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陳志祥的「武力展示」
第二天一早,盛嶼安睜眼第一句話就是:
「老陳,開盤了。猜猜今天錢富貴能搬來幾個救兵?」
陳志祥正在系鞋帶,頭也不擡:「五個。」
「喲,這麼精確?」
「昨天那仨不夠看,今天得翻倍。」陳志祥站起來活動了下脖子,「打架這事兒,跟買菜一個道理——覺得虧了,下次就得加量。」
盛嶼安樂了,邊套衣服邊說:「那你要不要先熱熱身?別待會兒閃著您那『光榮腰』。」
「用不著。」陳志祥走到門口又回頭,「昨晚你打呼嚕的時候,我已經活動過了。」
盛嶼安抓起枕頭扔過去:「你才打呼嚕!我那是呼吸綿長!」
枕頭砸在門上,陳志祥已經溜出去了。
兩人拌著嘴吃完早飯出門。公交車上人不多,盛嶼安看著窗外忽然說:「哎,你說錢富貴今天會找什麼人?能打的還是能嚇的?」
「估計是能嚇的。」陳志祥閉目養神,「真能打的,這歲數早改行了。」
「也是。」盛嶼安點頭,「江湖越老,膽子越小,隻剩嗓門大。」
到了老年大學,剛進校門就感覺氣氛不對。幾個生面孔在院子裡晃悠,五十來歲,穿著緊身T恤露著花臂,但肚子一個比一個挺——一看就是「退休混混再就業」。
其中一個看見他們,眼神一亮,轉身就往教學樓跑。盛嶼安挑眉:「喲,哨兵挺敬業。」
「嗯,通風報信去了。」陳志祥神色不變,腳步都沒頓一下。
兩人剛走到教學樓門口,錢富貴就帶著人出來了。他今天造型格外「用心」——花襯衫配緊身褲,頭髮抹得油光水滑,蒼蠅站上去都得劈叉。身後跟著七八個人,昨天的光頭彪哥縮在最後,還有幾個新面孔,個個膀大腰圓。
「喲,還真敢來?」錢富貴皮笑肉不笑,「我還以為你們得裝病呢。」
盛嶼安笑了:「為什麼不敢?這學校你開的?」
「少廢話!」錢富貴臉一沉,指了指身後,「今天不給趙姐磕頭認錯,這事兒沒完!」
「趙姐呢?」
「病了!被你們氣的!」錢富貴嗓門拔高,「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周圍已經圍了不少人,都是來上課的老人。有人小聲議論:「又來了……」「這回人更多了。」「這老兩口要吃虧啊……」
盛嶼安聽著,忽然笑了。她轉頭問陳志祥:「老陳,你說這事兒怎麼解決比較環保?」
陳志祥把布包遞給她:「退後點,別濺身上血。」
「得嘞!」盛嶼安接過包,真往後退了兩步,還從兜裡抓了把瓜子,「咔吧」嗑了起來。
圍觀群眾:「……」
錢富貴臉綠了:「你、你們……」
「別磨嘰了。」陳志祥上前一步,掃了眼對面,「一起上吧,我趕時間,還得回去給老伴兒做飯。」
彪哥昨天吃過虧,躲在後面沒敢吱聲。但他帶來的幾個不知道厲害,其中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啐了一口:「老東西挺狂啊!老子當年在道上混的時候……」
陳志祥打斷他:「那你現在在哪兒混?」
漢子一愣:「我……」
「菜市場還是公園?」陳志祥語氣平靜,「好漢不提當年勇,好貓不吹當年鼠。」
「噗——」有人笑出聲。
橫肉漢子惱羞成怒,第一個衝上來,拳頭帶風。陳志祥側身,左手一架,右手扣住對方手腕往下一壓——「哎喲!」漢子吃痛前栽,陳志祥擡膝輕輕一頂。
「嘔——」漢子捂著肚子跪下了,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剩下幾人都愣住了。錢富貴在後面喊:「一起上啊!愣著幹什麼!」
六個人對視一眼,同時撲上來。陳志祥不退反進,腳步一錯躲開第一拳,反手拍在對方肩上——那人「蹬蹬蹬」連退好幾步,一屁股坐地上。
