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她不點名,可人人都知道是誰
她的指尖在冰涼的通訊終端屏幕上輕輕劃過,那些熟悉的名字,每一個都像是一枚生了銹的釘子,帶著過往腐朽的氣息,妄圖重新釘入這個正在煥發生機的時代。
這些人,大多是當年「寒梅項目」中因作風或能力問題被邊緣化的老研究員,還有幾個是曾因學術不端被處分、後來提前病退的「專家」。
他們蟄伏多年,如今卻被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民間醫藥研究促進會」奉為座上賓,何其諷刺。
林晚星眸光微凝,撥通了陸擎蒼的加密通訊。
「看到了。」電話那頭,陸擎蒼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沉穩,彷彿早已預料到這一切,「王思明隻是個傀儡,他背後的人,想借著你點燃的這股『民間熱』,把黑的說成白的,把偷來的東西,換上合法的外衣。」
「他們的胃口,不止於此。」林晚星的聲音清冷如水,「他們要的,是話語權。一旦讓他們打著『民間』的旗號,用偷來的技術站穩了腳跟,就能反過來污名化真正的源頭,將『晚星驗方』體系徹底架空,最終竊取整個知識產權。」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比真刀真槍的戰場更加陰險。
「黃幹事已經就位了。」陸擎蒼道,「放心,這張網,我陪你一起收。」
「嗯。」林晚星應了一聲,掛斷通訊,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暴風雨來臨前,最需要的是冷靜。
兩天後,省城國際會議中心,「華夏民間醫藥研究促進會」的首次專家研討會如期召開。
會場布置得富麗堂皇,媒體雲集,氣氛熱烈。
黃幹事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胸前別著一張「基層醫療代表」的證件,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像一個初次進城的鄉村醫生,好奇又拘謹地打量著一切,但銳利的目光卻早已將整個會場的布局和人員構成盡收眼底。
會議開始,會長王思明意氣風發地走上台,大談特談「打破權威壟斷,發掘民間瑰寶」的創會理念。
隨後,幾位白髮蒼蒼的「資深顧問」輪番登場,發布了一項名為「新生一號」的抗病毒製劑研究成果。
黃幹事坐在後排,一邊認真「做筆記」,一邊將微型錄音設備對準了講台。
當大屏幕上展示出核心藥理數據時,他的指尖在筆記本上重重一點。
完全一緻!
這些數據,正是「寒梅項目」後期最關鍵的臨床推演結果!
報告中,他們刻意迴避了「寒梅」二字,甚至連相關的基礎理論都絕口不提,隻用「本會資深顧問團隊耗時十餘年,獨立研發」這樣含糊的字眼一筆帶過。
更讓他心驚的是,在簽到台,他借口找人,瞟了一眼那本厚厚的簽到簿。
隻見許多基層醫生的名字後面,都用一種極淡的特殊墨水,打上了一個微小的星號。
他不動聲色地記下了其中幾個名字,發給了後方。
很快,反饋傳來——這些被標記的人,全都是前段時間曾主動向紀檢組提供過趙承業貪腐線索的熱心群眾!
這是在清算!
他們不僅要竊取成果,還要利用這個平台,將所有不與他們為伍的力量,全部標記、孤立,甚至剷除!
黃幹事將所有情報匯總,第一時間加密發送給了林晚星。
邊境哨所的辦公室裡,林晚星看著那份觸目驚心的報告,面沉如水。
她沒有立刻下令查抄,那隻會打草驚蛇。
她要讓這些人,在最風光的時候,自己摔下來。
她轉向一旁待命的小劉記者,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量:「發一篇深度調查,題目就叫《誰在給舊賬穿新衣?》。」
小劉記者精神一振,立刻打開了電腦。
「注意,」林晚星的聲音傳來,「不點名任何具體機構,不提及任何具體的人。我們隻談現象,列出五條標準,教大家如何識別『偽創新』。」
她的語速不快,但字字清晰:
「第一,迴避歷史淵源。真正的傳承,敢於追根溯源,而竊賊,總想抹去來路。」
「第二,壟斷原始數據。真正的創新,樂於分享交流,而騙子,總愛包裝神秘。」
「第三,壓制基層反饋。真正的進步,歡迎不同聲音,而心虛者,最怕群眾的眼睛。」
「第四,包裝神秘傳承。動輒『隱世高人』『獨家秘方』,不過是為知識產權的轉移做嫁衣。」
「第五,急於變現歸屬。科研尚未成功,資本早已入局,其心可知。」
最後,林晚星補上了一句點睛之筆:「在文章末尾,加上一句——真正的進步,從不怕人查家譜。」
這篇文章,如同一顆精準投下的深水炸彈,在次日清晨,通過軍報和各大新媒體平台,瞬間引爆了輿論。
