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抱著她滾下山坡時,還不忘護住她的頭
黑暗如粘稠的墨汁,死死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孫鐵牛牙關緊咬,感受著老舊槍膛裡僅剩的幾顆子彈帶來的微薄安全感。
他身側,兩名年輕的民兵臉色煞白,握著步槍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牛叔,他們……他們上來了!」一個民兵帶著哭腔,聲音在夜風中發顫。
「慌什麼!」孫鐵牛低吼一聲,粗糙的大手猛地拍在他肩膀上,「怕死就別來當兵!給老子把槍端穩了!記住,咱們多拖一秒,林醫生和陸同志就多一分活路!」
話音未落,一道手電筒光柱精準地釘在他們藏身的岩石上,瞬間暴露了三人的位置。
「在那兒!打!」刀疤六猙獰的吼聲從下方傳來。
「砰!砰砰!」密集的槍聲驟然炸響,子彈如冰雹般砸在岩石上,迸射的碎石屑打得人臉頰生疼。
孫鐵牛三人被徹底壓制,連頭都擡不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側後方傳來趙幹事冷靜而決絕的聲音:「都趴下!捂住耳朵!」
孫鐵牛等人下意識地死死伏在地上。
下一秒,一道沉悶的巨響撕裂了夜空!
轟隆——!
那是土製雷罐被引爆的聲音!
預先埋設在狹窄山道上的炸藥,將脆弱的岩體瞬間撕開一個巨大的豁口。
無數的土石混合著斷裂的樹木,如山洪般傾瀉而下,瞬間吞沒了那幾道追擊最猛的光柱。
慘叫聲、咒罵聲和山石滾落的轟鳴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曲死亡的交響樂。
「走!」趙幹事一把拽起孫鐵牛,「趁現在,我們從側面包抄,把剩下的雜碎清了!」
然而,混亂就是魔鬼最好的偽裝。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爆炸吸引時,一道黑影如鬼魅般,借著陡坡上雜亂的灌木叢掩護,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林晚星的身後。
他眼中的貪婪與兇殘,在黑暗中閃著幽光。
那隻裝有膠捲的背包,就是他一步登天的通行證!
冰冷的槍口,隔著薄薄的衣衫,死死抵住了林晚星的後心。
她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死亡的氣息如此之近,讓她連呼吸都停滯了。
「別動!」身後傳來一個沙啞而得意的聲音。
完了。林晚星腦中一片空白。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一道更為迅猛的身影從側方撲來!
陸擎蒼的眼神如出鞘的利刃,充滿了毀天滅地的暴怒。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將林晚星狠狠地撞開,同時用自己的身體迎向了那緻命的威脅。
「砰!」
槍聲幾乎貼著林晚星的耳畔炸響,灼熱的氣浪燎過她的發梢。
她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倒在地,隨即重重地落入一個堅硬而滾燙的懷抱。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鑽入鼻腔。
陸擎蒼髮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子彈撕裂了他左肩的肌肉,嵌入骨骼,劇痛如浪潮般席捲全身。
但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傷口,隻是死死盯著那個偷襲的敵人,另一隻手閃電般拔出腰間的軍用匕首,手腕一抖,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精準地沒入了對方的咽喉。
偷襲者雙目圓睜,難以置信地捂著脖子,頹然倒下。
「跑!」陸擎蒼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一把將還在發懵的林晚星拽了起來,嘶啞地命令道。
兩人沿著陡峭的山坡瘋狂奔逃,身後的槍聲再次響起,子彈「嗖嗖」地從他們身邊掠過,打得泥土飛濺。
腳下是幾乎垂直的陡坡,布滿了濕滑的苔蘚和鋒利的碎石,根本無路可走。
眼看追兵的光柱再次鎖定他們,陸擎蒼他猛地一轉身,將林晚星死死地攬入懷中,用不容置疑的語氣在她耳邊低吼:「抱緊我!別鬆手!」
下一秒,他抱著她,縱身躍下了那片近乎懸崖的斜坡!
