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陳志祥站在哨所的最高處，望遠鏡掃過白茫茫的邊境線。這裡的冬天總是來得特別早，才十月，已經零下二十度。

　　連長，該換崗了。

　　新兵小李搓著凍僵的手，小跑著上來。

　　陳志祥點點頭，把望遠鏡遞過去：三點鐘方向有片林子，多留意。

　　回到宿舍，暖氣撲面而來。陳志祥脫掉厚重的外套，從貼身口袋裡掏出錢包。

　　照片上，盛嶼安抱著女兒，笑得眉眼彎彎。

　　看嫂子呢？指導員老張湊過來，嘖嘖，又在這思春。

　　陳志祥迅速合上錢包：胡說什麼。

　　得了吧，全連誰不知道咱們陳連長是個妻奴？老張大笑，上次嫂子寄來的那些零食，你寶貝得跟什麼似的，非要等過期了才捨得發。

　　陳志祥耳根微紅：那是戰略儲備。

　　儲備個屁！老張在他身邊坐下，說說，又想媳婦了？

　　陳志祥沒說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錢包。

　　怎麼能不想？

　　上次休假回家，女兒都會背古詩了。軟軟糯糯地念床前明月光，把他的心都念化了。

　　老陳，不是我說你。老張壓低聲音，你這都副團了，申請調回北京也不是不行。總不能一直讓嫂子守活寡吧？

　　陳志祥眼神一暗：她理解。

　　理解歸理解，可女人嘛...老張突然停住，得，我不說了。你這倔驢。

　　窗外，風雪更大了。

　　深夜，陳志祥輾轉難眠。

　　他想起第一次見盛嶼安的樣子。在兵團的訓練場上，那個瘦弱卻倔強的姑娘，明明凍得嘴唇發紫，還硬撐著完成所有訓練。

　　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姑娘不一般。

　　後來啊...

　　她考上大學，她創業，她生孩子...

　　每一次重要時刻，他幾乎都在缺席。

　　爸爸！

　　手機突然響起視頻提示音。陳志祥一個激靈坐起來，趕緊接通。

　　屏幕上出現女兒肉嘟嘟的小臉。

　　念安？怎麼這麼晚還不睡？

　　想爸爸。小念安委屈地撇嘴，媽媽說我再不睡就要長不高了。

　　盛嶼安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非要跟你視頻，不然不睡。

　　陳志祥心裡一軟：乖，聽媽媽的話。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家呀？

　　很快。

　　很快是多快？

　　陳志祥語塞。

　　盛嶼安的臉出現在畫面裡，帶著無奈的笑：你別騙孩子。

　　她似乎剛洗過澡，頭髮還濕著，穿著他買的那件粉色睡衣。

　　陳志祥喉結動了動：下周有演習，結束後應該能休假。

　　真的？盛嶼安眼睛一亮。

　　陳志祥目光溫柔，想帶你們去海南。

　　哇！大海！小念安在鏡頭外歡呼。

　　盛嶼安把鏡頭轉向女兒：聽見沒？爸爸要帶咱們去看海。

　　爸爸最好啦！

　　看著女兒手舞足蹈的樣子，陳志祥覺得心都要化了。

　　嶼安...他輕聲喚道。

　　謝謝你。

　　盛嶼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大半夜的，發什麼神經。

　　沒什麼。陳志祥也笑了，就是突然想謝謝你。

　　謝謝你的理解，謝謝你的等待，謝謝你把女兒教得這麼好。

　　這些話他沒說出口，但盛嶼安好像都懂了。

　　行了，快睡吧。她的聲音輕柔下來，明天還要帶隊巡邏吧？

　　注意安全。

　　掛斷視頻，陳志祥久久不能平靜。

　　他拿出信紙，開始寫信。這個習慣保持了十年，哪怕現在有手機了，他還是喜歡寫信。

　　嶼安，見字如面...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窗外是呼嘯的風聲。

　　第二天巡邏時，陳志祥格外警惕。

　　連長，今天怎麼感覺你特別緊張？小李忍不住問。

　　陳志祥沒回頭，目光依然掃視著邊境線：昨晚做了個夢。

　　啥夢？

　　夢見你嫂子生氣了，說我答應回家又食言。

　　小李噗嗤一笑：原來連長怕老婆啊！

　　胡說八道！陳志祥闆起臉，我那叫尊重！

　　是是是，尊重！小李憋著笑，全連都知道您最嫂子了！

　　巡邏隊裡響起一陣壓抑的笑聲。

　　陳志祥無奈地搖頭。

　　這些兵，都被他慣壞了。

　　中午休息時，陳志祥又掏出錢包。

　　哎呦喂，咱們陳連長這是想媳婦了？一個老兵打趣道。

　　去去去！陳志祥作勢要踹他。

　　連長，給我們講講您和嫂子的愛情故事唄？一個新兵壯著膽子問。

　　陳志祥挑眉：想聽？

　　他清了清嗓子：當年在兵團，你們嫂子可是朵帶刺的玫瑰...

　　他講起第一次見面的場景，講她如何在暴風雪中協助他們抓捕特務，講她如何考上大學...

　　戰士們聽得入神。

　　所以啊，陳志祥總結道，找媳婦就得找這樣的。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打得過流氓，考得上大學。

　　連長，您這是炫妻！小李抗議。

　　就炫怎麼了？陳志祥得意地揚起下巴，有本事你們也找個這麼厲害的？

　　眾人鬨笑。

　　笑著笑著，陳志祥突然有些恍惚。

　　這麼多年，他守護著這片邊境線，而她守護著他們的家。

　　不同的戰場，同樣的堅守。

　　連長！有情況！

　　對講機突然響起，打破了溫馨的氣氛。

　　陳志祥瞬間進入戰鬥狀態：位置？

　　三點鐘方向，疑似越境人員。

　　全體注意，進入戰鬥準備！

　　剛才還嬉笑打鬧的戰士們立刻嚴肅起來，迅速組成戰鬥隊形。

　　陳志祥最後看了一眼錢包裡的照片，小心地放回口袋。

　　等我回家。他在心裡默念。

　　風雪中，他的身影挺拔如松。

　　就像這十年來每一個平常的日子一樣。

　　守護國門，守護萬家燈火。

　　也守護著，遠方那個有她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