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媒體抹黑與反轉
一大早,王建軍火急火燎衝進工地闆房,手裡攥著份《北陽都市報》,「啪」地拍在桌上:「盛姨!出事了!」
頭版右下角,黑體標題紮眼——《「曙光」還是「陰影」?起底某在建養老院三大疑點》。副標題更刺眼:「設計過度?成本失控?還是另有隱情?」
盛嶼安正在核對材料單,頭都沒擡:「慌什麼。」
「你看看啊!」王建軍指著文章,「這上面說咱們設計華而不實,一個無障礙通道反覆返工浪費資源!還說採購貓膩,瓷磚以次充好,鋼筋不達標!最可氣的是這段——」他念出聲:「據知情人士透露,該項目負責人盛某某,利用養老項目套取政府補貼,其子盛某源擔任採購要職,存在利益輸送嫌疑……」
盛嶼安筆尖一頓,擡起頭:「拿來我看看。」
她接過報紙快速掃了一遍。文章寫得很有技巧——一半事實,一半暗示。設計返工是真的,但沒說為什麼返工;瓷磚換貨是真的,但沒說為什麼換貨;採購是盛思源負責也是真的,但「利益輸送」四個字就是赤裸裸的誹謗。
「寫這文章的人,有點水平。」盛嶼安評價。
王建軍急得跺腳:「盛姨!這都什麼時候了您還誇他!」
「那怎麼辦?罵他?」盛嶼安笑了,「罵人有用的話要警察幹嘛。」她放下報紙,「建軍,這報紙哪兒來的?」
「報亭買的!今天剛出的!」
「行。」盛嶼安拿起手機給韓靜打電話。鈴響三聲就接了:「盛姨,我看到報紙了。我正在查——記者叫趙志明,《北陽都市報》社會新聞部的,這人我認識,風評一般,給錢就寫。」
「查到背後是誰了嗎?」
「有點眉目。趙志明上周末在凱旋大酒店開了間房。同一天,福壽養老院的孫福壽也在那兒請客——請的是報社副主編和工商局的兩個人。」
盛嶼安懂了:「孫福壽這是急了,狗急跳牆。」
韓靜冷笑:「盛姨,您打算怎麼辦?」
「你先別動。」盛嶼安想了想,「他這篇報道漏洞百出。設計返工我們有設計變更記錄和專家建議;瓷磚換貨我們有質檢報告和供貨商承認調包的錄音;採購——思源經手的所有採購都有合同發票驗收單,每一分錢都乾乾淨淨。」
「所以?」
「所以讓他跳,跳得越高摔得越慘。」
掛了電話,她看向王建軍:「工地上的工人什麼反應?」
「都氣壞了!老李他們看了報紙說這記者胡說八道!還有周老爺子早上來送老伴病例,看到報紙氣得手直抖,說要去找報社理論!」
盛嶼安搖搖頭:「別讓老爺子去,他身體不好別動氣。該幹嘛幹嘛——工期照常,質量照抓。記者要來採訪——」她笑了笑,「我親自接待。」
話音剛落,闆房外傳來汽車聲。一輛採訪車停在工地門口,下來三個人——一個扛攝像機,一個拿話筒,還有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拿著筆記本,正是趙志明。
王建軍臉色一變:「說曹操曹操到!我去攔著!」
「不用,請進來。」
趙志明進來時臉上帶著職業微笑:「您好,請問是盛嶼安女士嗎?」
「我是。」
「我是《北陽都市報》記者趙志明。」他遞上名片,「想就今天的報道跟您核實幾個問題。」
盛嶼安接過名片看了一眼:「趙記者,坐。」
趙志明坐下打開筆記本,攝像機對準了盛嶼安:「盛女士,今天本報報道了貴項目的一些情況,您看到了嗎?」
「看到了。」
「您有什麼回應?」
「有。」盛嶼安看著他,「報道不實。」
趙志明笑容僵了僵:「不實?哪部分不實?」
「全都不實。」盛嶼安說得乾脆,「設計返工是為了達到適老化標準,有專家意見書;瓷磚換貨是因為供貨商以次充好,我們有錄音證據;採購——我兒子盛思源負責採購,所有流程公開透明,歡迎隨時查賬。」
趙志明推了推眼鏡:「盛女士,您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有。」
「能出示嗎?」
「不能。」盛嶼安笑了,「憑什麼?」
趙志明一愣:「您……您不是要澄清嗎?」