天旋地轉!
林晚星隻覺得耳邊風聲呼嘯,身體在失重與翻滾中不斷與地面發生劇烈碰撞。
但每一次撞擊,她都感覺自己被一個堅實的臂膀和寬闊的後背牢牢護住。
她能清晰地聽到碎石割裂軍裝的「刺啦」聲,能聞到荊棘劃破他皮膚後滲出的血腥味。
他的身體,成了她最堅固的盾牌。
不知滾落了多久,彷彿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們終於重重地撞在一棵橫生的老樹榦上,停了下來。
林晚星驚魂未定,掙紮著想從他懷裡起來,卻發現抱著她的手臂依然緊繃如鐵。
她擡起頭,月光透過稀疏的樹葉灑下,照亮了他蒼白的臉。
一縷鮮血,正從他緊抿的嘴角緩緩溢出。
舊傷崩裂!
「陸擎蒼!」她的心猛地一沉,聲音都變了調。
她迅速掙脫他的懷抱,借著微光檢查他的傷勢。
除了後背和手臂上無數的擦傷和割傷,最緻命的是左肩的槍傷。
子彈沒有穿出,深深地嵌在了肩胛骨的骨縫之間,周圍的肌肉已經開始腫脹發黑。
再不取出,感染和失血足以要了他的命!
林晚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她從隨身的醫藥包裡翻出一把小巧鋒利的手術刀,又摸出火柴,點燃了一小堆枯葉。
橘紅色的火光在兩人臉上跳動。
她將刀尖湊到火焰上,反覆灼燒,直到刀刃變得赤紅。
「可能會很痛,你忍著點,我要把彈頭取出來。」她的聲音異常沉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業。
陸擎蒼看著她專註而堅毅的側臉,點了點頭,撕下一截皮帶,死死咬在嘴裡。
林晚星深吸一口氣,眼神一凝,右手穩如磐石。
她沒有絲毫猶豫,鋒利的刀尖精準地切開他傷口周圍已經發黑的皮肉,然後用鑷子小心翼翼地探入血肉模糊的創口。
「滋……」鑷子觸碰到金屬彈頭,發出一聲細微的摩擦聲。
陸擎蒼的身體猛地一顫,咬著皮帶的牙齒咯咯作響,額頭上瞬間布滿了豆大的冷汗。
但他硬是死死壓抑住喉嚨裡的痛哼,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林晚星她手腕猛地一用力,鑷子夾緊彈丸,瞬間將其從骨縫中剝離出來!
「噹啷」一聲,帶著血肉的彈頭掉在地上。
一股暗紅色的血液立刻如泉湧般噴出。
林晚星早有準備,迅速將一包自製的止血粉末盡數灑在傷口上,然後用繃帶以極大的力道進行交叉加壓包紮。
整個過程,從切開到包紮完畢,不到十分鐘。快、準、狠!
做完這一切,林晚星才發現自己的後背也早已被冷汗濕透。
她看著陸擎蒼那張因劇痛和失血而毫無血色的臉,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後怕與酸楚。
與此同時,山坡上方,戰鬥也已接近尾聲。
趙幹事和孫鐵牛合力,將僥倖躲過山崩的幾名殘敵一一擊斃。
隻剩下刀疤六,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背靠著一塊巨石,手中握著一把染血的匕首,與兩人對峙。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林晚星遺落的背包。
「把那包給我!裡面的東西給我!我饒你們不死!」刀疤六喘著粗氣,嘶吼道。
「做夢!」孫鐵牛啐了一口血沫,挺著刺刀就沖了上去。
刀疤六眼中兇光大盛,不退反進,竟是迎著刺刀,用肩膀硬抗了一下,同時手中的匕首狠狠捅向孫鐵牛的腹部!
