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待所的條件自然比不上家裡。

　　章愛榮翻來覆去一晚上沒睡好，硬闆床硌得她渾身疼。

　　天剛蒙蒙亮，她就一巴掌拍醒旁邊床上的兒子。

　　「睡睡睡！就知道睡！你表嫂家那大軟床眼看就要飛了！」

　　陳小軍揉著眼睛坐起來，滿臉不耐煩：「媽，大早上的你發什麼瘋……」

　　「我發瘋？」章愛榮氣得戳他腦門，「你個沒出息的東西！你表嫂家那大彩電、那沙發、那小汽車……你就一點都不眼熱？」

　　陳小軍嘟囔：「眼熱有啥用，人家又不給……」

　　「不給？不會想辦法嗎！」章愛榮眼珠一轉，「走，找你姐去！今天非得搬進去不可！」

　　另一邊，盛嶼安剛把小念安收拾利索，門鈴就催命似的響起來。

　　「來了來了！」小念安蹦蹦跳跳地去開門。

　　門外，章愛榮帶著兒女，手裡還拎著幾根油條。

　　「哎呦我的小乖乖，讓姑奶奶看看！」章愛榮彎腰想抱小念安，孩子卻一溜煙躲到媽媽身後。

　　盛嶼安挑眉：「章姑媽，這麼早？招待所住得不習慣？」

　　章愛榮乾笑兩聲，自顧自擠進門：

　　「習慣啥呀！那床硬的，姑媽這老腰都快斷了！」

　　她熟門熟路地把油條往餐桌上一放，眼睛在屋裡掃了一圈：

　　「嶼安啊，不是姑媽說你。咱們可是一家人，住什麼招待所？傳出去讓人笑話！」

　　陳小蓮趕緊接話：「就是就是表嫂，我和小軍打地鋪都行！」

　　陳小軍已經一屁股坐在真皮沙發上，舒服地嘆了口氣：

　　「這沙發真好，比招待所的破床舒服多了！」

　　盛嶼安冷眼看著這三人唱戲，把小念安往懷裡帶了帶：

　　「姑媽，昨天不是說好了嗎？等志祥回來……」

　　「等他回來得什麼時候！」章愛榮打斷她，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嶼安啊，姑媽有個好主意——」

　　她指著小念安的兒童房：

　　「你看你這房子，主卧你們娘倆住，次卧空著。不如這樣，讓念安跟你睡主卧，次卧給我和小蓮住。」

　　又指著陽台：

　　「小軍大小夥子，在陽台搭個行軍床就行！」

　　盛嶼安簡直要氣笑了。

　　這算盤打得，她在廚房都聽見了！

　　「姑媽，」她慢悠悠地開口，「思源偶爾要來住的，次卧是給他留的。」

　　章愛榮立刻擺手：「思源大小夥子，住什麼家裡？讓他住單位宿捨去！」

　　她親熱地拉住盛嶼安的手：

　　「嶼安啊，不是姑媽說你。你一個年輕媳婦，帶著孩子住這麼大房子，多冷清啊！」

　　「姑媽留下來，既能給你作伴，還能幫你照顧孩子。小蓮還能在首都找個工作，多好的事！」

　　陳小蓮趕緊表態：「表嫂，我什麼都會幹！做飯洗衣服帶孩子……」

　　一直安靜的小念安突然開口：

　　「媽媽，姑奶奶是要住在我們家嗎？」

　　章愛榮立刻堆起笑臉：「是呀小乖乖，姑奶奶以後天天陪你玩！」

　　小念安小嘴一撇：「不要！姑奶奶昨天亂動媽媽的口紅，不是好孩子！」

　　章愛榮老臉一紅：「這孩子，胡說什麼……」

　　盛嶼安把女兒往身後一護，臉上最後一點客氣也消失了：

　　「姑媽，您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這家裡的房間怎麼安排，就不勞您費心了。」

　　陳小軍突然從沙發上跳起來：

　　「姐！你那輛桑塔納鑰匙在哪？我開出去兜兜風！」

　　說著就要往卧室沖。

　　「站住！」

　　盛嶼安一聲冷喝。

　　陳小軍嚇得一哆嗦，僵在原地。

　　「車鑰匙在哪，需要跟你彙報？」盛嶼安目光如刀，「還有，誰允許你翻我卧室了？」

　　陳小軍訕訕地收回腳，嘴裡還不服氣：

　　「不就是輛車嗎，小氣吧啦的……」

　　章愛榮眼看情況不對，趕緊打圓場：

　　「哎呀嶼安，小軍孩子氣，你別跟他一般見識。」

　　她眼珠一轉，又打起別的主意：

　　「不過嶼安啊，你看思源也到談對象的年紀了吧？」

　　盛嶼安挑眉，等著她的下文。

　　章愛榮把陳小蓮往前一推：

　　「我們家小蓮，模樣周正，性子又好。要是能和思源親上加親，那不是天大的好事？」

　　陳小蓮配合地低下頭，做嬌羞狀。

　　盛嶼安終於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姑媽，明人不說暗話。」她笑得意味深長，「您這算盤打得，我在兵團都聽見了。」

　　章愛榮臉色一變：「你這話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盛嶼安抱起胳膊，「思源的婚事，不勞您操心。至於住我家這事……」

　　她目光掃過面露期待的三人，一字一頓：

　　「不、可、能。」

　　陳小蓮猛地擡頭，眼圈瞬間紅了：

　　「表嫂，你就這麼討厭我們嗎？」

　　陳小軍也嚷嚷起來：「就是！憑什麼啊！」

　　章愛榮一屁股坐在沙發上，開始抹眼淚：

　　「我苦命的志祥啊！你現在出息了，姑媽想沾點光都不行啊！娶了媳婦忘了娘啊……」

　　盛嶼安冷眼看著他們表演，慢悠悠地掏出錢包：

　　「這樣吧，姑媽。招待所的費用我再給你們續三天。」

　　她把錢放在桌上：

　　「這三天，你們可以在北京好好玩玩。三天後，是回老家還是另謀高就，請自便。」

　　章愛榮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瞪著桌上的錢，臉色變了幾變，突然一把抓過來塞進兜裡：

　　「行！三天就三天！」

　　說著拉起兒女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突然回頭，皮笑肉不笑地說：

　　「嶼安啊，那你忙著。姑媽明天再來看你！」

　　門「砰」地關上。

　　小念安拉拉媽媽的衣角：「媽媽，姑奶奶還會來嗎？」

　　盛嶼安摸摸女兒的頭，眼神深邃：

　　「來，當然會來。」

　　而且，恐怕還會帶著新花樣來。

　　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氣沖沖離開的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鳩佔鵲巢？

　　那也得看巢裡的鳳凰答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