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怕你哭,怕你疼,怕你離開我
「阿徵,他們是不是快到了?」
「嗯。」顧徵並不知道妻子在想什麼。
其實自從上次親手剖開嫿嫿的肚子,為她取出寶寶……
他已經做好了一輩子不見她的準備。
他那時候就在想,若宮嘯能把她救活,他也是不敢面對她的。
若是她真的死了……
那他就一輩子愧疚著緬懷她,做一輩子的罪人。
她活了。
還回到了江北。
謝舟寒說,她失明了,但能治好。
謝舟寒還說,她失憶了,關於林嫿的一切,都不記得了,隻記得曾經的宮嫿。
顧徵覺得,忘記了最好。
那種刺骨的痛,絕望的掙紮,忘記了才好呢。
視線裡,冷不丁出現了一張熟悉到骨子裡的身影。
她穿著鵝黃色的長裙,挽著謝舟寒的手臂,步履緩慢地走來。
許是不想讓人察覺她的異樣,她還戴了一個超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三分之二的臉。
顧徵緊握著拳頭。
哪怕做了無數次心理準備,也沒法兒平靜地看著曾經靈動鮮活的她,變成這個眼底一片黑暗,需要人牽引著的弱女子。
他的嫿嫿,那麼驕傲的嫿嫿,怎麼接受得了變成一個瞎子?
他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著!
呼吸都停了下來!
是謝可心的手指勾了勾他的手指。
將那緊繃著的心弦打斷。
他回過神。
謝舟寒已經拉著林嫿來到兩人面前。
謝可心笑道:「大哥,嫂子,歡迎來到容城!」
林嫿覺得戴眼鏡打招呼可能不太禮貌,就摘下了墨鏡,「哈嘍,麻煩你們來接機了,一會兒讓謝先生請客吃大餐?」
她的聲音依舊靈動自然。
可顧徵卻死死盯著她如同蒙了厚厚霧霾的眼。
小時候她那雙怯生生的澄澈大眼睛,是她的標誌。
長大以後,眉眼彎彎叫自己「阿徵」的樣子,也無比清晰。
可為什麼?現在這雙眼睛卻看不見了?
他可以接受她忘記了自己,忘記了那些痛苦的過去。
可是他不能接受她的雙眼成了現在這樣空洞無神的樣子。
謝可心察覺到顧徵再次變得緊繃的手臂肌肉,忍不住用力捏了一下。
顧徵深深吐出一口濁氣,嗓音沙啞得遮不住其中的悶痛,「客氣什麼,我都安排好了。嫿嫿,一會兒吃了飯,你就跟謝總去林家別墅住吧。」
林嫿「哦」了一聲。
謝舟寒:「多謝。」
顧徵帶著兩人一路去了停車的地方。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潤,但對林嫿來說,沒有尷尬沒有愧疚也沒有不安。
於她而言,顧徵現在就是個陌生的熟悉人。
謝可心一路上都在跟林嫿說他們新公司的事兒,還有「穗心基金」的近況。
她語氣輕快,滿滿都是成就感。
林嫿笑道:「你哥哥還說,你以前傻乎乎的,單純的很,隨時都可能被人騙了,沒想到你現在做了這麼多有價值有意義的事兒。」
謝可心「啊」了一聲,「大哥,你真這麼說嗎?」
謝舟寒乾咳一聲,「她說什麼就是什麼。」
林嫿捂著唇笑了。
「大哥也沒說錯,我呀,就是個享福的命,大多事都是阿徵替我做的。」
「我隻是給你指了個方向。」前面開車的顧徵說道。
謝可心:「對對對,顧總隻是指明大方向,畢竟還是要顧及一下我的成就感嘛。」
顧徵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顧太太做得很好,值得表揚!」
「那是!」
這種溫馨濃烈的生活氣息,讓人很安心。
四人吃了晚餐之後,顧徵就把他們送到了林家別墅。
林嫿坐在床上,等謝舟寒去規整行李裡的東西,她好奇道:「我發現你一路上都在刻意收斂鋒芒,為什麼?」
「顧徵這次沒有依靠顧氏,憑藉自己的人脈和眼光,用雷霆手段拿下了容城科技領域和文創投資這兩個行業的領軍頭銜,鋒芒十足!」
「所以不是你收斂了,而是他鋒芒畢露你壓不住?」林嫿開玩笑的調侃道。
謝舟寒笑而不語。
顧徵這次重新開始,意味著他已經掙脫了秦戈曾安插在他身上的枷鎖。
曾經的沉鬱和偏執,也都驅散,隻剩下成熟睿智的掌控力。
事業上,他重新開始,會比做顧氏的總裁走得更遠。
感情上,他放下過去,跟謝可心之間溫馨美好的婚姻,也比愛而不得的鬱郁陰沉好太多。
「你想什麼呢?」
謝舟寒已經掛好了她的衣裙,半蹲在她的腳邊,輕輕按摩她的左腳腳踝。
男人的手指很粗糲,一點也沒有豪門中養尊處優的那種光滑細膩,這樣按摩著她腳踝上的皮膚……她渾身的細胞都跟著顫慄起來。
她乾咳道:「你幹嘛,心虛呀?」
「來之前是有點兒心虛的,畢竟是曾經的情敵。但現在……」
他對顧徵最後的一點芥蒂,也全都消失了。
「現在怎樣?」林嫿追問。
「現在還疼嗎?」
「什麼?」
「剛剛看到你動了兩次左腳,是不是那雙鞋不合腳?」
「……哪有!」
「那我問一下謝寶兒!」
「別別別!寶兒送我的鞋,要是你說不合腳,她會難過的。」
「她沒這麼脆弱。」
「你不準打!」林嫿急得兩隻手緊緊拽住他的脖子,「聽到沒?你要是打了,我就、就……」
謝舟寒好整以暇的把她的雙腳都放在腿上,輕輕按摩著,「就怎樣?」
林嫿:「就一個月不跟你睡一個房間!」
她賭氣的樣子,讓人著迷。
隻是每每觸及到那雙無神的美眸……心口還是會本能地抽搐著疼!
他扯了扯嘴角,一本正經的附和妻子的威脅,「唔,這個威脅太有殺傷力了,我認輸。」
林嫿得意地揚起下巴。
「我就說我克你吧,全家誰都怕你,就我不怕。」
謝舟寒心頭微軟。
那種刻骨的心痛和自責,被融化了三分。
他摟緊了她,「對,我最怕你。」
怕你哭,怕你疼,怕你離開我。
林嫿何等敏銳?察覺到男人突然出現的抑鬱相,她立刻反手拉住了他的手掌,緩緩地,把手掌貼在自己的肚子上,還特地避開了那個猙獰的傷疤。
「謝先生,我晚上吃多了,撐得慌,給我揉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