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資金缺口與"化緣"
隧道口飄著炸藥味混著土腥氣,嗆得人鼻子發癢。
陳志祥蹲在塌方現場,指尖撚著碎石渣,眉頭擰成疙瘩。
三個工程兵麻利清淤,王班長摘了安全帽抹汗,嗓門發緊:「連長,這斷層比報告寬太多,支護材料得多用三成!」
「三成要多少錢?」
「八千塊!按市價,一分都少不了!」
陳志祥沒吭聲,起身往隧道裡走,頭燈光柱劈開黑暗,那道裂縫跟張著的血盆大口似的,狠狠嘲笑著原定的預算。
八千塊!
1979年,夠在縣城買兩套大瓦房!
走出隧道,正午陽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汪七寶帶著自衛隊巡邏,見他出來立馬小跑過來,搓著手一臉為難:「陳同志,縣裡來電話了,說後續資金要研究研究,讓咱自己克服克服困難!」
陳志祥面無表情點頭,心裡暗罵:屁的克服,純純畫大餅!
倉庫改的臨時指揮部,算盤珠子噼啪響得人心慌。
盛嶼安扒著賬本算賬,鋼筆尖劃拉的數字,越算眉頭越緊,臉色越沉。
王桂花端著溫水進來,輕手輕腳放桌上:「嶼安,歇會兒再算,看你累的。」
「歇個屁!」盛嶼安摘了眼鏡揉鼻樑,嘴毒得直白,「桂花姐,你知道咱現在窟窿多大不?
材料款欠五千三,工人工資沒發,隧道還要追加八千!縣裡那點錢,撐不到下個月就得斷糧!」
王桂花張張嘴,心疼得說不出話。
門簾被掀開,陳志祥一身灰土進來,盛嶼安擡眼,倆人對視一眼,啥話沒說,都從對方眼裡瞅見一個字:難!
「縣裡咋說?」盛嶼安問。
「讓克服困難。」陳志祥坐下,端起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
「放他娘的狗屁!」盛嶼安難得爆粗口,拍了下賬本,「隧道挖一半,學校蓋一半,菌菇廠定金都交了,現在沒錢?讓咱拿臉皮蹭飯,拿命填窟窿?」
「那你想咋弄?」陳志祥挑眉。
盛嶼安手指敲著桌面,眼神狠戾,一字一頓:「化緣!回北陽市,老娘親自去薅錢!」
沒錢的消息,半天就傳遍全村。
晚飯時,李大業蹲倉庫門口扒玉米糊糊,擡頭喊:「盛同志,真要回城裡借錢啊?能借到不?」
「試試!不試咋知道!」盛嶼安扒拉著碗,半點不怵。
汪七寶湊過來:「要不咱全村湊湊?」說完自己先蔫了,「屁,咱兜裡比臉都乾淨!」
這話剛落,王桂花轉身回屋,拎著個手絹包出來,一層層拆開,全是毛票,最大五塊,最小一分,摞得整整齊齊。
「這是我攢的六十三塊八毛二,不多,是點心意!」
盛嶼安鼻子一酸,剛要開口,更多村民圍過來。
老人摸出貼身的硬幣,婦女摘下戴了半輩子的銀耳環,趙思雨奶奶塞來倆熱雞蛋:「老師,沒現錢,雞蛋你路上吃!」
零零散散的錢,溫熱的雞蛋,堆在桌上,刺得人眼睛發熱。
盛嶼安站起來,聲音啞了卻依舊嘴硬,懟得乾脆:「這錢我不要!都是你們的血汗錢,留著給娃交學費,給老人抓藥!
隧道是大家的,學校是大家的,但風險,老娘一人擔!輪不到你們掏錢填窟窿!」
「可……」
「沒可是!」盛嶼安把錢推回去,氣場全開,「錢的事,我來搞定,少給我添亂!」
陳志祥站她身後,大手搭在她肩上,無聲撐腰,眼底全是寵溺:「聽她的,她能搞定。」
夜裡,油燈昏黃。
盛嶼安趴在桌上寫信,給盛思源、房梓琪,還有市裡那些能說上話的交情,字字實在,半點不矯情。
陳志祥坐對面擦槍,動作利落,咔咔作響。
「志祥,我這算不算走後門?」盛嶼安忽然擡頭。
「算。」陳志祥頭也不擡,懟得精準,「但走的是正道的後門,薅的是良心人的錢,不丟人!」
盛嶼安噗嗤笑了:「你也學會說俏皮話了?」
「跟你學的,近墨者黑。」陳志祥裝好槍,咔噠一聲合膛,滿眼笑意。
信寫完已是深夜,盛嶼安把信封好,看向窗外。
月光灑在學校地基上,腳手架立得筆直,她腦子裡已經浮現出三層教學樓,娃們在操場跑跳的模樣。
絕不能停!
老娘護的事,護的人,天王老子來了也攔不住!