「牛叔!」趙幹事目眥欲裂。
孫鐵牛腹部中刀,劇痛讓他眼前一黑,但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用盡最後的力氣,像一頭蠻牛一樣死死抱住了刀疤六的腰,不讓他掙脫。
「開槍!趙幹事!別管我!」他用盡全身力氣吼道。
趙幹事眼中含淚,卻在瞬間抓住了這個機會。
他擡手一槍,精準地擊中了刀疤六持刀那條腿的大腿。
「啊!」刀疤六慘叫一聲,腿一軟,跪倒在地。
孫鐵牛也隨之倒下,但他依然死死地抱著對方。
趙幹事一個箭步上前,一腳踢飛了刀疤六手中的匕首,用槍口死死抵住他的腦袋。
被制服的刀疤六癱在地上,看著近在咫尺卻再也無法得到的背包,發出了絕望而不甘的嘶吼:「為什麼!為什麼非要攔著我!老子拿到那張地圖,就能去黑市換五百斤糧票!五百斤!夠我全家吃三年!你們懂什麼!」
趙幹事冰冷的槍口用力頂了頂他的額頭,聲音裡沒有一絲溫度:「你懂的,隻有怎麼當漢奸。」
翌日清晨,熹微的晨光穿透林間薄霧。
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一支裝備精良、氣質冷峻的軍區特種小隊終於趕到了現場。
帶隊的隊長看到被林晚星攙扶著、渾身是傷的陸擎蒼時,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激動。
他猛地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而哽咽:「陸團長!報告!軍區直屬特戰隊奉命前來支援!總部……總部以為您已經犧牲了!」
陸團長?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孫鐵牛和趙幹事,全都震驚地看向那個虛弱卻依舊挺拔的男人。
他們這才知道,眼前這個重傷的男人,竟然就是傳說中代號「蒼狼」、一手策劃了整個「鷹巢行動」的前線最高指揮官!
陸擎蒼虛弱地點了點頭,深邃的目光掃過眾人,最終落在林晚星身上。
他的第一句話,卻不是彙報任務,也不是關心自己。
「先派車,立刻送這位同志去縣醫院——」他頓了頓,聲音沙啞卻無比堅定,「她救了我們,救了整個任務。」
撤離前,醫療兵已經為陸擎蒼做了緊急處理。
直升機的轟鳴聲在山谷間回蕩。
陸擎蒼掙紮著走到林晚星身邊,從懷裡取出一枚嶄新的、在晨光下閃著銀光的軍用水壺,遞給她。
「以後,隨身帶著。」
林晚星下意識地接過,入手微沉。
她翻過水壺,發現在光潔的壺底,刻著一行雋秀而深刻的小字:
編號LWX0719——歸屬:陸擎蒼
她的心猛地一跳,擡頭看向他。
他的目光深邃如海,彷彿要將她吸進去。
「你說過,不想讓我死在你眼前。」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那從今往後,我活著,就是為了站在你身前。」
山風拂過,吹起她的長發。
遠處,朝陽正從山巒之後噴薄而出,萬丈金光灑滿大地。
而他們的命運,已如天空中交錯的彈道,在這一刻起,再也無法分離。
三天後,林晚星婉拒了去軍區醫院療養的安排,回到了自己熟悉的村衛生站。
那場驚心動魄的廝殺彷彿一場遙遠的噩夢,隻有肩膀上被子彈氣浪灼傷的疤痕和那個從不離身的軍用水壺,提醒著她一切都是真的。
她剛剛把醫藥箱放回櫃子,用清水洗了把臉,衛生站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外,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剎車聲。
那聲音不像是村裡常見的手扶拖拉機,更像是某種性能優越的車輛。
她疑惑地擦乾手,還沒來得及走出去看,一個穿著整齊的中山裝、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已經推門而入。
他銳利的目光在小小的衛生站裡掃了一圈,最後精準地定格在林晚星身上。
男人沒有多餘的寒暄,隻是從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蓋著紅色印章的文件,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公事化口吻,沉聲開口:
「林晚星同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