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鐵盒沒鎖住,賬本還缺一頁
那冷冰冰的電子音,彷彿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剛剛升起的勝利喜悅之上。
康兆銘投案了,賬本到手了,但幕後那隻看不見的手,非但沒有收斂,反而以一種近乎挑釁的姿態,再次伸向了這筆沾滿血與淚的巨額資產。
「異常登錄?」林晚星的眸光瞬間銳利如刀,剛剛舒展的眉心重新擰緊,「對方做了什麼?」
陸擎蒼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他將手機遞到林晚星面前,聲音低沉而有力:「登錄後並未進行任何轉賬操作,而是試圖激活一個休眠程序。」
一旁的黃幹事立刻補充,他的語速極快,像是連珠炮:「林局,部長,這個程序非常陰險!我們破譯了部分代碼,發現它是一個自動清算與銷毀協議。一旦被完全激活,『南明教育基金會』名下所有關聯賬戶,將在七十二小時內被強制解凍,資金會以無法追蹤的方式,被平均分配打入上百個預設的空殼公司賬戶。屆時,所有資金流向都將變成一筆爛賬,再也無法追溯!」
一招釜底抽薪,歹毒至極!
對方根本沒想過要把錢轉走,他們是要在敗局已定的情況下,徹底攪渾這池水,讓這筆錢永遠爛在海外,誰也別想拿到!
「混賬!」饒是陸擎蒼這般沉穩的性子,也忍不住低罵一聲。
這群碩鼠,寧可把糧倉燒了,也不願將一粒米還給人民。
林晚星卻異常冷靜,她的大腦在高速運轉。
康兆銘的投案,是一場精心設計的心理戰的結果。
但現在看來,這更像是一場棄車保帥的斷尾求生。
康兆銘這顆「車」被捨棄了,但真正的「帥」還藏在暗處。
「他們為什麼要選在這個時候動手?」林晚星喃喃自語,更像是在問自己,「康兆銘剛投案,他們就立刻行動,這說明他們能實時監控我們的進度。不,不對……」
她猛地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們不是在監控我們,他們是在監控康兆銘!他們早就料到康兆銘會撐不住,所以提前準備了這套銷毀程序,作為最後的保險!」
這也就意味著,康兆銘交出的東西,絕對不完整!
「黃幹事,」林晚星立刻下令,聲音清冽果決,「凍結全部外部訪問介面,不要硬碰硬,給他們一個『正在處理』的假象,拖延時間。同時,反向植入我們的追蹤碼,我要知道這隻鬼,到底藏在哪裡!」
「是!」黃幹事領命,立刻轉身撲向通訊設備。
「老孫法官,」林晚星又轉向那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我們需要一道法律上的防火牆。」
老孫法官心領神會,他推了推老花鏡,鏡片後的目光炯炯有神:「林局放心,我已經連夜草擬了一份緊急司法令草案。依據國際法及我國《涉外資產管理條例》中『涉及國家重大利益及公共安全』的特殊條款,我們完全可以向瑞士方面申請臨時接管權。核心論點就是:即便資產主體資格存在爭議,這筆源自中國的公共資金,也絕不能由任何私人意志單方面處置。這份草案,我已經派人直送中央紀檢聯席會議,特事特辦,今晚就能拿到批複!」
法律的子彈已經上膛,隻待鎖定目標。
「小劉記者。」林晚星的目光最後落在了那個年輕人身上。
小劉記者立刻挺直了腰闆:「林局,您指示!」
「我要一篇評論,」林晚星嘴角勾起一抹冷意,「一篇能讓鬼自己跳出來的評論。」
一小時後,深夜的《國防衛生報》官網,一篇署名「小劉」的評論文章悄然上線,標題極盡諷刺——《誰在替死人花錢?
》。
文章以一種荒誕的筆法,描繪了一樁怪事:某筆塵封二十年的烈士科研成果轉化資金,家屬們還在苦苦等待認定,遠在海外的「慈善基金會」卻比親兒子還孝順,急著要替烈士把這筆錢「花掉」。
字裡行間充滿了對幕後黑手的嘲弄,最後,文章還附上了一張故意處理得有些模糊的「基金會年報截圖」。
截圖上,康兆銘的名字赫然在列,頭銜是——榮譽理事。
這張圖,是黃幹事根據康兆銘的資料偽造的,目的隻有一個:栽贓,嫁禍,逼宮!
