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她不動聲色,卻讓整條黑線暴露了馬腳
黃幹事聽到聲音,腳步一頓,立刻推門而入,身姿挺拔地站在林晚星面前,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和絕對的服從。
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句廢話,隻是等待著命令。
「坐。」林晚星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將一份剛剛擬好的草稿推了過去。
那不是什麼名單,而是一份偽裝成內部交流的《關於高原邊防哨所耐藥性菌株肺炎疫情的初步調研報告》。
報告措辭嚴謹,數據詳實,詳細描述了某偏遠雪山哨所因長期缺乏新型抗生素,導緻多名戰士患上難以治癒的肺炎,情況危急,亟需援助。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真實的病例檔案中摘抄下來,充滿了緊迫感和無奈。
黃幹事看得心頭一緊,但他跟在林晚星身邊久了,立刻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這報告,太「完美」了,完美到像一個精心設計的魚餌。
「顧問,您的意思是?」他壓低聲音。
「後勤裝備採購科的三處,有個叫李衛東的幹事,」林晚星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他愛人剛生了孩子,家裡經濟有點緊張,而且他嘴巴不嚴,喜歡在外面跟人吹噓自己知道的『內部消息』。這份報告,想個辦法,讓他『無意中』看到,並且讓他相信,這是即將上報高層的絕密文件。」
黃幹事瞬間瞭然。
這不是一份求援報告,這是一張撒向黑暗的網。
李衛東就是那個負責抖動漁網,讓水下的魚以為有食可吃的關鍵節點。
「明白!」黃幹事鄭重地點頭,將報告折好,貼身收起,「保證完成任務。」
不出林晚星所料,這條包裹著蜜糖的劇毒誘餌,效果立竿見影。
僅僅兩天後,陸擎蒼的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晚星,你那邊的魚塘,有動靜了。」
三家註冊地不同、主營業務也各異的民營醫藥公司,幾乎在同一時間,通過不同的關係渠道,聯繫上了後勤部,表達了強烈的「愛國熱情」,聲稱願意「無償捐贈」一批最新型的廣譜抗菌葯,指定用於支援高原哨所的「困難同志」。
這三家公司,無一例外,都是從未參與過軍用物資供應的新面孔。
「咬鉤了。」陸擎蒼在電話那頭,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已經讓人盯住了,要不要現在就收網?」
「不,」林晚星的目光落在窗外正在進行體能訓練的學員們身上,眼神銳利如刀,「直接抓,隻能抓到幾條小魚。我要讓他們在最得意、最自以為是的地方,連人帶船,一起沉掉。」
她掛斷電話,立刻撥通了軍醫大學學術委員會主席程永年的辦公室。
一周後,一場名為「基層用藥安全性與快速鑒別研討班」的學術會議,在軍醫大學的禮堂隆重召開。
程永年親自主持,與會的除了軍內各大醫院的藥劑科主任,還有十幾家熱心擁軍的醫藥企業代表,那三家「慷慨」的公司,赫然在列。
會議上半場,是枯燥的理論講解。
那三家公司的代表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心裡卻有些不耐煩,隻等著下半場的捐贈儀式,拿到那份能讓他們敲開軍供大門的「榮譽證書」。
終於,程永年清了清嗓子,宣布:「下面,為了讓大家更直觀地了解藥品質量的重要性,我們有請『晚星驗方』推廣計劃的優秀學員,為大家現場演示『藥品真偽快速鑒別九法』。」
話音剛落,十名穿著白大褂的年輕衛生員走上台,他們面前的桌子上,擺著酒精燈、試管、燒杯,還有一些看似簡陋的瓶瓶罐罐——碘酒、白醋、食用鹼……
三家公司的代表臉色微微一變,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一名學員朗聲介紹:「我們這些方法,都是林顧問根據基層條件有限的實際情況設計的,不需要精密儀器,用隨身藥箱裡的東西就能完成。比如第一法,熔點測試,偽劣藥品的輔料混雜,熔點通常會比標準值低很多……」
學員們操作嫻熟,解說清晰。
簡易薄層色譜法,能讓不同成分在試紙上跑出分離的色帶;pH試紙反應,能測出酸鹼度異常的偽劣注射液……台下的軍醫們看得連連點頭,而那幾個企業代表的臉色,已經從不耐煩變成了緊張。
就在這時,林晚星緩步走上台。
她手裡,拿著一盒包裝精美的廣譜抗菌葯,正是其中一家公司捐贈的樣品。
「感謝愛心企業的慷慨,我們深表敬意。為了確保每一片葯都安全有效,我們按照條例,對捐贈樣品進行現場抽檢。」她的聲音清冷悅耳,卻像重鎚敲在某些人的心上。
她沒有用那些複雜的辦法,隻是當眾拆開一盒樣品,取出一粒藥片碾成粉末,溶於蒸餾水,然後,她拿起一瓶最普通不過的碘酒,一滴一滴地加入溶液中。
「這是碘量滴定法,利用其核心成分的還原性進行定量分析。按照藥品說明,滴定終點應該在消耗十八到二十滴碘酒之間。」
全場的目光都匯聚在她纖細的手指上。
一滴,兩滴,三滴……
溶液中的紫色在不斷褪去。
當滴到第七滴時,燒杯中的液體猛地一下,徹底變成了無色透明。
林晚星停下了動作,舉起燒杯,平靜地宣布:「活性成分含量,不足標示量的百分之三十七。其餘的,是澱粉和滑石粉。」
全場嘩然!
