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她沒下令,可風已經轉向
窗外的雷聲轟然炸響,彷彿是對這場風暴的最終宣判。
幾乎在同一時刻,林晚星桌上的加密通訊器發出了急促的蜂鳴。
是陸擎蒼的專項。
「曼谷方面傳來消息,」電話那頭的聲音夾雜著雨聲,卻依舊清晰如刀,「泰國警方聯合國際刑警組織,成功截獲了那批偽裝成『傳統植物提取物保健品』的貨船。」
林晚星握著聽筒,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關鍵物證拿到了嗎?」
「拿到了,而且超乎預料。」陸擎蒼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冷厲的笑意,「泰方實驗室連夜進行成分分析,不僅在裡面檢測出了一類管制精神藥物成分,更重要的是,他們還發現了一種極為特殊的生物標記物——那是第七研究所獨有的,專門用於追蹤實驗性製劑流向的示蹤劑!」
林晚星的呼吸猛地一滯。
第七研究所,正是當年「寒梅項目」的核心基地!
這群賊,不僅偷了成果,甚至連當年被封存的實驗母液都偷了出來,稀釋後作為添加劑!
他們根本不是在搞研發,他們隻是在用偷來的東西,進行最低劣的勾兌和包裝!
「人呢?」林晚星的聲音冷得像冰。
「當場被捕。涉事企業的高管在審訊中已經崩潰,全盤招供。他說,他們隻是個負責境外分銷和洗錢的中間商,真正的最終客戶,是內地幾家資金雄厚的民營醫院。」
線索,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黃幹事已經拿到名單了。」陸擎蒼的聲音沉穩下來,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剩下的,交給他。」
「好。」林晚-星掛斷電話,目光投向窗外被暴雨沖刷的世界。
天羅地網,已然收緊。
僅僅半天之後,黃幹事就順著那幾家民營醫院的線索,挖出了更深的東西。
他發現,這幾家醫院的院長,無一例外,全都在那個「華夏民間醫藥研究促進會」裡掛著「資深顧問」的頭銜。
更隱秘的是,通過對企業股權的層層穿透,他查到了這些院長通過親屬代持,都持有促進會背後資本運作平台的隱秘股權。
他們不是顧問,他們就是股東,是賊窩裡分贓的頭目!
消息傳回,林晚星沒有絲毫意外。
她當即召集了「薪火計劃」全體監督委員會成員,召開了一場閉門會議。
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所有人都知道,一場波及整個醫療體系的風暴已經來臨。
林晚星站在台前,神色平靜,聲音卻擲地有聲:「我今天宣布,即刻啟動『陽光驗方』行動。」
她環視全場,一字一句地說道:「從今天起,『薪火計劃』資助的所有項目,無論大小,無論軍民,都必須在內部系統上,公開其全部技術來源、完整的臨床試驗數據,以及未來的收益分配方案。我們可以有技術壁壘,但絕不能有信息黑箱!」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語氣變得無比嚴肅:「我們可以原諒探索中的無知與失敗,但我們,絕不容忍處心積慮的欺騙與盜竊!」
話音剛落,滿頭銀髮的程永年教授猛地站了起來。
這位一生都奉學術為信仰的老人,臉色漲紅,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憤怒。
「我支持林局長的決定!」他走到台前,當著所有人的面,鄭重宣布,「我個人名下有一項關於止血材料的專利,每年都有一筆不菲的分紅。我決定,將這項專利未來十年的全部分紅權,無償捐獻給『薪火基金』,成立一個專項補償基金,專門用於補償那些在早期不規範藥物試驗中,受到傷害的志願者和他們的家屬!」
全場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程永年的舉動,像一道刺破陰霾的陽光,照亮了所有人心中的那份醫者良知。
如果說委員會的行動是從內部刮骨療毒,那麼小劉記者的出手,則是從外部掀起了一場輿論海嘯。
三天後,一部名為《藥瓶裡的謊言》的深度紀實短片,在軍報新媒體平台悄然上線。
鏡頭沒有花哨的技巧,隻是冷靜而真實地記錄著。
一位來自偏遠山村的老人,顫抖著雙手,將一瓶包裝上印著「祖傳秘方,煥發生機」的褐色藥水喝下。
僅僅幾分鐘後,他便劇烈地嘔吐起來,渾濁的嘔吐物濺滿了身前破舊的衣襟。
畫外音,是小劉記者那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陳述:「三十年前,有人從人民手中偷走了救命的藥方,讓無數家庭在病痛中絕望。三十年後,他們的徒子徒孫,又將摻了毒的假藥包裝成『民間瑰寶』,賣給同樣的人民。」
影片的最後,是那位老人被送進「晚星驗方」體系下的鄉鎮衛生院,被診斷為藥物性肝損傷的畫面。
他躺在病床上,渾濁的眼睛望著鏡頭,喃喃自語:「他們說……這是林神醫的技術啊……」
這一幕,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影片在網路上以燎原之勢爆火。
無數人憤怒地轉發、評論,聲討那些昧著良心發財的騙子。
那幾家涉事的民營醫院,一夜之間門可羅雀,門診量暴跌超過七成,退款和投訴的電話幾乎打爆了他們的總機。
輿論的審判之後,是法律的鐵拳。
退休返聘的老孫法官,親自受理了全國首起「假冒民間驗方知識產權侵權案」。
令人意外的是,原告並非任何官方機構,而是那位當初將《嶺南毒蛇咬傷急救二十四式》圖譜無償捐獻出來的廣西老村醫。
法庭上,被告的律師還在狡辯,聲稱原告沒有行醫執照,沒有發表過論文,其所謂的「經驗」不受法律保護。
老孫法官聽完陳述,猛地一拍驚堂木,聲若洪鐘:「荒謬!沒有文憑,不代表沒有知識!在田間地頭、在深山老林裡,經過數代人、幾十年反覆實踐檢驗形成的有效醫療經驗,同樣是寶貴的知識財富,同樣受我們國家的法律保護!」
他當庭裁定,被告「促進會」立即停止侵權,公開道歉,並賠償老村醫精神損失費及經濟損失共計五十萬元!
