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報警!一鍋端!
警察推門進來的瞬間,多功能廳靜得能聽見蒼蠅搓手。
王大師——現在該叫王德貴了——被兩個警察一左一右架住胳膊,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得跟牆皮似的。
「警察同志,誤會!天大的誤會!」他掙紮著喊,唐裝領子都扯歪了,露出裡面皺巴巴的襯衫領子。
帶隊的警察是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闆著臉像尊門神:「王德貴,我們接到舉報,你涉嫌非法集資和詐騙。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配合點。」
王德貴腿軟得站不住,全靠警察架著。他猛地扭頭,眼睛瞪得血紅,死死盯著盛嶼安:「是你!是你舉報的!」
盛嶼安坐在椅子上,慢悠悠端起保溫杯喝了口茶:「是我。」她放下杯子,「有問題?」
「你憑什麼——」
「憑這個。」盛嶼安舉起手機晃了晃,「你那個『高科技玉石床墊』的專利號,xxxx,對吧?」
王德貴一愣。
「去年八月就失效了。」盛嶼安劃了下屏幕,「還有你們公司的法人,是你小舅子劉大柱——上個月剛因合同詐騙判了三年,現在應該在踩縫紉機。」
她每說一句,王德貴的臉就白一分。
「你、你怎麼知道……」
「查的唄。」盛嶼安笑了,「現在網路多方便,動動手指的事兒。您這詐騙手段還停留在上世紀,連個像樣的假網站都沒有,業務能力有待提高啊。」
她轉向警察:「同志,我還查到他們公司賬目。半年收了三百多萬,全轉到他個人賬戶了,一分稅沒交。這算盤打得,我在村口都能聽見響。」
警察點點頭,看向王德貴的眼神更冷了:「帶走。」
「等等!」王德貴突然大喊,從口袋裡掏出個紅本本舉起來,「我有專利!合法的!看見沒有?國家發的!」
警察接過來翻開看了兩眼,冷笑:「偽造的。公章不對,編號也是假的。」他把本本扔給同事,「罪加一等。」
王德貴徹底癱了,像條被抽了骨頭的死狗,被拖了出去。那幾個托兒想溜,陳志祥堵在門口:「急什麼?一塊兒去局裡喝喝茶,說說演技心得。」
托兒們臉都綠了。那個老太太模樣的托兒突然「噗通」跪下了:「警察同志,我是被逼的!王德貴說一天給我兩百,讓我演戲……我、我就是個退休工人,沒想害人啊!」
警察皺眉:「起來,去所裡說清楚。該抓的抓,該放的放。」
托兒們全被帶走了。多功能廳裡剩下幾十個老人,面面相覷,空氣靜得嚇人。
好半天,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爺子站起來,哆嗦著嘴唇:「我……我交了三萬定金……」他眼圈紅了,「那是我攢了一輩子的養老錢……」
旁邊幾個老人也紛紛出聲,聲音帶著哭腔:「我交了五萬!」「我四萬!」「我連棺材本都拿出來了……」
警察站到台上:「大家安靜!被騙的錢,我們會儘力追回。現在請大家配合登記,把交錢的憑證、合同、收據都拿出來。」
老人們趕緊翻包,場面亂鬨哄的。盛嶼安走到中山裝老爺子身邊,拍拍他肩膀:「大爺,別急。錢能追回來多少是多少,人沒事就好。吃一塹長一智,以後記住——天上掉餡餅,地上必有陷阱。」
老爺子抹了把眼睛:「閨女,謝謝你……要不是你,我們還得被騙更多……」
盛嶼安搖搖頭,看向陳志祥。陳志祥正幫著維持秩序:「一個個來!別擠!把身份證準備好!」他嗓門洪亮,說話有條理,老人們很聽他的——可能是因為他剛才那幾下子,也可能是因為他軍大衣裡透出的那股子正氣。
登記花了一個多小時。警察收了一堆材料,又留了聯繫方式:「有消息會通知大家。都先回家吧,以後記住,掏錢之前先問自己三遍:這是不是陷阱?」
老人們慢慢散了,邊走邊議論:「嚇死我了……」「以後可不敢信這些了。」「那床墊,我差點就買了,回家怎麼跟老伴交代啊……」
周老師走過來,緊緊握住盛嶼安的手:「盛大姐,今天多虧了您!不然我這責任就大了……」他是書法班的老師,帶人來的,真要出大事他也得擔責。
盛嶼安拍拍他手背:「周老師,以後多留個心眼。這種『合作』,少接。教育機構不是菜市場,什麼人都能擺攤。」
「是是是!」周老師連連點頭。
校長也來了,站在門口臉色鐵青,身後跟著垂頭喪氣的劉主任。「校長……」劉主任想說什麼。校長擡手打斷:「劉玉梅,你被停職了。等紀委調查。」
