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實驗室空蕩蕩的，隻剩角落一盞燈還亮著。

　　小林盯著電腦屏幕發獃，手機屏幕上的兩條未讀簡訊像兩根刺，紮得他心口發悶。

　　第一條是老家鄰居發來的：「小林，你媽今天又暈倒了。衛生院說要去縣醫院做檢查，押金要五千。」

　　第二條來自綠源科技人力資源部：「林先生，我司『首席科學家』職位，年薪六十萬，住房補貼，配車。期待您的加入。」

　　兩條信息，一條壓著他的肩，一條扯著他的魂。

　　電腦屏幕上，他熬了半年的數據模型曲線交錯，此刻卻像一團亂麻，纏得他透不過氣。

　　「小林，還沒走？」房梓琪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小林手忙腳亂地鎖了手機屏幕，喉嚨發緊：「房、房老師……」

　　「數據跑完了？」房梓琪走近，目光掃過屏幕。

　　「還……還沒。」

　　「遇到問題了？」

　　「沒有……」小林低下頭，「就是……有點卡。」

　　房梓琪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你臉色不好。病了？」

　　「沒……」

　　「說實話。」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小林咬咬牙，聲音發澀：「房老師，我……我想請幾天假。我媽病了……要住院。」

　　房梓琪沉默片刻，直接問：「需要多少錢？」

　　「可能……好幾萬。」小林聲音越來越低，「還不一定夠……」

　　房梓琪轉身回了辦公室。五分鐘後，她拿著一張銀行卡和一份文件回來：「公司『員工緊急救助基金』預支款，八萬，密碼是你工號後六位。先給阿姨治病。」

　　她又放下新合同：「薪資上調40%，下個月生效。」

　　小林眼眶一熱，剛要開口，房梓琪卻調出一份表格截屏：「別急感動，先看看綠源『首席科學家』的前三任任期。」

　　屏幕上的數據刺眼：張明，7個月，離職原因「個人發展」；李華，6個月，「健康問題」；王偉，5個月，「理念不合」。平均任期：六個月。

　　「他們的『首席』，就是個短期招牌。用完即棄。」房梓琪語氣冷峻，「你想當第八個？」

　　她又點開綠源近期發表的論文：「這個演算法，眼熟嗎？」

　　小林呼吸一滯——那竟是他半年前組會上分享的雛形思路，如今被綠源包裝成「重大突破」！

　　「他們偷我的想法？」

　　「不止偷想法，還偷人。」房梓琪直視他，「選快錢虛名，就去；選真正的研究、留下點東西——」她頓了頓，聲音斬釘截鐵，「留下來，和我一起觸摸未來。」

　　小林眼淚砸在鍵盤上。

　　他抓起那張卡，又看向屏幕上自己熬了無數夜的模型。那些曲線是他未完成的夢。

　　「房老師……我不走。」他擡起頭，哽咽卻堅定，「我媽的病要治，但我的路，我自己選！」

　　房梓琪罕見地笑了：「好。」

　　她當即發條消息，轉頭交代：「阿姨下周轉院協和，公司全擔。你安心工作，就是最好的回報。」

　　走到門口，她又回頭：「明天把模型做完，示範點急用。」

　　「是！」小林背脊挺直，指尖在鍵盤上飛舞起來。

　　同一時間，綠源科技辦公室

　　錢茂才對著電話低吼：「六十萬挖不動？那小子瘋了？」

　　電話那頭支支吾吾：「他……他回絕了，說留在安嶼。」

　　「加錢！八十萬！一百萬！」錢茂才摔了電話，臉色鐵青，「房梓琪……又是你！」

　　他翻著安嶼團隊資料，手指狠狠戳在一個名字上：「換目標！這個小王，父母是工人，家境一般。我不信撬不動！」

　　周六中午，安嶼實驗室

　　小王湊到小林身邊：「林哥，聽說你昨天差點走了？」

　　小林扒著飯，目光掃過遠處和盛思源交談的房梓琪：「有人信我，比錢重要。」

　　「可綠源開價高啊……」

　　「高有什麼用？」小林冷笑，「他們的『首席』平均幹六個月就滾蛋！你去賺半年快錢，然後失業？」

　　正說著，房梓琪走來：「小王，下午來我辦公室。示範點土壤分析模塊，交給你了。」

　　小王眼睛一亮：「真的？謝謝房老師！」

　　房梓琪離開後，小王激動搓手：「林哥，房老師給我派核心活了！」

　　「那還不趕緊吃？」小林笑著捶他肩膀，「幹活去！」

　　兩人扒完飯跑回實驗室，腳步輕快，窗外陽光正好。

　　傍晚，盛家書房

　　小念安趴在房梓琪桌邊：「舅媽，小林叔叔的媽媽好了嗎？」

　　「還在治，但會好的。」房梓琪摸摸她的頭。

　　「舅媽真好！」小念安眨眨眼，「綠源那種壞公司，肯定不會幫人吧？」

　　「嗯。」

　　「所以他們挖不走人！」小念安脆生生總結，「因為舅媽更好！」

　　房梓琪笑了。

　　童言無忌，卻道破真相。

　　她看向電腦屏幕上示範點的三維模型——溝壑荒山在燈光下沉默矗立，彷彿無聲的召喚。

　　鏡片後，她的眼神銳利如刀。

　　人才已留，下一步，該征服這片土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