「我是要澄清,但不是跟你澄清。」
「那跟誰?」
「跟法律。」盛嶼安收起笑容,「趙記者,你今天這篇報道已經構成誹謗。我會起訴你和報社,所有證據法庭上見。」
趙志明臉色變了:「盛女士,我們這是正常輿論監督……」
「監督?」盛嶼安打斷他,「監督什麼?監督我們怎麼給老人建更好的養老院?還是監督我們怎麼把不合格的材料換成合格的?」她站起來,「趙記者,我問你個問題——你家裡有老人嗎?」
趙志明下意識回答:「有……有啊。」
「那你願意讓你家老人住一個無障礙通道坡度不合格的養老院嗎?願意讓你家老人踩防滑係數不夠的瓷磚嗎?願意讓你家老人用高度不對的洗手台嗎?」
趙志明答不上來。
「你不願意,沒人願意。」盛嶼安替他回答,「所以我們才要返工,才要換貨,才要一遍遍改設計。這不是浪費,這是負責。」她看著攝像機,「這些話你可以不寫,但請你在下一篇文章裡寫清楚——是誰指使你寫這篇報道的,孫福壽給了你多少錢,報社副主編收了什麼好處。」
趙志明汗下來了:「盛女士,您……您不能亂說……」
「我亂說?」盛嶼安從抽屜拿出一疊照片甩在桌上,「這是上周六凱旋大酒店監控截圖。這張,你和孫福壽一起進酒店;這張,你和副主編在包間門口握手;這張——」她抽出最下面一張,「孫福壽遞給你一個信封。需要我放大看看信封有多厚嗎?」
趙志明臉白了,猛地站起來:「你這是侵犯隱私!」
「那你是侵犯名譽。」盛嶼安寸步不讓,「趙記者,咱們法庭見,看誰的侵犯更嚴重。」
趙志明抓起筆記本就要走。
「等等。」盛嶼安叫住他,「攝像機留下。」
「憑什麼!」
「憑那是我的肖像。」盛嶼安走到攝像機前看著攝像師,「師傅,你是打工的我不為難你。把帶子給我,今天的事跟你沒關係,不然——我連電視台一起告。」
攝像師看向趙志明。趙志明咬牙:「給她!」
攝像師取出帶子遞給盛嶼安。趙志明帶著人灰溜溜走了。
王建軍看著他們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什麼玩意兒!」
盛嶼安把帶子收好:「建軍,你去趟銀行,把咱們所有採購流水打出來。一份交律師,一份給韓靜,她用得著。」
「好嘞!」
闆房裡安靜下來。盛嶼安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有點累,但更多的是噁心。孫福壽這種人,生意做不過就玩陰的,真夠下作的。
正想著,陳志祥進來了,手裡端著杯茶:「剛才那幫人,記者?」
「嗯。」
「來找茬的?」
「嗯。」
陳志祥把茶遞給她:「解決了?」
「暫時。」盛嶼安喝了口茶,「老陳,你說這些人圖什麼?」
「圖錢。」陳志祥說得很直白,「孫福壽怕咱們建成了搶他生意,所以想先把咱們名聲搞臭。那篇報道就是第一步。」
「還會有第二步?」
「肯定有。這種人,不達目的不罷休。」
盛嶼安笑了:「那就讓他來,我等著。」
下午韓靜來了,帶著筆記本電腦:「盛姨,查清楚了。趙志明四十二歲,在《北陽都市報》幹了十五年,收錢寫稿是慣犯,三年前因為收錢寫黑稿被警告過。這次孫福壽給他五萬,副主編那邊十萬。」她調出銀行流水,「錢是昨天到賬的,今天稿子就出來了,效率真高。」
盛嶼安看著屏幕:「這些證據夠嗎?」
「夠他喝一壺的,但不夠孫福壽的。他可以說是正常公關費用——給記者車馬費,給領導送禮,不犯法。」
盛嶼安想了想:「那就換個方向——他不是說我們套取政府補貼嗎?查查他。福壽養老院拿過多少補貼,錢用到哪兒去了。」
韓靜眼睛一亮:「對啊!我這就去查!」她剛要走又回頭,「盛姨,那篇報道咱們不回應嗎?」
「回應,但不是現在。等他把第二步走完,等他跳得更高。」
韓靜懂了:「欲擒故縱。」
「對。」盛嶼安看向窗外——工地上工人們正在忙碌,打樁機的聲音、混凝土攪拌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熱火朝天。「韓靜,你說建養老院最難的是什麼?」
