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魚擡頭，正好看見窗外院子裡有個模糊的影子。

　　「有人在外面？」她問道。

　　顧野正將保溫桶裡的湯倒出來，頭也不擡地說：「你先喝湯，用不著管外面是誰。」

　　可那個影子，在顧野回來之前就一直守在外面了，喬魚心裡清楚，對方分明有事，卻又不敢直接進來找她。

　　「還是看看吧，他好像在門口站挺久了。」喬魚說道。

　　「我剛進來的時候沒看見。」顧野放下湯勺，看都不看外面，隻專註地看著喬魚的眼：「躲躲藏藏的人，別理他。」

　　門外的院長，眉頭早就擰成了川字。

　　他不是躲躲藏藏，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一個剛動了胎氣的孕婦開口要那鍋救命葯。

　　「外面是誰啊？」喬魚又問了一遍，聲音提高了些。

　　院長在門外清了清嗓子，硬著頭皮應聲：「是我，喬魚同志。」

　　「你是誰呀？」喬魚明知故問。

　　院長沒法再躲，隻好又咳了一聲，推門走了進來。他對著喬魚尷尬地笑了笑：「小喬同志，現在感覺怎麼樣了？身子還難受嗎？」

　　「院長，您怎麼一直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喬魚直截了當。

　　「咳咳咳……」院長突然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捂著嘴拚命咳嗽。

　　好一會兒，他才漲紅著臉反駁：「胡說八道什麼！什麼叫鬼鬼祟祟？我隻是在門口想點事情。」

　　「您的辦公地點，改到我病房門口了？」喬魚挑眉問道。

　　「哪能啊！」院長下意識反駁，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被繞進去了，趕緊轉移話題：「你這孩子，凈給我挖坑，我是來問你……那鍋葯，在哪裡？」

　　要是被偷了也就認了，可那些衝進去的人說，連葯的影子都沒見著。那麼好的一鍋葯，到底去哪了？

　　「你也知道，醫院裡還有那麼多病人等著用藥，而且盛活集團新提供的葯，本身就有問題。」

　　喬魚沒接他的話，反而追問：「新提供的葯到底出了什麼問題？這才多久，就發現不對勁了？」

　　「說來也巧。」院長嘆了口氣：「有個病人之前用了你熬的葯，炎症已經消得差不多了。我想著給他調整用藥，換成盛活出的新葯。」

　　「結果用藥還不到半小時，他就出現了嚴重的排斥反應，渾身紅腫，呼吸困難。」

　　「那些沒用過你熬的葯的病人，用了新葯反應沒那麼明顯，一下就引起我的警覺。」

　　「我們現在真是驚弓之鳥，再也經不起折騰了，醫生也是人，不是神，要是藥物出問題都要我們擔責，誰敢再當這個醫生？」

　　院長越說越激動：「我趕緊安排了詳細檢查，結果發現剛送來的葯裡，加了一種隱性添加劑！這種添加劑會攻擊身體裡健康的細胞，反而對病重的人沒那麼快顯現副作用。」

　　「這就是製造假象！看著像是控制住了病情，其實根本沒有根治，反而會留下更大的隱患。」

　　喬魚的手猛地攥成拳頭，聲音發冷：「他們怎麼敢的？」

　　「消息不知道怎麼走漏了，病人那邊已經開始恐慌，之前搶葯的事就是這麼鬧起來的。」院長滿臉愧疚：「喬魚同志，這次是你受苦了。」

　　「說到底，是醫院沒看好消息，給你惹了麻煩。」顧野在一旁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問責。

　　院長無奈點頭：「確實是我們的責任，我在這裡給你賠個不是。」

　　「那盛活集團的人，就不用抓起來嗎？」喬魚問道。

　　「上頭是想讓他們將功補過，先把葯弄出來再抓人。」院長解釋：「畢竟當時缺葯缺得厲害，所以一直沒動手，直到第一批新葯送過來，才控制了一部分人。可惜還是出了這種問題。」

　　他又把話題拉回來，目光像盼著草料的小羊羔似的盯著喬魚：「言歸正傳，你能不能告訴我，那鍋葯到底藏在哪了？」

　　院長甚至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哪怕是你情急之下倒進下水道了，也跟我說一聲。可我讓人去下水道查了半天，連藥渣的痕迹都沒有。」

　　這份僥倖，讓他格外期待。

　　「那麼好的葯，我怎麼可能倒進下水道。」喬魚終於鬆口：「我隻是把它藏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了。」

　　院長瞬間喜上眉梢：「那你告訴我藏在哪，我馬上派人去取！」

　　「不用你派人。」喬魚說道：「我會讓人送過來。」

　　「什麼時候能送？現在行嗎？」院長追問，語氣裡滿是急切。

　　喬魚頓了一下。

　　現在送當然可以，可她總不能在顧野和院長面前表演「憑空取葯」吧？

　　她的臉上，漸漸露出幾分難色。

　　院長還想再催，顧野先開了口，語氣冷得像冰：「你怎麼這麼煩？我媳婦既然答應了會送過來，就肯定會做到，你沒看見她正難受嗎？」

　　「行行行，我不催，我不催。」院長連忙擺手。

　　心裡嘀咕：有媳婦的人最大，有孩子的人更是碰不得！

　　他一個老頭子，還是先避一避再說。

　　「但你一定要抓緊。」院長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叮囑：「病人等不起。對了，你能不能再想想別的法子？」

　　「你不是說沒有原材料了嗎？現在盛活的葯不敢用，總得再找些葯源才行。」

　　「不能找鄰國借嗎？」喬魚問道。

　　「說不定……這就是對方的陰謀。」院長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趕緊閉上嘴。

　　有些話太敏感，太直白要擔責任。

　　喬魚看著他滿臉糾結的樣子，也沒再追問。

　　「能不能趕緊走，別影響我媳婦休息。」顧野揮揮手趕人：「那麼多專家學者，讓他們先想辦法，為難一個孕婦算什麼本事？」

　　院長被顧野轟出病房，站在門口無奈地笑了笑。

　　他怕是史上最憋屈的院長了。

　　病房裡，喬魚的眉頭依舊皺著。顧野伸手過去，輕輕揉開她眉間的褶皺：「別擔心，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輪不到你操心。」

　　經過搶葯這件事，他現在隻有一個念頭：先把媳婦和孩子照顧好，其他的都靠邊站。

　　「你當時出去，是去抓魯家的人了？」喬魚突然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