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隔著雪山,我們同寫一張處方
刺骨的電流聲在小小的宿舍裡迴響,每一個嘶嘶聲都像死神敲打著冰冷的鼓點。
雲南前線,小劉記者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在絕望中抓著最後一根稻草:「有人嗎?請求醫療指導!任何指導都行!傷員體溫持續下降,意識正在消失,我們蓋了三層被子,根本沒用!求求你們!」
話音未落,一個清冷、平穩,卻彷彿帶著穿透一切雜音力量的女聲,切入了公共頻道。
「這裡是昆崙山5217哨所,我是首席教官林晚星。雲南前線,能聽到嗎?保持冷靜,聽我指揮。」
瞬間,嘈雜的頻道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下了靜音鍵。
絕望的小劉記者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顫抖著回答:「聽到!林教官!我們聽到了!」
「好。」林晚星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每一個字都精準如手術刀,「第一,立刻脫掉傷員身上所有濕透的衣物,一件不留。用你們能找到的最乾燥的睡袋或毛毯將他們完全包裹,重點保護頸部、腋下和腹股溝,這些地方有大動脈,是核心溫區。」
現場的衛生員和戰士們立刻手忙腳亂地行動起來。
「第二,」林晚星繼續道,「找到酒精棉球,如果沒有,任何高度數的白酒浸泡的棉花也可以。點燃後,不要直接接觸皮膚,保持三到五厘米的距離,在傷員雙腳腳心位置快速熏烤。記住,是熏烤,不是燒烤,目的是用熱力刺激湧泉穴,不是造成燙傷!」
這個方法聞所未聞,前線的衛生員明顯猶豫了一下,通過電台傳來的呼吸聲都變得粗重。
林晚星似乎預料到了他的遲疑,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聽著!這不是紙上談兵的試驗,這是七年前,我從死神手裡搶回陸擎蒼時用的方法!執行命令!」
陸擎蒼!
這三個字如同一道驚雷,不僅炸響在雲南泥石流的廢墟上,也同時炸響在數千公裡外,京城戰勤部的聯合指揮中心!
巨大的沙盤前,陸擎蒼高大的身軀猛然一震,深邃的眸子瞬間鎖定了電台通訊兵。
他一把奪過備用耳機戴上,林晚星那熟悉又堅定的聲音清晰地傳入耳中。
他沒有打斷她。
幾乎是同一時間,他冰冷而果決的命令已經下達:「命令!西南戰區,搜救鷹3號直升機立刻起飛!攜帶兩套攜帶型復溫毯、加壓輸液袋和足量電解質平衡液,目標,黑山哨所東南三公裡處廢棄直升機坪!氣象部門,立刻提供該區域三小時內精準氣象數據,規劃最安全航線!」
他轉向另一名通訊兵,語速快得像連珠炮:「立刻接通昆明總醫院ICU,通知他們準備接收兩名重度低溫症及擠壓傷患者!把傷員的初步體征數據實時傳送過去,讓他們提前準備好血液和搶救方案!」
整個指揮中心高速運轉起來,命令如水銀瀉地,精準而高效。
權力與知識,在這一刻跨越千山萬水,完美交織。
昆崙山口,林晚星絲毫不知京城的動態,她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這場遙遠的救援中。
「熏烤時間不要超過三十秒,然後移開,等十秒再重複。同時,讓一名戰士躺在傷員身邊,用體溫進行傳導加熱。現在,彙報傷員的生命體征。」
「報告林教官!體溫……體溫停止下降了!心率有微弱回升!」前線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狂喜。
「不要高興得太早。」林晚星的聲音依舊冷靜,「現在進入第二階段,分階段升溫。每隔十五分鐘,輕輕活動傷員的四肢關節,幅度要小,目的是恢復末梢循環。快速粗暴的復溫會導緻大量冰冷的酸性血液迴流衝擊心臟,引發『復溫休克』。記住,我們要的是把活人救回來,不是燒醒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她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前線人員的盲目樂觀,也讓他們對這個隻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年輕女教官,生出了近乎神明的敬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三個小時,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在林晚星的遠程遙控下,雲南前線的戰士們完成了體外刺激、核心保暖、被動復溫、輕微活動等一系列教科書上從未有過的操作。