「錢?」
「不是。」
「人?」
「也不是。」盛嶼安轉回頭,「是人心。有人真心想做好事,就有人真心想壞事。但沒關係——」她笑了笑,「真心做事的人心是齊的,真心壞事的人心是虛的。齊心的,總能贏虛的。」
韓靜重重點頭:「我明白了。」
她走了。盛嶼安一個人坐了很久,直到陳志祥進來叫她吃飯。
「想什麼呢?」
「想孫福壽下一步會怎麼走。」
「還能怎麼走?無非是找更多媒體更多關係,把水攪渾。」
「嗯。」盛嶼安接過飯碗,「老陳,你說我是不是太溫和了?」
「溫和?」陳志祥笑了,「你今天差點把記者嚇尿褲子,那叫溫和?」
「我是說對孫福壽。我要是狠一點,直接把他老底掀了——他那些偷工減料的事我手裡有證據,為什麼不掀?」
「時候未到。」陳志祥說,「現在掀了他頂多賠點錢道個歉,不疼不癢。得等他所有牌都打出來,等他把所有底牌都亮明白,然後——」他做了個翻牌的動作,「一鍋端。」
盛嶼安樂了:「你這老兵,戰術一套一套的。」
「跟你學的。」陳志祥給她夾菜,「快吃,涼了。」
吃完飯,盛嶼安去了趟銀行把流水打出來——厚厚一沓。又去了趟律師事務所。律師姓方,是韓靜介紹的。
「盛女士,這個案子很簡單——報道失實構成誹謗,證據確鑿一告一個準。」
「但我要的不是告贏。」盛嶼安說,「我要的是讓他們公開道歉,在頭版,用同樣大的版面。」
方律師推了推眼鏡:「這個……有點難度。媒體要面子。」
「那就打到他沒面子。」盛嶼安很堅持,「方律師,這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這是所有想做好事的人的事——今天他敢寫黑稿抹黑養老院,明天就敢抹黑學校抹黑醫院。不能開這個頭。」
方律師沉默了一會兒:「我明白了,我會儘力。」
從律所出來天已經黑了。盛嶼安站在街邊看著車來車往,手機響了——是盛思源:「媽!電視!快看電視!」
聲音激動得不行。
盛嶼安回到家打開電視。省台新聞頻道正在播《深度調查》欄目,主持人正是韓靜。
「各位觀眾晚上好,今天我們來關注一個特殊的群體——養老院的老人。」
畫面切換。周老爺子出現在鏡頭裡,他坐在工地的臨時休息區,手裡拿著那份報紙,手在抖:「我看到這個報道,氣啊……盛院長他們為了我們這些老人操了多少心……設計改了一遍又一遍為什麼?怕我們摔著!磚換了一次又一次為什麼?怕我們滑倒!他們說浪費錢?這錢花在我們身上叫浪費嗎?」鏡頭拉近,老人眼裡有淚,「我們這些老人沒用了,拖累子女……有人肯為我們這麼操心是天大的福分!他們還抹黑……良心呢?!」
畫面又切到工地。工人們圍著攝像機七嘴八舌:「記者同志,我幹建築二十年沒見過這麼認真的!」「一個坡度量八遍!為什麼?為老人!」「那篇報道?胡說八道!」「寫稿的人來工地幹過一天嗎?知道什麼叫適老化嗎?」
最後韓靜出現在鏡頭前:「適老化設計不是奢侈是必需,養老院的質量不是成本是生命。今天,我們質疑一篇報道;明天,我們守護的是所有老人的尊嚴。」
節目播完了。盛嶼安靜靜看著屏幕。陳志祥走過來:「韓靜這丫頭長大了。」
「嗯。」
「比她爸強。」
「嗯。」
盛嶼安關掉電視。手機開始響——一個,兩個,三個……全是熟人:「盛姨看到了嗎?省台給你們正名了!」「老盛幹得漂亮!」「那篇黑稿見鬼去吧!」她一一回復,心裡暖洋洋的。
深夜韓靜打來電話:「盛姨,節目看到了嗎?」
「看到了。」
「效果怎麼樣?」
「很好。」盛嶼安頓了頓,「謝謝你,韓靜。」
「謝什麼。」韓靜笑了,「該謝的是我。當年在曙光村您教我,做事要對得起良心。今天我做到了。」
掛了電話,盛嶼安走到窗前。夜色深深,但遠處工地的燈還亮著,像星星——一顆,兩顆,三顆……連成一片。
她笑了,輕聲說:「光來了,黑暗該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