劉主任腿一軟,差點坐地上:「校長,我……」
「別說了。」校長轉身不再看她,走到盛嶼安和陳志祥面前深深鞠了一躬,「二位,我代表學校向你們道歉,也代表那些老人感謝你們。」
盛嶼安扶住他:「校長,嚴重了。我們也就是碰上了。」
「不是碰巧。」校長搖頭,很認真,「我打聽過了,您是故意來查這個班的。」他頓了頓,「謝謝您替我們清除了隱患。我們這是老年大學,不是老年『韭菜園』。」
盛嶼安沒否認:「校長,接下來您打算怎麼辦?」
「全面整頓!」校長語氣堅定,「所有校外合作項目全部重新審查!不合規的一律取消!我還要在全校開防騙講座,請警察來講!」他看向盛嶼安,「盛大姐,您要是不嫌棄……我想請您當『學員監督員』,幫我們把把關。」
盛嶼安和陳志祥對視一眼:「行。」她答應得很乾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抓騙子比跳廣場舞鍛煉腦子。」
校長大喜:「太好了!」馬上讓秘書去辦手續,「明天就把聘書送來!」
走出多功能廳,天已經擦黑。路燈亮起來了,在地上拉出長長的影子。盛嶼安伸了個懶腰:「累死了,動腦子比動手還費勁。」
「回家?」
「回家。」
兩人往外走。剛到校門口,一輛警車停下。剛才帶隊那個年輕警察跳下車跑過來:「盛阿姨,陳叔叔!」他敬了個禮,「我叫李明,刑偵支隊的。今天的事謝謝二位!要不是你們,這案子還得拖。」
盛嶼安擺擺手:「應該的。對了李警官,那些老人的錢……」
「正在追。」李明說,「王德貴賬戶裡還有一百多萬,估計能追回一部分。剩下的,他名下還有套房子可以拍賣。」他頓了頓,「不過,那些托兒的錢……可能懸。有的是真被騙,有的是慣犯。判的時候會重些。」
盛嶼安點點頭:「辛苦了。」
「不辛苦!」李明笑了,「該我們謝謝您!以後有需要隨時找我!」他遞過來一張名片。
陳志祥接過:「好。」
警車開走了。盛嶼安看著遠去的車燈,忽然說:「老陳。」
「嗯?」
「你說,今天這事能警醒多少人?」
陳志祥想了想:「現場的應該能記住。但沒來的呢?」
盛嶼安沒說話。她看向馬路對面——一家保健品店門口,幾個老人正排隊領雞蛋,店員熱情地介紹產品,聲音隔著馬路都能聽見。
「明天開始。」盛嶼安說,「防騙課得抓緊。」
「好。」陳志祥牽住她的手,「我幫你。你動嘴,我動手,夫妻搭配,幹活不累。」
兩人慢慢往公交站走。晚風吹過來有點涼,盛嶼安把圍巾緊了緊:「對了,那個趙金枝,好幾天沒來了。」
「嗯。」
「她會不會也……」盛嶼安話沒說完,但眼神裡的意思陳志祥懂。
「明天去問問周老師。」
「好。」
車來了,車上人不多。兩人坐下,盛嶼安靠在陳志祥肩上,有點累——今天說了太多話,費神。陳志祥摟著她,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睡會兒,到家叫你。」
「嗯。」盛嶼安閉上眼睛,腦子裡卻還在轉:王德貴那張慘白的臉、老人們紅著的眼眶、劉主任絕望的眼神,還有……那些排隊領雞蛋的老人。騙子永遠不會少,隻要還有貪心、還有僥倖、還有孤獨的老人。
車到站了。陳志祥輕輕搖醒她:「到了。」
盛嶼安睜開眼,窗外是他們住的小區。路燈昏黃但溫暖。「走吧。」她站起來,腿有點麻。陳志祥扶著她,兩人慢慢往家走。
樓道裡,感應燈一層層亮起,像在迎接他們回家。開門開燈,屋子裡暖暖的。盛嶼安踢掉鞋子癱在沙發上:「老了,動動嘴皮子都累。」
陳志祥給她倒熱水:「喝點。」
盛嶼安接過小口喝:「明天……還得去趟派出所。」
「配合調查?」
「嗯。」盛嶼安放下杯子,「李明說,要我們做個筆錄。」
「行,我陪你去。」
盛嶼安靠在他肩上:「老陳。」
「嗯?」
「今天,我是不是太狠了?」
「狠?」陳志祥笑了,「你對騙子狠,那是為民除害。對好人,你比誰都軟。」
盛嶼安也笑了:「就你會說話。」她閉上眼睛,「睡吧,明天還有好多事呢。」
燈關了。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安靜而溫柔。遠處警笛聲隱約傳來,又不知是哪裡有了不平事。但今晚,至少這裡是安寧的。
盛嶼安在睡著前模糊地想:明天,得去看看趙金枝。那女人,不對勁。
想著想著就睡著了。夢裡,還是那些老人,還是那些騙子,還是那些需要被照亮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