三天後,北陽市火車站。
盛嶼安走出站口,深吸一口煤煙味的空氣,跟山裡的土腥氣判若兩人。
盛思源開著吉普車在門口揮手:「姐!這兒!」
姐弟碰面,盛嶼安瞥他一眼,嘴毒吐槽:「胖了,房梓琪把你喂成豬了?」
「搞科研費腦子,不得補補!」盛思源樂呵,「姐,你信裡說的資金窟窿,到底多大?」
盛嶼安報了數,盛思源咂舌:「夠嚇人!不過別急,今晚組了飯局,都是我搞實業的老同學,有情懷,好薅!」
國營飯店包間,七八個人圍坐,都是三四十歲的老闆,穿的確良、戴手錶,一看就是先富起來的主兒。
盛思源介紹:「這是我姐盛嶼安,在西南大山扶貧,乾的都是玩命的事!」
「久仰!了不起!」建材老闆趙建國起身握手,力道賊足。
酒過三巡,盛嶼安不廢話,直接掏出一沓照片拍桌上:隧道塌方、娃們榕樹下寫字、婦女包菌菇、學校地基,一張張傳下去。
包間瞬間安靜。
捲髮女老闆捏著娃們寫字的照片,紅了眼:「這娃在樹下上課?沒學校?」
「晴天樹下,雨天倉庫,湊活唄!」盛嶼安語氣平靜,半點不賣慘。
趙建國指著隧道裂縫:「這塌方差點埋了人?」
「仨工程兵險遭不測,現在缺支護材料,不補,隧道隨時再塌,之前的活全白乾!」
光頭運輸老闆直接開口,賊實在:「盛同志,明人不說暗話,投資要回報!你那大山溝,能給我們啥?」
盛嶼安半點不慌,又掏出商標證和合作社報表,懟得底氣十足:
「曙光山珍,利潤率60%!隧道通了運費降,學校建了能深加工,中藥材廠已經定了項目!
各位投錢,我給優先入股權,虧了,我拿市裡的房子抵押,我弟擔保!」
盛思源立馬拍胸脯:「我擔保!賠了算我的!」
趙建國推眼鏡笑了:「盛同志實在!建材我成本價供,再投五千!」
捲髮女老闆舉杯:「我投三千!條件就一個,學校建好,我來教娃美術課,老娘年輕時就想當老師!」
光頭老闆撓頭:「行,我也投五千!必須賬目公開,季度報進度,敢糊弄,我堵你村口!」
酒杯相撞,脆響震天!
當晚,盛嶼安薅到一萬三千塊支票,還有趙建國的成本價建材承諾,缺口直接補了一半!
散場時,捲髮女老闆拉著她的手:「妹子,你乾的事,我想都不敢想,你卻幹成了,老娘服你!」
盛嶼安眼眶發熱,隻狠狠點頭,不矯情半句。
回盛思源家,十點多。
房梓琪挺著小腹在燈下看圖紙,見人回來立馬笑:「薅到錢了?」
「必須的!」盛嶼安脫外套,嘴毒顯擺,「老娘出馬,一個頂倆!」
「缺口補多少?」
「一半!明天還有發布會,再薅一波!」
房梓琪遞過熱牛奶,突然說:「我這兒也能薅!我們研究所科技扶貧課題,能申請五千專項基金,你們村當試點就行!」
盛嶼安眼睛亮得嚇人:「真的?老娘連夜寫計劃書!」
「還有,」房梓琪摸肚子笑,「娃出生,你得當乾媽,跑不了!」
「那必須的,乾媽罩著,誰敢欺負!」
三人吃夜宵,熱湯麵下肚,渾身暖和。
盛思源問:「姐,城裡變化這麼大,你不回來?山裡多苦!」
盛嶼安瞥他一眼,懟得通透:「苦個屁!山裡的光,是老娘一眼一眼看著亮起來的,城裡光太多,晃眼,看不見真心!」
第二天下午,發布會在招待所會議室開。
三十多人,企業家、記者、教授,擠得滿滿當當。
盛嶼安站講台,背後掛著大山的照片,脫稿開講,不煽情,隻說大實話:
講鬼見愁咋變曙光村,講隧道一鏟一鏟挖,講娃們拿樹枝寫字,講塌方救人,講村民湊的六十三塊八毛二。
講到韓靜被鐵鏈鎖著,女記者抹淚;
講到工程兵險被埋,全場死寂;
講到村民的毛票,有人偷偷擦眼角。
最後,盛嶼安擡眼,氣場全開,懟得鏗鏘有力:
「咱不是來討錢,是請各位一起,點亮一座山!投資一個村子重生,投資一群娃的未來!」
掌聲雷動,震得窗戶嗡嗡響。
有年輕記者突然提問,尖酸又直白:「盛同志,你這麼拼,是贖罪嗎?」
盛嶼安笑了,嘴毒又坦蕩,懟得對方啞口無言:
「不是贖罪,是還債!還被偷走的光陰,還娃們該有的未來!這債,不該我一個人還,該是所有有良心、有本事的人,一起還!」
記者愣了愣,乖乖坐下。
發布會結束,又籌七千多捐款,仨企業家要去山裡考察建廠!
盛思源清點錢款,樂瘋了:「姐!夠了!不僅夠,還能多修兩間教室!」
盛嶼安正鬆口氣,一個穿中山裝的老人走來,遞上名片——省屬國企副總周正明。
「盛同志,我們企業有社會責任預算,每年給你們兩萬扶持金,持續三年,支持教育和產業,隻要你們規劃到位,接受審計!」
每年兩萬,三年六萬!
這數字砸得盛嶼安心頭髮燙,伸手緊握:「周總,謝了!老娘保證,一分錢都花在刀刃上,敢亂花,你卸我腿!」
夕陽西下,盛嶼安站在招待所台階上,看著滿城自行車叮鈴作響,工廠煙囪飄著白煙,忽然覺得,這城市也藏著滿心的希望。
盛思源開車過來:「姐,上車!房梓琪包餃子等你!」
「來了!」
盛嶼安拉開車門,回頭望了一眼,心裡默念:
陳志祥,娃們,大山!
老娘把光借來了,馬上回家!
車子匯入車流,她閉眼輕笑,眼底全是鋒芒與溫柔。
缺錢又怎樣?
老娘有的是本事薅錢,有的是狠勁扛事!
這大山的光,老娘定要讓它,亮得通天徹地,無人能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