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蒸了第一鍋「星星餅」,食堂門口排起了長隊
那震天的呼喊聲如同一股灼熱的氣浪,撲面而來,將林晚星瞬間釘在原地。
上百張因訓練而黝黑的臉龐,上百雙閃爍著渴望與信賴的眼睛,還有那上百隻高舉的、叮噹作響的搪瓷缸子,匯成了一股不可阻擋的洪流,正以前所未有的姿態,衝擊著炊事班這方小小的天地。
林晚星挎著空了一半的竹籃,手心因緊張而滲出細汗。
她預想過星星餅會受歡迎,卻從未料到會是這般山呼海嘯的場面。
這已經超出了「好吃」的範疇,更像是一種被壓抑許久的需求的集體爆發。
「靜一靜!都靜一靜!」炊事班長周振國,也就是老周,拿著大鐵勺拚命敲著鍋沿,試圖維持秩序,但他的聲音很快被淹沒在「星星餅」的吶喊中。
他看著角落裡那個單薄的身影,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三天前,他還覺得這墨綠色的麵糊是糟蹋糧食,可現在,這些平日裡見了肉包子都嗷嗷叫的兵,卻為了這拇指大的雜糧餅子快要把食堂給掀了。
馬建國鐵青的臉色在看到這一幕時,更是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剛剛在軍區首長的會議上因為「不鼓勵創新」、「險些埋沒人才」而被不點名地敲打,此刻胸中正憋著一股無名火。
他大步流星地衝到隊伍前,用盡全身力氣吼道:「吵什麼吵!都想挨處分是不是!緊急集合沒跑夠?還有力氣在這裡起鬨?全部給我回去!」
他的官威尚在,士兵們的聲音小了下去,但隊伍卻沒散,一雙雙眼睛固執地望著林晚星。
這無聲的對抗,比震天的吶喊更讓馬建國難堪。
他的權威,在這一刻,竟不如一個臨時工和一個小小的雜糧餅。
「馬副主任,大家也是出於對體能和健康的渴望嘛。」一個溫和而有力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高指導員撥開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他沒有看馬建國,而是轉向所有士兵,臉上帶著安撫的微笑:「同志們的心情我理解,誰不想在訓練中跑得更快、更有勁兒?但是,林晚星同志一個人,一雙手,一晚上能做多少?大家這樣圍著,是想讓她累垮嗎?都聽我口令,各班班長帶回,午休!」
高指導員的話語軟中帶硬,既肯定了士兵的需求,又點明了現實的困難,更給了所有人一個台階下。
士兵們你看我,我看你,終於在高指導員堅定的目光下,不甘不願地慢慢散去。
食堂門口終於恢復了平靜,隻剩下空氣中還殘留著那股混雜著汗水與渴望的燥熱氣息。
馬建國臉色稍緩,但看向林晚星的目光卻愈發冰冷,像淬了毒的刀子:「林晚星同志,你可真是好本事!一來就攪得整個營區不得安寧!你眼裡還有沒有組織紀律?」
不等林晚星開口,高指導員便不動聲色地往前站了半步,正好擋在兩人中間,語氣平淡地對馬建國說道:「建國同志,慎言。林同志的行為,剛剛在會上,首長已經定性為『急部隊之所急』的創新行為了。至於士兵們的反應,恰恰說明了我們後勤保障工作還有巨大的提升空間,這不是壞事。」
一句話,就將馬建國的指責全部堵了回去,甚至還把矛頭引向了他分管的後勤工作。
馬建國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最後隻能從牙縫裡擠出一句:「高指導員說的是。但是,無規矩不成方圓,這種私下製作、售賣食品的行為,必須禁止!萬一吃出問題……」
「問題?」一個清亮的聲音打斷了他。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隨隊軍醫王醫生快步走了過來,他手裡還捏著半塊星星餅,臉上是毫不掩飾的興奮與探究。
「馬副主任,我剛從衛生隊過來!我用顯微鏡觀察了餅子的樣本,又對照了成分,林同志簡直是個天才!她利用刺五加中的皂苷成分來抗疲勞,用薄荷的揮髮油提神醒腦,最關鍵的是,紫蘇籽裡含有的亞麻酸,在人體內能轉化為DHA!這東西對神經系統有好處!她這是用最土的辦法,實現了最科學的營養補充!什麼叫問題?我看這解決的才是我軍長期以來的大問題!」
王醫生是正經八百的軍醫大學高材生,他的話,分量比一百個士兵的喊聲還重。
馬建國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像是被人當眾左右開弓扇了十幾個耳光。
他想反駁,卻發現自己對那些「皂苷」「亞麻酸」一竅不通,任何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高指導員滿意地點了點頭,轉向一直沉默的林晚星,目光溫和了許多:「林同志,你有什麼想法?」
林晚星終於開口,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報告首長,我隻是想讓戰友們在訓練時,能多一分力氣,少一分危險。星星餅的配方和製作流程,我都記錄下來了,隨時可以上交組織。如果部隊需要,我可以全部教給大家。」
她沒有絲毫居功自傲,也沒有趁機報復馬建國,隻是平靜地陳述著自己的初衷。
這份從容與坦蕩,讓在場的高指導員和王醫生都暗自讚許。
這才是能做大事的人。
馬建國看著眼前這個不卑不亢的年輕女人,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真正的寒意。
他意識到,他面對的不是一個僥倖成功的愣頭青,而是一個擁有真才實學、心智遠超同齡人的勁敵。
他知道,這件事已經脫離了他的掌控,他再也無法像打發一個普通臨時工那樣,將她輕易按下去。
當天下午,關於「星星餅」的詳細報告,連同王醫生的專業分析,被高指導員親自送到了軍區後勤部。
而林晚星則被暫時調離了炊事班,理由是「協助調查」。
夜深人靜,林晚星坐在自己的小屋裡,並沒有因為白天的風波而心緒不寧。
她正借著昏黃的燈光,在一本新的筆記本上,飛快地書寫著什麼。
上面不僅有星星餅的改良方案,還有針對不同訓練強度、不同兵種的營養補充設想,甚至畫出了一套她構思中的「野戰營養自熱包」的草圖。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破了營區的寧靜。
一名神情嚴肅的通訊兵站在門口,對前來開門的李秀蘭敬了個標準的軍禮,視線卻越過她,精準地鎖定了屋內剛剛起身的林晚星。
他的聲音洪亮而標準,不帶一絲個人感情:「林晚星同志,請立即整理個人物品。十五分鐘後,到團部大樓一號會議室報到。」
通訊兵遞過來一張摺疊得方方正正的公文紙,轉身離去,皮靴踏在石子路上,發出清脆的「咔咔」聲,在寂靜的晨光中漸行漸遠。
李秀蘭緊張地看著林晚星展開那張紙。
那不是一張普通的通知,而是一張蓋著鮮紅印章的正式調令。
調令的內容很簡單,隻有一行字,卻讓林晚星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幾個從未見過的、龍飛鳳舞的簽名上,瞳孔驟然收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