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她敢動刀,我就敢摘牌
天色剛蒙蒙亮,軍區醫院的走廊裡還帶著淩晨的寒意。
林晚星穿著剛領來的白大褂,步履輕快地穿行在住院病房,開始了她作為「臨時顧問」的第一天。
當她走到三號病床時,腳步卻猛地頓住。
病歷卡上赫然寫著:張虎,十九歲,急性腸胃炎,醫囑禁食觀察。
可床上那個年輕的戰士,嘴唇乾裂起皮,雙頰燒得通紅,額頭上敷著的毛巾早已被體溫烤乾。
「體溫多少?」林晚星的聲音清冷而急促。
旁邊正在換藥的小趙護士愣了一下,連忙翻看記錄:「昨晚開始發燒,淩晨測是三十九度八,值班的張醫生說是積食引起的,讓繼續物理降溫。」
林晚星的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
她伸手探向張虎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讓她心頭一沉。
四十度!
她二話不說,掀開被子的一角,右手輕輕按向戰士的右下腹。
「啊!」原本昏睡中的張虎猛地抽搐一下,痛得悶哼出聲。
林晚星的手指沒有移開,而是以一種獨特的韻律,由淺入深,快速地按壓、擡起。
「麥氏點壓痛,伴有明顯的反跳痛和肌緊張,這是典型的腹膜刺激征!」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重鎚砸在小趙護士心上。
「張醫生!」林晚星轉身,目光如炬地看向剛走進病房的值班醫生,「病人不是積食,是急性闌尾炎,已經有穿孔前兆,必須立刻轉外科手術!」
值班醫生張偉瞥了她一眼,眉宇間滿是不屑和被打擾的煩躁:「你是誰?一個新來的臨時工,也敢對我的診斷指手畫腳?我說了是積食,禁食觀察一天,排出宿便就好了。你無權幹預臨床診療!」
「無權?」林晚星冷笑一聲,一把從他手中奪過病曆本,當著病房裡其他病人和家屬的面,像一桿標槍般站得筆直。
「昨晚八點,白細胞一萬二;淩晨兩點,一萬八!體溫從三十八度一路飆升到四十度!你告訴我這是積食該有的體征曲線?如果再晚幾個小時,闌尾穿孔導緻瀰漫性腹膜炎,這條年輕的命,你擔得起責任嗎?」
她的聲音字字鏗鏘,每一個數據都像一顆子彈,精準地射向張偉的職業防線。
張偉的臉色由紅轉白,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巨大的爭吵聲驚動了整層樓,連剛到醫院的秦副院長都聞訊趕來。
他沉著臉,本想呵斥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可當他看到林晚星指著病曆本上那條陡峭上揚的體溫和白細胞曲線時,這位經驗豐富的老外科專家,瞳孔驟然一縮。
「立刻準備手術室!開腹探查!」秦副院長當機立斷,聲音裡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手術結果證實了林晚星的判斷——闌尾已經高度腫脹化膿,尖端發黑壞死,距離穿孔破裂,僅僅隻差不到六個小時。
病房外,小趙護士緊緊攥著手中的記錄本,手心全是冷汗。
她看著林晚星那不算高大的背影,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清了那句話的重量——生死,原來真的隻在指尖。
風波未平,一波又起。
當晚,醫院緊急召開全院專家會議。
軍區的定海神針,柳老將軍,突發右上腹劇痛,伴有高熱寒戰,皮膚和鞏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黃。
地方三甲醫院的肝膽外科權威被連夜請來會診,CT結果顯示,膽總管下段結石嵌頓,引發了急性梗阻性化膿性膽管炎。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氣氛壓抑得彷彿凝固。
地方專家最終給出了結論:「將軍年事已高,心肺功能不佳,本地醫院的設備條件有限,無法安全保障膽道減壓手術的成功率,建議立刻轉院至京城總部醫院!」
一句話,讓滿室沉寂。
轉院?
光是路上十幾個小時的顛簸,就可能誘發感染性休克,這和賭命沒什麼區別。
杜衛國,作為醫務處的負責人,臉色冰冷地敲了敲桌子:「非常時期,一切以穩妥為先。轉院風險太大,但留在這裡的風險,我們同樣擔不起。」他的話模稜兩可,卻將責任的皮球踢給了所有人。
就在這死寂之中,一個清脆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我有一個方案。」
林晚星從角落裡站起身,無視數十道驚愕的目光,徑直走到會議桌前,將一張連夜手繪的圖紙鋪開——《經皮肝穿刺膽管引流聯合中藥退黃應急流程》。
「在不轉院的前提下,我們可以先通過超聲引導進行穿刺引流,緩解膽道壓力,控制感染。同時輔以中藥茵陳蒿湯,快速為將軍退黃保肝。等生命體征穩定後,再擇期進行取石手術。」
全場嘩然!
一個連執業醫師資格證都還沒轉過來的臨時工,竟然敢在如此重大的會議上,給軍區首長定製治療方案?
