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考驗道心的時候到了
林嫿被謝舟寒帶到燕都最高的那座山。
這座山遙望過去,竟是戈止樓。
謝舟寒擁著她,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低聲道:「熟悉嗎?」
「會覽眾山小?」
「老婆,別裝傻!」
林嫿輕笑,「怎麼想到把我帶到這兒來?」
「這段時間燕都看似平靜,實則無論是幾大世家還是王室,又或是威廉的那些兄弟姐妹,都不平靜。我看你整天愁眉苦臉的,想著帶你出來散散心!」
林嫿想了想,「寶兒比我想象中更有大局觀,也比我更懂怎麼在這種權勢漩渦裡明哲保身,你把她教得很好,真的!」
謝舟寒唏噓了幾秒。
「當年,我也是第一次當人爸爸,親眼看到陸憐懷著她中槍,被敵人折磨,最後不得不生剖……每每想到那個畫面,我都覺得自己欠了寶兒一整個世界!」
「所以你才不遺餘力地給她最好的?」
「最好的,除了身份地位,金錢權勢,還有就是自保的能力!否則也隻會是懷璧其罪!」
林嫿恍然大悟。
「那你想過她會回到燕都,回到陸家嗎?」
「想過很多次!當年,陸老爺子不止一次找來江北,陸聿更是三番幾次地插手我對她的安排,寶兒那個時候就意識到,她不可能一輩子隻做謝家大小姐,做一個無憂無慮的謝舟寒的寶貝女兒!」
謝舟寒的聲音,略微沙啞。
風聲在耳邊輕輕掃過,林嫿雙手緊緊抓住他微顫的手掌,「那些年你一定很難吧?」
「都熬過來了,最難的時候,是你被蜉蝣鎖定的那一刻!也是我找到懸崖下面,隻看到抱著小石頭的顧徵,以及滿地的鮮血,你的鮮血!」
謝舟寒的眼眶泛紅,哽咽道:「老婆,我從來都沒有跟你說過,我當時聽到顧徵說你為了保住孩子,讓他剖開你肚子的時候,我眼前都黑了!我恨不得是我自己遇到這樣的劫難!當時,我自欺欺人告訴我自己,你不會死,可是親眼看到過寶兒的出生,見到過生命脆弱的模樣,我的心底一直叫囂著,替你復仇!陪你死掉!」
林嫿確實沒有聽他說過。
那件事之後,他就得了抑鬱症,緊接著發展成為雙相。
林嫿轉過身,面對他。
她摟著他的脖子。
呼吸如蘭。
纏繞著他。
「可是我沒死啊,你也好了,我們的寶寶更是健健康康就在我們眼前,事實證明,我們是幸運的,至少比我們的父輩幸運,對不對?」
她的父母,殉情而亡。
而他的父母,相敬如冰,對他更是不管不顧。
他們都是可憐人。
還好,他們遇到了對方。
「謝舟寒,你帶我來這兒,是徹底敞開心扉了嗎?」
謝舟寒眸子柔和,語氣更加柔和,「秦戈的事,過去了,我的病,也好了。以後,我會做個好丈夫,好父親!」
「你一直都是!」
林嫿重重抱住他。
踮著腳吻上去!
纏綿了會兒,風漸漸變大,林嫿打了個哆嗦,正要叫謝舟寒回去了,就聽到謝舟寒說:「衛繁星查到了一件事,相信王室很快也會查出來,找到這兒!」
林嫿愣住,找到這兒?
可是這兒隻是一座青山,什麼也沒有啊。
在這裡,也隻能看到戈止樓,還能藏什麼人或者秘密?
謝舟寒低沉道:「老婆,導緻奧古娜不治身亡的毒藥,是宮酒研究的,也是她交給了那些殺手。」
林嫿本來還挺淡定,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僵住了!
「怎麼跟酒酒有關了?」
「還記得她在帝都喝醉,說過的話嗎?其實她早就動手了,這次偷偷來燕都,就是想要親手報復奧古娜女王,沒想到之前的殺手竟然得逞了,但也查到了她的頭上。」
謝舟寒說完,指著半山腰的一處小黑點兒。
林嫿定睛看去。
那是一輛改裝過的車,看著像是賽車,也沒有車牌什麼的。
難道宮酒在那輛車上?
「衛繁星和宮酒就在那裡,如果你要插手,我們就下去!不然……就等著王宮的侍衛追到這裡。」
「當然要插手!隻是、對你……」
一旦插手了這件事,謝舟寒還能獨善其身嗎?
他都已經決定不再理會這些事了。
林嫿眉頭高高蹙起,臉色既不安又慌亂。
她緊緊抓著謝舟寒的手掌,「你讓衛繁星把酒酒送到秦家,我來聯繫秦叔叔,想辦法把她送出燕都!」
「隻有我們能做!」謝舟寒平靜道。
林嫿:「什麼?」
「目前隻有衛繁星手裡的情報可以排除危險,送她離開,但……瞞不住!」
也就是說,送走宮酒,接下來的麻煩……他們扛!
