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中城聳聳肩，自覺地開門出去了。

　　「你們安心待著，我在外面放風。」

　　門關上，白婉清盯著蘇長留。

　　蘇長留隻好將身上破爛的襯衫脫了。

　　腰腹部纏著的繃帶早就滲出了血。

　　鮮紅的血液流入黑色的褲子上。

　　還有幾處刀傷也在流血。

　　轉過身，後背的槍傷流著血，子彈還在裡面。

　　趕緊上前扶著男人坐下。

　　她該說這個男人太能忍了，還是說他不怕死呢。

　　「你……」

　　想讓他趴下，可是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怎麼的都會壓迫傷口。

　　「就這樣處理吧，咱們也不能在這裡久留，一會兒天黑咱們就找機會離開這裡。」

　　男人坐在凳子上，她才清楚地看到男人的臉色。

　　因為失血，連嘴唇都顯得有些蒼白。

　　他都這樣了，還關心她被打的臉。

　　心中酸澀，這個男人的眼中還是有她的。

　　「咱們恐怕走不了了。」

　　以為他擔心沖不出去，蘇長留安慰她：「我對這裡很了解，知道一條路能出去的。」

　　白婉清隻好將發現的地下人體實驗室的事情告訴了他。

　　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手腕被蘇長留握住，手術刀差點脫手。

　　「婉清，這邊的事情留給我處理，你先回國好嗎？」

　　蘇長留的語氣中帶著懇求。

　　「我……」

　　「你信我一次！」

　　思索再三，她雖然想救出那裡面的人，也曉得那些人不是活不下去就是會被關到另一個地方。

　　這個結果她有些接受不了，可是將這些人救出去，又會有更多的人受到傷害。

　　「那些人……」

　　沉默了好半天，蘇長留才緩緩開口：「下場不會太好，但是，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儘可能地救下那些人！」

　　「我還是想……」

　　「婉清！孩子們等你回家呢。」

　　手腕被握得很緊。

　　「我先給你取子彈吧。」

　　給蘇長留開刀的時候，將手術刀換成了空間裡的一次性刀子。

　　可麻藥不好拿出來。

　　「你咬著點吧。」

　　拿出一條手絹遞給蘇長留。

　　蘇長留搖搖頭。

　　剛下刀的時候，感覺他的身體顫動了下。

　　後面就再沒了動作。

　　白婉清的手速很快，切開，趁著沒有流出更多血前，將子彈取了出來，消毒，然後上藥，縫合。

　　手術過程也就半個小時。

　　蘇長留滿頭大汗，可是全程沒有吭一聲。

　　將他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都消毒處理後，對著他說。

　　「你靠到床上休息會吧。」

　　「我要出去一趟。」

　　說著話，他從衣櫃裡取出一件乾淨的襯衫穿上。

　　「你不要命了！」

　　白婉清的吼聲太大了，蘇長留都愣住了。

　　他從來沒見白婉清發這樣大的脾氣。

　　「我……」

　　「你就這樣想死嗎！也對，我看你是樂不思蜀，根本不想回家，趁早離婚吧，沒了牽制，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她的話沒說完，被蘇長留一下堵住了嘴。

　　男人的嘴裡都是剛剛吃藥的苦味。

　　乾澀的唇瓣在她的唇瓣上輾轉。

　　這男人竟然截斷她的話！

　　氣憤地一把摟上男人的脖子，然後用力地吻了回去。

　　白婉清的吻明顯霸道得多，而且技巧比蘇長留要好。

　　氣喘籲籲間，摸到了男人身上的紗布，意識到現在可不是浪蕩的時候，趕緊放開了人。

　　她這放開不要緊，蘇長留身體晃了晃。

　　趕緊又將人扶住。

　　「都站不住了，還出去，躺下休息會！」

　　將人拉到床上，讓他靠坐在床頭。

　　拉了闆凳坐到床邊，看著他。

　　「你……也躺上來吧。」

　　蘇長留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白婉清聽話地靠在了男人身邊。

　　「傷口疼嗎？」

　　「不疼。」

　　「胡說，傷成這樣了，怎麼會不疼。」

　　「應該沒有你那時候疼吧……」

　　蘇長留的聲音很低，嗓音裡還帶了顫抖。

　　那時候……

　　一下就知道蘇長留說的是她孩子流產的時候。

　　那時候很疼嗎？身體上的痛比不過心裡的痛吧。

　　聽不到白婉清的聲音，蘇長留趕緊道歉：

　　「抱歉，我不該提起的。」

　　擡頭看著蘇長留，一下撞進男人幽深的眸子裡。

　　「這些日子，你也不回去，拚命執行任務是怎麼想的？」

　　「想多做些事，不想閑下來。」

　　這回答就有些敷衍。

　　想到他剛剛說的話，也許，孩子沒了，自己傷心，蘇長留也在痛苦。

　　自己可以發洩給他，可是他呢？

　　「和我說說實話不行嗎？」

　　白婉清的聲音低沉下來，她好像忽略了蘇長留不擅長表達的這點。

　　沉默半晌，蘇長留還是沒能說出什麼來。

　　「那我問，你回答我。」

　　「好。」

　　「你是不是想殉職。」

　　男人的沉默震耳欲聾。

　　「不想說就算了，我永遠不會再問。」

　　說完想起身離開，她給了交流的機會，蘇長留若是不願意說，也不能勉強。

　　快速地抓住白婉清的手腕，不讓她離開。

　　「婉清！我說！」

　　白婉清挑挑眉，讓他繼續。

　　「其實，我當初是抱著必死的心出來的，可能是我的命太硬了，總是能死裡逃生，我想，這可能就是老天對我的懲罰，是我害死孩子的懲罰。」

　　「等等！什麼你害死孩子，孩子沒能保住，咱們都有責任。」

　　「不是！都是我的錯，我若是能早點強大起來，早點和你領了結婚證，早點和蘇家有個決斷，早點……總之，若是我果斷一些，你也不用受那樣的罪，而我們的孩子這時候應該出生了。」

　　白婉清沉默了，蘇長留繼續說。

　　「我每次出任務都拚命，一個是因為我想立功，想為你和孩子們拼出一個保障，還有一個是因為，我不想讓自己過得太安逸了。」

　　後面的話蘇長留沒有說完。

　　白婉清卻聽明白了，這貨分明是在懲罰自己。

　　「每次夢回，都是你渾身是血的樣子，每次受傷，我都在想，肯定沒有你當時痛，然後就熬了下來。」

　　從來沒聽到蘇長留說這麼多的話。

　　他聲音顫抖，抓住白婉清手腕的手很用力，怕一撒手，人就從他眼前消失了。

　　蘇長留一下抱住白婉清，悶悶的聲音從他嘴裡傳出：

　　「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