那家捐贈公司的代表,一張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冷汗刷地一下就從額頭冒了出來。
他想站起來解釋什麼,卻發現雙腿發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台下,小劉記者忠實地將這一幕,連同代表臉上驚恐的特寫,全都錄進了攝像機。
他立刻轉身,採訪身邊一名來自邊防的軍醫:「同志,您對剛才的演示有什麼看法?」
那名皮膚黝黑的軍醫激動地握緊拳頭:「太及時了!以前我們隻會被動地等上級送葯來,好壞全憑天意。現在,林顧問把眼睛給了我們,以後就算是炊事班的老王,都能用一瓶碘酒讓這些黑心商人現原形!」
這段附帶著現場視頻的採訪,當晚就以《一滴碘酒照出的「軍民魚水情」》為題,出現在了全軍內部通訊系統的頭版。
輿論壓力如山崩海嘯,瞬間壓向了相關的監管部門。
與此同時,一份由退休老軍法官孫正親筆簽署的法律意見書,擺在了軍法處的桌上。
老孫法官援引《戰時物資保障法》第十一條,旗幟鮮明地指出:「以劣質藥品冒充捐贈物資,意圖流入戰備保障體系,其性質並非簡單的商業欺詐,而應被認定為戰備欺詐罪,建議立即立案,從嚴從重偵查!」
然而,真正的突破口,並不在會場,而在林晚星提前布下的另一張網裡。
按照她制定的規則,所有捐贈物資,無論來源,都必須錄入「晚星節點」基層物資管理系統,每一批次都會生成一個獨一無二的追溯編號。
那三家公司裡,有兩家乖乖照做了,隻有一家,自作聰明地試圖規避追蹤,私自篡改了藥品批號,並偽造了一張假的簽收回執單。
他們以為這樣就能割裂與這批劣質葯的關係,卻不知道,這異常的操作,在系統後台亮起了一盞刺目的紅燈。
黃幹事順著這條線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獵犬,一頭紮了進去。
他沒有去查藥品本身,而是直接調取了這家公司的財務記錄。
很快,一筆筆流向境外的,名目為「技術諮詢費」的巨額款項,暴露在了他的眼前。
最終,所有線索指向了一個令人心寒的名字——一個已經退役多年的前軍醫。
他利用自己在部隊積累的人脈和對後勤系統漏洞的了解,與境外機構勾結,組建了一條從生產、偽裝到滲透的完整非法供應鏈!
「收網!」
陸擎蒼一聲令下,國安、海關、軍紀委三方力量雷霆出動。
在西南邊境的一座隱蔽倉庫裡,他們截獲了正準備分裝運往各個部隊的第二批「問題藥品」。
化驗結果令人毛骨悚然——這批葯裡,除了澱粉,還被混入了一種極難檢測的隱蔽添加劑,短期服用不會有任何反應,但長期累積,將導緻不可逆的慢性神經損傷!
審訊室裡,看著那名頭髮花白的前軍醫寫下的供述材料,陸擎蒼的眼神裡沒有憤怒,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他將報告扔在對方面前,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你們以為,我們缺的是那幾箱葯嗎?我們缺的是信任。現在,你們連這點也輸光了。」
案件告破的當晚,京城下起了小雪。
林晚星獨自一人走進資料室,將三份厚厚的結案報告,整齊地歸檔進標著「特殊環境損傷」的卷宗櫃裡。
她拿出筆,在檔案的封皮上,鄭重寫下了新的編號,延續著當年第一張實踐表的序列——328、329、330。
她輕輕合上沉重的鐵皮櫃門,轉過身,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灑在她身上,也映照著牆上那面新掛的巨幅地圖。
地圖上,那些曾經代表著危機的紅點,此刻密密麻麻,如同繁星,不再隻是孤立的救治痕迹,而是她用智慧和勇氣,親手織就的一道遍布國土的堅固防線。
千裡之外,某個沒有窗戶的地下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
一台老式傳真機正發出單調的「咔噠」聲,一張紙,正從出口緩緩吐出。
紙頁的頂端,一行觸目驚心的黑體字,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清除計劃:代號『熄燈』。」
風未止,戰猶存。
第二天清晨,一份加密電報被緊急送到了陸擎蒼的辦公桌上。
電報內容隻有寥寥數語,卻讓他瞳孔驟然一縮。
長期潛伏在境外的一名我方特情人員,在昨夜失聯,失聯前,他傳回了最後一個、也是唯一一個未經核實的詞:林晚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