做完這一切,林晚星才終於有時間,將目光重新投向桌上那個沉甸甸的舊鐵盒。
她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打開盒蓋。
裡面,是一整套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原始賬本,以及一疊厚厚的、足以調動數億海外資產的信託授權書。
一切看起來都完美無缺。
林晚星拿起一份授權書的複印件,指尖輕輕拂過紙面。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撫摸一件稀世珍寶,目光卻專註到了極緻,彷彿一名外科醫生正在進行最精密的術前檢查。
她一頁一頁地翻著,陸擎蒼沒有打擾她,隻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為她擋住了走廊吹來的夜風。
他知道,他的妻子又進入了那種絕對專註的狀態,任何細微的異常都逃不過她的眼睛。
終於,林晚-星的動作停了下來。
她反覆翻看著手中的幾頁文件,眉頭越鎖越緊。
「怎麼了?」陸擎蒼低聲問。
「不對勁。」林晚星將兩份文件並排放在桌上,指著裝訂孔的位置,「你看這裡。」
陸擎蒼湊過去,隻見大部分文件的邊緣,都因為年代久遠和南方潮濕氣候的影響,帶著一圈極其細微的水漬暈染痕迹。
然而,有一處本該存在文件的裝訂孔周圍,卻異常的乾淨、乾燥,甚至連紙張纖維的毛邊都顯得有些「新鮮」。
「康兆銘在審訊中交代,這些文件他一直存放在珠海一處舊宅的地下室裡,為了防潮,特意用蠟封的鐵盒裝著。可即便如此,二十多年的水汽侵蝕,也不可能毫無痕迹。」林晚星的指尖點在那處乾淨的裝訂孔上,聲音篤定,「這裡,原本應該有一頁紙。」
陸擎蒼瞬間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抽掉了一頁?」
「不。」林晚星搖了搖頭,「如果是臨時抽掉,撕扯的痕迹會破壞水漬的邊緣。而這裡如此乾淨,隻有一種可能——在這些文件受潮之前,也就是在很多年前,這一頁就已經被單獨取出來,小心翼翼地保存,或者……銷毀了。」
她拿起賬本的目錄,迅速翻閱,很快便找到了缺失的部分——1998年,第一筆資金分流當日的原始審批簽批單!
那張紙上,必然有康兆銘之外的、更高級別人物的親筆簽名!
那是能直接指認幕後黑手的、最緻命的證據!
康兆銘交出了所有的錢,卻藏起了那把能捅破天的刀!
就在這時,陸擎蒼的副官匆匆走了進來,遞上一份文件:「部長,您要的康兆銘入境全程監控分析報告出來了。」
陸擎蒼迅速翻開,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行字。
報告顯示,康兆銘在入住珠海那家「悅來棧」後,曾有過二十分鐘的空窗期。
他沒有離開客棧,也沒有進入任何公共區域,隻是短暫地離開了自己的房間。
「調取他所在樓層的監控!」陸擎蒼命令道。
很快,技偵人員回放了當時的錄像。
畫面中,一名推著餐車、負責送茶點的老婦人,在康兆銘離開房間後不久,進入了同一樓層,並在走廊盡頭的雜物間停留了數分鐘。
「放大這個背影!」陸擎蒼指著屏幕。
經過技術處理,老婦人的身形特徵被清晰地呈現出來。
情報部門立刻進行資料庫比對,不到五分鐘,結果便彈了出來。
「報告部長!該背影與我方重點監控對象,南方某療養院的一名護工,相似度高達百分之九十二!」副官彙報道,「根據檔案,這名護工背景極其普通,但她的侄子,三個月前剛剛入職了一家總部位於新加坡的境外數字安全公司,該公司的主營業務之一,就是為離岸金融系統提供防火牆維護!」
線索,在這一刻完美地串聯了起來!
康兆銘入境後,利用送茶點服務員的掩護,將那張最關鍵的簽批單,交給了這名護工。
而護工的侄子,則為幕後黑手提供了技術支持,發動了這次異常登錄!
「嗡——」
就在此時,黃幹事的通訊設備發出一聲輕響。
「有反應了!」他激動地喊道。
小劉記者那篇「檄文」發布三小時後,一個境外的加密郵箱,終於按捺不住,向他們的誘餌郵箱發送了一封郵件。
郵件內容極其簡短,隻有一句話,帶著居高臨下的命令口吻:「愚蠢的試探!立即終止『歸雁計劃』的一切後續動作,否則後果自負!」
「他們急了!」林晚星眼中精光一閃。
「追蹤碼有反應了嗎?」陸擎蒼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有了!」黃幹事雙手在鍵盤上疾飛,屏幕上的數據流瘋狂刷新,最終,一個紅點死死地定格在了一片深藍色的地圖上。
「報告!操控終端位置已捕獲——台灣,基隆港,一艘註冊名為『順發』的漁船,實為改裝過的通訊貨輪!」
淩晨兩點,作戰指揮中心燈火通明。
「目標已鎖定,是否可以申請非軍事行動許可?」一名作戰參謀請示道。
陸擎蒼的目光緊緊盯著屏幕上的那個紅點,果斷上報:「申請!目標涉及竊取國家巨額資產,並涉嫌危害國家金融安全,具備行動條件!」
命令層層上報,各部門開始高速運轉。
林晚星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依舊濃稠的夜色,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魚肚白。
她輕聲說:「他們以為躲在海裡就安全了……可潮水退了,才知道誰沒穿鞋。」
話音剛落,她口袋裡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是陸擎蒼剛剛收到的最新情報。
他拿起手機,隻看了一眼,眉頭便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晚星,」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情況有變。」
屏幕上,一行刺眼的紅字赫然在目:
「緊急通報:目標『順發』號已於五分鐘前緊急啟航,衛星軌跡顯示,正以最高航速,加速駛向公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