「胡鬧!」秦副院長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指著她,「林晚星!你連正式的執業資格都沒有,誰給你這麼大的膽子?這是在拿首長的生命開玩笑!」
林晚星迎著他的怒火,眼神沒有絲毫退縮,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始終坐在會議室最陰暗角落的陸擎蒼,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深邃的目光在林晚星身上停留了片刻,散會後,卻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半小時後,一份加密文件被送到了陳技術員的桌上——軍區總醫院過去五年,所有膽系手術的完整檔案。
與此同時,陸擎蒼的命令也傳達下來:「調出所有相關病例的CT影像資料,協助林醫生。」
第二天清晨,院長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林晚星走了進去,懷裡抱著一沓厚厚的、列印裝訂整齊的資料。
「這是過去五年,軍區三十例高齡膽總管結石嵌頓病人的病例分析。」她將資料放在院長面前,逐頁翻開,上面是用紅藍黑三色筆標註的對比圖。
「傳統開腹探查手術,術後併發症率百分之三十,死亡率百分之十。而其中有三例,採用了經皮穿刺引流作為術前減壓,併發症為零,全部存活。」
她的聲音冷靜而理智,每一個數據都像一把重鎚,敲在院長猶豫不決的心上。
「你們怕擔責,我不怕救不了人。」林晚星說完,將那份數據分析表輕輕推至桌前,「我可以簽免責書,個人承擔一切後果。但我不能眼睜睜看著首長在轉院的路上出事。」
院長還在權衡利弊,行政樓外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
柳將軍跟了三十年的司機老周,竟「撲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沖著大樓嘶吼:「院長!求求你們信林醫生一次吧!上次在邊境線上,就是林醫生把將軍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再信她一回吧!要是將軍在路上顛簸出個三長兩短……我們這些做下屬的,下半輩子還怎麼活啊!」
消息不脛而走,許多受過林晚星恩惠的基層衛生員和戰士家屬,竟自發地聚集在門診樓外,不言不語,隻是靜默地守候,形成了一道無聲的請願牆。
巨大的壓力下,秦副院長終於鬆了口。
他把林晚星叫到辦公室,臉色鐵青:「可以試,但有言在先,必須由我主刀,你隻準在術前討論和術中提供建議,手術方案上不能有你的名字!」
「隻要能救人,名字寫誰都不重要。」林晚星乾脆利落地點頭。
術前討論會上,秦副院長拿出了他制定的傳統開腹探探方案。
幾位資深專家正隨聲附和,林晚星卻再次開口:「不行。從CT上看,將軍的肝門結構存在變異,在第三肝門區域有一個潛在的出血盲區。而且他的凝血功能極差,開腹手術視野暴露困難,一旦觸碰到那片區域,極易引發術中大出血,根本無法控制。」
她拿出一張自己繪製的肝臟解剖模擬圖,用紅筆標出了那個緻命的盲區,然後提出了自己的方案:「必須改用超聲實時引導下的細針穿刺定位,找到最安全的穿刺路徑後,再行微創引流。」
「紙上談兵!」一位頭髮花白的專家嗤之以鼻,「一個鄉下衛生所出來的丫頭,懂什麼複雜的肝臟解剖?我們做了幾十年手術,還沒你懂?」
林晚星平靜地迎著所有人的質疑,緩緩說道:「我不是專家,但我用這個方法,在沒有CT、沒有超聲的牧區,救過三個和將軍同樣情況的膽管結石嵌頓的牧民。他們,都還活著。」
一句話,讓整個會議室瞬間鴉雀無聲。
手術最終定於次日上午八點,手術名單也隨之公示。
當杜衛國在名單的「手術顧問」一欄看到「林晚星」三個字時,他肺都要氣炸了。
他怒氣沖沖地闖進醫務處,對著主任咆哮:「一個沒有編製的臨時工,一個連行醫執照都在審核中的人,竟然敢列席一級戰備等級的手術?這是蔑視規定,是草菅人命!我要立刻上報給政委,撤銷她的顧問資格!」
而此刻,這場風暴的中心,林晚星正蹲在醫院後院那片小小的試驗田邊,手裡捏著一株青綠的藥草,教著勤務兵阿木辨認:「看清楚,這就是茵陳蒿,退黃保肝的神葯,將軍術後就靠它了。」
她擡起頭,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軍區大樓,夜風吹起她肩頭的白大褂,像一面在黑夜中無聲升起的戰旗。
她輕聲自語,聲音輕得彷彿隨時會散在風裡,卻又帶著一股斬釘截鐵的堅韌。
「你說我沒資格?那我就用這雙手,把資格一刀一刀刻出來。」
夜色漸深,醫院裡卻無人安睡。
一場關乎生死榮辱的風暴正在醞釀。
手術當天的消息早已傳遍了整個軍區,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這間小小的手術室。
而在行政樓的一間辦公室裡,杜衛國掛斷了電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他已經安排了心腹,在手術室的觀察通道裡,用最好的設備,對整個手術過程進行秘密錄像。
他要等著,等著看林晚星如何失敗,如何將自己和所有支持她的人,一同拖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通往手術室的走廊上,氣氛已然凝重到了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