著人家家燉肉的香味，饞的咽口水。」

　　「哥，你總覺得你對家裡人有多好，真的好嗎？」

　　陸明遠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的吐了出來。

　　這些東西壓在他心裡已經很長時間了。

　　現在終於像竹筒倒豆子一樣倒了出來，這樣他的心裡頭也暢快了許多。

　　陸明輝被說得啞口無言，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王桂芝在一旁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韓小茹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好一會兒，陸明輝才憋出一句。

　　「就算是這樣，你現在幫我這一次又怎麼了？」

　　「我好了咱家不都好了嗎？」

　　「不光是爸媽，你們臉上不也都有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