終於,電台裡傳來搜救鷹3號螺旋槳巨大的轟鳴聲。
「報告總部!報告林教官!直升機已成功降落,傷員正在轉運!生命體征趨於平穩!體溫回升至34.2攝氏度!」
頻道裡,先是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和掌聲。
小劉記者對著他隨身攜帶的錄音設備,聲音哽咽,卻充滿了力量:「今天,在黑山哨所,我親眼見證了一個奇迹。我終於明白,司令員為什麼要不惜一切代價推廣『晚星驗方』。因為有時候,一本書,一個方法,一個遠在天邊的聲音,真的能救命!」
昆崙山口,風雪依舊。
林晚星緩緩放下冰冷的送話器,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一股排山倒海的疲憊感瞬間將她吞沒。
高原反應帶來的劇烈頭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她這才發現,由於長時間緊握著金屬外殼的送話器,她的雙手早已凍得僵硬麻木,幾乎失去了知覺。
她扶著桌子,正想喘口氣,宿舍那扇簡陋的木門被「吱呀」一聲推開。
一股熟悉的、帶著松木清香的凜冽氣息裹挾著風雪闖了進來。
林晚星猛地擡頭,門口,陸擎蒼高大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肩上還落著未化的雪花。
他穿著一件厚重的軍大衣,彷彿一座沉默的山,將門外所有的風雪都擋在了身後。
他怎麼會在這裡?!
林晚星的腦子一片空白,甚至以為是缺氧產生的幻覺。
陸擎蒼沒有說話,徑直走到她面前,脫下自己的大衣,不由分說地將她瘦弱的身體緊緊裹住。
然後,他伸出寬厚溫熱的大手,將她那雙冰得像小冰塊似的手,整個包裹進自己的掌心,再一起揣進他自己溫暖的懷裡。
最原始的體溫傳遞,比任何暖爐都來得有效。
良久,他低沉的嗓音才在她頭頂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和濃得化不開的驕傲。
「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讓人錄下來了。」
林晚星怔怔地擡起頭,對上他深不見底的眼眸。
「明天起,總參和總後會聯合下發新的《全軍應急通訊手冊》,其中會新增『遠程專家介入指導流程』。」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第一條,就是你的教官編號和通訊授權。」
她的編號……她的聲音……將成為制度的一部分,成為全軍在絕境中的標準操作。
林晚星的心臟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擊中,她望著窗外風雪中依稀可見的漫天星鬥,忽然覺得,自己穿越而來所做的一切,在這一刻,找到了最堅實的迴響。
就在這時,桌上的軍用保密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陸擎蒼替她接起,聽了幾句後,眉頭微蹙,將話筒遞給了她。
「是程永年主席。」
林晚星接過電話,程永年那熟悉又沉穩的聲音從遙遠的北京傳來,卻帶著一絲罕見的急切。
「晚星同志,你這次幹得太漂亮了!這場跨戰區救援,已經作為典型戰例上報!現在,教育部和衛生部聯合找到軍委,想請你牽頭,主持編寫一本面向全國基層醫療單位的《中醫急救實操指南》!」
這又是一個巨大的榮譽。
然而,不等林晚星回應,程永年的話鋒一轉:「但是,阻力非常大。一些老專家認為你的方法『缺乏大規模臨床數據支持』,甚至有人說這是『用中醫的殼,行巫術的事』。他們聯名要求,在推廣前,必須召開一次最高級別的學術聽證會。」
電話那頭,程永年深吸一口氣,語氣變得無比鄭重。
「教育部和衛生部的領導都會參加。所以,你願不願意,三天後,立刻飛回北京,到會議中心,當著所有人的面,進行一場公開答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