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他撕了調令抱她回家
那張無形的網驟然收緊,勒得林晚星幾乎窒息。
連續四十八小時的高強度運轉,她的身體早已到達極限,每一根神經都在發出尖銳的抗議。
最後一個中毒患兒的各項生命體征終於穩定下來,監護儀上平穩的曲線,是此刻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
她鬆開手,身體一軟,靠著冰涼的帳篷支架滑坐下去,指尖卻依然死死攥著那枚冰冷的聽診器,彷彿那是她與這個世界的最後一點聯繫。
帳篷外雨聲淅瀝,泥土的腥氣和消毒水的味道混雜在一起,構成了這片臨時營地獨有的氣息。
一名隨軍的老記者悄無聲息地舉起相機,在昏暗的光線下按下了快門。
鏡頭裡,女人年輕的臉龐上沾著幾點乾涸的泥點,被汗水浸濕的鬢髮狼狽地貼在額角,嘴唇乾裂起皮,可她那雙疲憊到極緻的眼睛卻還未完全閉上,正用微不可聞的沙啞聲音對身邊的護士做著最後的叮囑:「記住,每兩小時測一次電解質,數據有任何波動,立刻叫醒我。」
老張放下相機,心中早已為這張照片擬好了標題——《她不是超人,隻是不肯倒下》。
這簡單的畫面,比任何宏大的口號都更能撼動人心。
然而,這份來之不易的寧靜很快被打破。
指揮中心的帳篷裡,氣氛比外面的雨天還要陰沉。
中央調查組的人再次抵達,為首的中年男人面無表情,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官方威壓。
他們帶來了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新文件,白紙黑字,措辭卻冰冷得像一把刀。
李政委接過文件,隻看了一眼,臉色便瞬間劇變。
那份文件的標題是《關於建議林晚星同志赴京參加醫療政策研討班的函》,內容卻是鑒於近期抗洪一線「風波頻發」,為「保護幹部」,建議將林晚星暫時調離軍區總院的領導崗位。
這哪裡是去參加什麼研討班,這分明就是變相的隔離審查,軟禁!
李政委的手指捏得發白,他猛地擡頭,立刻讓警衛員去請陸擎蒼。
陸擎蒼踏入帳篷時,身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和濕意。
他接過那份薄薄的紙,目光迅速掃過,當他看到右下角的簽發單位時,瞳孔驟然一縮。
那個部門的印章,他化成灰都認得——正是當初試圖用權勢強行壓下「毒餃案」,要將林晚星的調查結果定性為「謠言」的那個地方!
他們終究還是來了。不是為了嘉獎,而是為了清算。
「陸少將,」調查組組長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這是上級的決定,希望你能理解和配合。」
陸擎蒼沒有回答。
他隻是拿著那份調令,一步步走到會議桌前。
在調查組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他雙手用力,將那份足以決定林晚星前途命運的文件,當眾撕成了碎片!
「撕啦——」
清脆的撕裂聲在死寂的帳篷裡顯得格外刺耳。
紙屑如雪花般被他擲在桌面上,帶著一股決絕的怒火。
「她,林晚星,在這次抗洪搶險中,親手從死神手裡搶回了三百二十七個病人的性命,其中一百零九名是兒童。」陸擎蒼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砸在每個人的心上,「她堵住了兩條足以掏空整個後勤系統的腐敗鏈,保住的是前線數萬官兵的命。你們不給她授勛嘉獎,反倒要用這種卑劣的手段把她帶走?」
他的目光如出鞘的利刃,森然掃過調查組的每一個人:「我陸擎蒼,可以把這身軍裝脫了,把肩上的軍銜交出去,但我的妻子,誰也別想動!」
「我可以交出軍籍,但絕不交出妻子。」
一句話,擲地有聲。
整個指揮中心死一般的寂靜,唯有窗外冰冷的雨點,不知疲倦地敲打著帳篷,發出「噼啪」的聲響,彷彿在為這場無聲的戰役擂鼓。
調查組組長的臉色青白交加,他沒想到陸擎蒼竟敢如此剛硬,當眾撕毀上級文件,這無異於公然抗命!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軍區的小劉法務兵抱著一台加密筆記本電腦沖了進來,他看也未看調查組的人,徑直對李政委報告:「政委!所有證據鏈已經整理完畢,包括孫會計提供的原始賬目和我們技術部門恢復的被刪除數據,形成了完整的《抗洪期間違紀行為匯總報告》,已通過軍內最高級別的加密渠道,直呈中央軍委監察局!」
與此同時,一直被看管起來的孫會計也被人帶了進來。
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他對著臉色鐵青的調查組,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說道:「我自願留下作證。我偽造賬目是事實,我願意承擔偽證和瀆職的全部罪責,哪怕是上軍事法庭。但也請你們看看這些數字,看看我做的那些假賬,哪一筆錢不是為了給前線多買一盒救命葯?哪一筆不是為了給快要倒下的戰士多弄一箱壓縮餅乾?哪一筆,不是為了活人!」
當晚,風波的中心,林晚星對此卻一無所知。
她拖著灌了鉛的雙腿走出醫療帳篷,隻想找個地方徹底睡死過去。
剛走出幾步,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便從身後將她緊緊圈住。
是陸擎蒼。
他什麼話也沒說,隻是用盡全身力氣抱著她,那力道彷彿要將她瘦弱的身體嵌進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離。
林晚星先是一愣,隨即,那緊繃了數十個小時的神經,終於在他熟悉的、帶著雨水氣息的懷抱裡寸寸斷裂。
她能感覺到他胸膛劇烈的起伏,和他身上那股壓抑到極緻的後怕與憤怒。
良久,他粗糲的下巴蹭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不想再看你一個人扛著整個世界往前走。晚星,這次換我,換我擋在外面。」
一滴滾燙的淚,毫無預兆地砸落。
緊接著,便是再也無法抑制的決堤。
林晚星伏在他堅實的肩頭,將所有的疲憊、委屈和恐懼,都化作了無聲的淚水。
她哽咽著,輕聲問:「值得嗎?為了我……」
他沒有讓她說完,一個吻輕輕落在她的發頂,溫柔而鄭重。
「你活著,就夠了。」
淩晨三點,夜色最濃,雨勢也漸小。
一輛經過改裝的軍用吉普車悄無聲息地滑出軍區大門,匯入通往外界的山路。
陸擎蒼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前方被車燈切開的黑暗。
後視鏡裡,映出林晚星蜷縮在後座熟睡的側臉,她太累了,即便在顛簸的車上,也睡得極沉。
車載電台一片靜默,隻有輪胎碾過濕滑路面的聲音。
山路崎嶇,轉過一個急彎,前方是愈發濃重的霧氣,能見度不足十米,彷彿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張開了大口。
就在這時,陸擎蒼的眼角餘光瞥到後視鏡裡的一絲異動。
一道刺目異常的車燈光束,猛地從後方濃霧中穿透而出,死死釘在他的吉普車尾。
那是一輛黑色的轎車,無聲無息,像個幽靈,車牌被厚厚的泥巴完全遮蓋,辨認不出任何信息。
它跟得不遠不近,始終保持著一個危險的距離。
陸擎蒼的眼神瞬間一凜,周身的氣場由沉靜轉為淩厲的警覺。
他握著方向盤的左手穩如磐石,右手卻悄然無聲地向下移動,緩緩移向了腰間那把冰冷的配槍。
風雨未歇,戰局重啟,而這一次,他們不再被動迎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