謝舟寒道:「我帶你來這兒,是想讓你看看戈止樓,看看我們曾經最陰暗的地方,最忌憚的敵人,想清楚要不要冒險做這件事!」
林嫿咬著唇!陷入了沉默!
她不知道……
可是她再不做出決定,酒酒就完了。
……
衛繁星等得心急如焚的。
當事人竟然還有心情喝酒?
他瞪著宮酒,再瞥了一眼她手裡形狀和材質都很古怪的酒壺,疑惑道:「你不是極樂之地的人嗎,怎麼你出事,極樂之地那邊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你那些師兄師弟們,都隻想保全自己?」
衛繁星怎麼想都覺得不是。
極樂之地出去的人,個個都是響噹噹的人物,哪個會是膽小鬼?
宮酒啜了口酒,摩挲著酒壺的蓋子,自言自語道:「他們對我有恩,我是報恩,憑什麼我報恩,要拿別人的前途來作代價?」
「報恩?」
宮酒想著,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
奧古娜女王有多狠辣,她見識過。
那個女人就算是死了,也會想辦法報仇的!
否則就不是她了!
所以即便是愛德華把自己帶出王宮。
即便是威廉看在謝舟寒和林嫿的面子上放過自己一次。
都沒用。
那些無孔不入的死士最後接到的一個命令。
大約就是三個字:
殺了她。
宮酒想到這裡,悠哉道:「不管謝舟寒和林嫿做出什麼決定,都無濟於事。衛繁星,反正我要死了,將死之人其言也善,我不妨跟你聊聊。」
衛繁星額間劃過幾條黑線。
這說的什麼話?
「你也別說遺言了,我謝哥如果想保住一個人,就算是燕都王室也得掂量掂量。」
「你別說大話了,他不是一個人,他代表了一個家族,一個勢力的立場。」
宮酒擺擺手,兀自說道:「嫿寶的父母曾經把我當親生女兒,他們死後我一度想衝到燕都報仇,但是老祖宗攔住了我,他說我沒有足夠的實力,來了也是送人頭!」
「然後我拚命地學習醫術,學習五行八卦,學習各種毒藥的研製之法,我還暗中聯絡了王室的仇家,主動把自己研製出來的毒藥交給那些殺手……」
「我這次見過傅景深之後,就已經下定決心來燕都復仇了!那天晚上我進了王宮,差一點就得手了,可惜被愛德華髮現了!」
「我真沒想到那個名聲狼藉的浪蕩王子,竟然還有如此果斷的一面,他當機立斷把我藏了起來,沒兩天,奧古娜女王就中毒了,加上她之前被刺殺受的傷,已經是無藥可救!」
衛繁星捋了一下這些事情的邏輯和發生時間……
然後震驚地看著宮酒!
「你是說愛德華做了你的幫兇,這次帶你出王宮的人,其實是他?」
不是寶兒讓自己去接應的嗎?
他得到的情報,也跟那個愛德華王子沒有半點關係啊。
那個風流浪蕩的王子……
真的有這麼出息?
宮酒掃了眼衛繁星滿臉的震驚和不信,扯了扯唇角:「你以為風流的男人都沒出息,隻有第三條腿嚷嚷得厲害?」
「額……話不能這麼說,再說了,我在江北的名聲,也挺風流的!但我是風流不羈,這個愛德華是來者不拒,我們倆不能比!」
宮酒笑了出來!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就算真是愛德華把你弄出來的,那他沒問你要點好處?」
衛繁星上下打量著宮酒。
她長得漂亮,雖然冷了點。
身材也好,雖然瘦了點。
而且她來歷更讓人想要高攀,極樂之地的醫道第一人,誰認識了不得吼兩句自己運氣好?
愛德華那個雁過拔毛的傢夥,肯定不會白白幫忙!
宮酒抿起唇!
衛繁星:「我靠!愛德華不會真的讓你拿清白來換吧?」
宮酒甩了他一個眼刀子,「滾,我該走了。」
「謝哥和嫂子還沒下來呢,不能走。」
「衛繁星,如果真讓謝舟寒插手了,你的平靜日子也到頭了,你確定不滾?」
宮酒這威脅,很有分量。
衛繁星還真露出了猶豫之色。
就在宮酒以為他會麻溜地下車,讓自己開走這輛車的時候,他一把抱住了方向盤,那表情,跟抱住了他心愛的老婆一樣,誰搶都要急的哼哼:「天塌了有謝哥頂著呢,再說了,我衛繁星也不是膽小怕事的人,你別再考驗我的道心了!我是不會逃跑的!」
「……」
宮酒也不知道,謝舟寒是從哪兒湊齊這麼多死心眼兒的。
難道他跟嫿寶的磁場,比較吸引死心眼?
「愛德華,他怎麼來了?」宮酒突然說道。
衛繁星緊緊抱著方向盤,「你少轉移我注意力,你就是告訴我威廉來了,我也是不會讓你走的!」
宮酒翻了個白眼。
隨即推開車門。
果真有一輛摩托車緩緩停在了車門外。
他摘下安全帽。
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的風流面龐。
目光,高深莫測地看著宮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