它沒有指名道姓,卻像一面鏡子,讓所有心懷鬼胎的人都照見了自己醜陋的嘴臉。
研討會現場還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網路上卻早已炸開了鍋。
第一波反應來自基層。
僅僅一個上午,三家原定要掛牌成立的「促進會」分會場,突然以「技術問題」為由,臨時取消了活動。
兩名在會上被吹捧為「首席研究員」的所謂專家,火速通過個人渠道發表聲明,宣布因「身體原因」退出該促進會的一切活動。
緊接著,數十位參會的基層醫生,彷彿約好了一般,主動聯繫各大媒體。
他們紛紛曝光,參會前曾被要求籤署一份包含「不得洩露會議技術內容」和「承認本會為技術唯一所有方」的霸王條款協議,否則就拿不到那筆數目不菲的「差旅補助」。
一位來自雲南的村醫在電話採訪裡,聲音樸實卻擲地有聲:「他們不讓我們說,可我們心裡有桿秤!林局長早就跟我們說過,好藥方,是屬於人民的!」
輿論的火,徹底燒了起來。
就在促進會焦頭爛額、忙著公關刪帖的時候,更緻命的一擊來了。
軍醫大學學術委員會主席程永年,親自帶隊,手持聯合調查令,突擊檢查了該促進會位於郊區的「研發中心」。
在窗明幾淨的實驗室裡,他們發現了大量正在進行萃取實驗的設備。
而實驗台上擺放的樣品,經過現場快速鑒定,竟是前不久廣西民間愛好者寄給林晚星的那份《嶺南毒蛇咬傷急救二十四式》圖譜中的一種草藥!
他們的所謂「新型抗毒製劑」,就是對這份民間智慧的粗暴盜用和劣質複製,甚至連最基本的臨床前毒理實驗都沒有做!
程永年當場氣得臉色鐵青,這位一輩子都奉學術為生命的老教授,指著王思明,聲音都在發抖:「無恥!這是草菅人命!」
他當場下令查封所有設備和資料,並在軍醫大學的官方網站上,發布了一則措辭嚴厲的公告:「醫學的殿堂,不容投機者立足。醫學不是生意,更不是騙局。」
消息傳出,原計劃為「新生一號」項目注資兩億的兩家大型基金公司,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第二天一早便宣布,終止一切投資意向。
釜底抽薪!
法律的利劍,也在此刻悍然出鞘。
老孫法官根據此次事件中暴露出的集體舉報和輿論反響,向最高法緊急提交了一份補充司法建議。
他在建議中明確指出:「對於有組織、有預謀地冒用、竊取公共科研成果,並試圖以此牟取暴利、打擊異己的團體及個人,除追究其民事賠償責任外,應直接納入行業終身禁入名單!」
他特別加了一句:「人民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們記得誰是真正的建設者,誰是無恥的竊賊。這份記憶,比任何塵封的檔案都更清晰,也更有力量!」
這份擲地有聲的建議,被衛健委、科技部等多個部門迅速採納,一個跨部門的「科研失信人員」黑名單聯動機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建立。
與此同時,千裡之外的邊境指揮中心,陸擎蒼正盯著屏幕上那條不斷移動的紅色軌跡線。
「報告副部長,目標貨車在昆明突然改變路線,並未進入市區,而是轉向邊境方向,目前正通過一條非正常物流渠道,發往泰國。」
那批偽裝成「傳統植物提取物保健品」的高活性生物製劑,在內地風聲鶴唳的瞬間,就選擇了外逃。
「收件人信息查到了嗎?」陸擎蒼聲音冰冷。
「查到了。關聯賬戶的最終受益人,指向一個海外信託基金,該基金與康兆銘在境外的同黨,有高度重合。」
「很好。」陸擎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沒有下令攔截,那隻會讓對方棄車保帥。
他拿起另一部電話,撥通了一個國際號碼:「通知國際刑警組織,以『涉嫌跨國非法販運未註冊管製藥品』為由,申請聯合執法,對目標貨物進行協查。記住,務必在泰國境內完成收網。」
一旦在境外被以這個罪名查獲,那就不再是簡單的知識產權糾紛。
所有涉案資金的來源和流向,都將在國際司法合作的框架下被徹查,被迫暴露在陽光之下。
他要的,不隻是打掉這批貨,而是要順藤摸瓜,把康兆銘那夥人藏在海外的老底,連根拔起!
深夜,林晚星收到了陸擎蒼的行動簡報。
她看著地圖上那條正奔向天羅地網的軌跡線,輕聲自語:「就讓他們把壓箱底的寶貝都搬出去……到時候,連灰都不用我們親手掃了。」
窗外,積蓄已久的暴雨終於傾盆而下。
一道慘白的閃電猛然劈開厚重的烏雲,瞬間照亮了她辦公桌的一角。
在那裡,那枚用竹節雕刻的、樸素的針管印章,正靜靜地躺著,彷彿在無聲地見證著這場即將到來的、蕩滌一切污穢的雷霆風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