在判決書的最後,老孫法官親自引用了林晚星在一次內部講話中的語錄,寫下了點睛之筆:
「人民群眾在生產生活中創造的知識,其所有權,歸根結底屬於人民!」
此判例一出,迅速被最高法採納為指導案例,成為了全國各地處理類似案件的參考模闆。
一把保護真正民間智慧的法律利劍,就此鑄成!
風暴中心的旋渦,還在不斷擴大。
戰勤部副部長的辦公室裡,陸擎蒼收到了一份來自國安部門的加密通報。
通報顯示,已經被雙規、正在某療養院接受審查的趙承業,昨夜突發急性中風,雖經搶救保住性命,卻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據看護人員報告,他在昏迷前,嘴裡反覆念叨著一句話:「別讓小雅進去……別讓她進去……」
小雅,是趙承業的獨生女趙文雅。
陸擎蒼的鷹眸驟然眯起。
這不是一個父親臨終前的囑託,這是一個同謀者在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時的最後哀嚎!
他立刻拿起另一部電話,直接打給了檢察機關的最高負責人:「立即協調,對趙文雅的丈夫,也就是宏遠集團的董事長王海東,以涉嫌非法經營及商業賄賂罪,立案偵查!」
行動雷厲風行。
當天下午,檢察官便突擊搜查了王海東的辦公室。
在重重偽裝的保險櫃最底層,他們發現了一個用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文件夾。
文件夾裡,是一份早已泛黃的協議——1998年,「南明教育基金會」成立之初的原始出資證明!
在那份證明的出資人名單上,除了幾個海外財團的化名,赫然還蓋著兩枚如今看來依舊份量驚人的私章!
那是兩位現已退休、但曾經權柄赫赫的副部級領導的私人印信!
這條線,終於從經濟犯罪,挖到了真正的根!
幾天後,雨過天晴。
林晚星站在軍區總醫院新落成的「薪火長廊」前。
長廊的電子屏幕上,正滾動播放著全國各地基層衛生院,利用「晚星驗方」體系改良當地驗方、成功救治病人的鮮活案例。
一位老奶奶拉著年輕醫生的手,送上了一籃土雞蛋;一個邊防戰士,在雪域高原通過遠程診療,得到了及時的救治……
看著這些笑臉,林晚星的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發自內心的微笑。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加密信息,內容隻有一句話:【最後一個離岸賬戶已完成資產凍結,所有非法所得均已在司法框架下移交國庫。】
大魚落網,塵埃落定。
她沒有回復任何人,隻是默默收起手機,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停機坪。
一架軍用直升機已經等候在那裡,螺旋槳開始緩緩轉動,捲起陣陣氣流。
就在她即將登機時,一個高大的身影追了上來。
陸擎蒼快步走到她面前,將一個厚厚的文件袋塞進她手裡,眼神裡是化不開的溫柔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邊疆最遠的三個哨所,剛剛聯名提交了加急申請,希望安裝我們最新一代的遠程診療終端。報告和技術參數都在裡面,等你批複。」
林晚星接過文件袋,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她迎著越來越大的風,頭也不回地走向機艙,清亮的聲音被旋翼的呼嘯聲捲起,卻無比清晰地傳回陸擎蒼耳中:
「裝吧,這次不用等我。」
陸擎蒼站在原地,看著她利落登機,看著艙門關閉,看著那架承載著他的愛人的戰鷹騰空而起,化作天邊的一個小點。
狂風吹動他筆挺的軍裝,也吹動著他手中另一份剛剛收到的、尚未交給她的絕密檔案的一角。
他低頭,目光落在檔案封面上那幾個觸目驚心的手寫大字上——
《關於「南明教育基金會」原始註冊檔案的初步調查報告》。
而他的晚星,在飛向更高天空的同時,也終將飛向那風暴的最中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