第二個人側踢過來,陳志祥擡腿格擋。「砰!」兩人小腿相撞,那人「嗷」一聲抱著腿跳,陳志祥眉頭都沒皺一下。
第三、四個人同時撲到近前。陳志祥雙手一分抓住兩人衣領,往中間一合——「咚!」倆腦袋撞一起了,眼冒金星晃晃悠悠倒下。
第五個人掏出一根甩棍,「唰」地甩開:「老東西找死!」他掄圓了砸下來。陳志祥不躲不閃,等棍到面前才伸手一抓,精準握住中段,一擰一拽——甩棍脫手,再一送,棍柄戳在那人胸口。
「呃……」那人捂著胸口後退,臉憋成豬肝色。
第六個人已經嚇傻了,舉著拳頭愣是沒敢往前。陳志祥看了他一眼:「還打嗎?」
那人咽了口唾沫:「不、不打了……」
「那行。」陳志祥把甩棍扔地上,「自己撿起來,以後用來鍛煉身體,別嚇唬人。」
那人撿起棍子扭頭就跑。彪哥早沒影了。
前後不到三分鐘。地上躺了五個,跑了一個。
錢富貴站在那兒,腿抖得像觸電。陳志祥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朝他走過去。
「你、你別過來……」錢富貴往後退,「我警告你,我兒子是公安局的!」
「是嗎?」陳志祥停下腳步,「哪個分局?叫什麼?警號多少?」
「我、我……」
「說不出來就別說了。」陳志祥擺擺手,「今天這事到此為止。以後再找麻煩——」他看了眼地上躺著的幾位,「後果你自己掂量,反正醫藥費我不出。」
錢富貴猛點頭:「知道了知道了……」
「滾吧。」
錢富貴如蒙大赦轉身就跑,差點被門檻絆個狗吃屎。
圍觀群眾鴉雀無聲。所有人瞪大眼睛看著陳志祥——這老爺子,也太猛了吧?
盛嶼安嗑完最後一顆瓜子,拍拍手走過來:「完事了?」
「嗯。」
「沒傷著吧?」
「沒有。」陳志祥活動了下手腕,「就是有點費鞋。」他擡腳,鞋面上沾了點灰。
盛嶼安低頭看:「回去給你刷,正好這鞋該上油了。」
「行。」
兩人對話平常得像在討論晚飯吃什麼。周圍人面面相覷。
終於,有個膽大的老太太湊過來:「老哥,您以前……是幹啥的?」
陳志祥看了她一眼:「當兵的。」
「嚯!怪不得!」老太太豎起大拇指,「剛才那幾下,真利索!」
其他人也圍上來:「老爺子厲害啊!」「練過吧?」「我看像特種兵!」
陳志祥隻是笑笑沒多說。盛嶼安挽住他胳膊:「行了行了,上課快遲到了。打架是副業,學習是主業,不能本末倒置。」
兩人擠出人群往教室走。身後傳來議論:「這老兩口,真人不露相啊……」「錢富貴這回踢鐵闆上了!」「活該!天天巴結趙金枝,噁心人!」
到了教室,趙金枝座位空著。周老師進來看見空座愣了下,但沒多問,開始上課。今天教「點」的畫法,盛嶼安學得認真,陳志祥還是老樣子——字寫得像鬼畫符,但他不急,慢慢練。
課間休息時,昨天那戴老花鏡的老太太又湊過來:「妹子,剛才門口那事我們都看見了!你家老頭子,太厲害了!」
盛嶼安笑笑:「還行,年輕時候更利索。」
「什麼還行,簡直是大俠!」老太太壓低聲音,「你們不知道,錢富貴可壞了!他專門幫趙金枝撐腰,欺負過好多人!上個月有個老頭,就因為說了句趙金枝的包是假的,被他帶人堵巷子裡……」她左右看看,聲音更低了,「打了!住院了!」
盛嶼安皺眉:「報警了嗎?」
「報了,沒用。」老太太嘆氣,「錢富貴他堂弟在派出所,給壓下去了。老頭家裡沒背景,隻能認倒黴。」
盛嶼安臉色沉下來。陳志祥也聽見了,沒說話,但眼神冷了。
「今天你們可算給我們出氣了!」老太太拍手,「看錢富貴以後還敢不敢囂張!」
正說著,教室門口有人探頭——是劉主任。她臉色不自然,朝盛嶼安招手:「盛大姐,您出來一下。」
盛嶼安起身出去。走廊裡,劉主任搓著手,臉上堆著假笑:「那個……剛才門口的事,我聽說了。」
「哦。」
「錢富貴已經認識到錯誤了,他說以後再也不找你們麻煩了。」劉主任頓了頓,「所以……這事能不能就這麼算了?」
盛嶼安挑眉:「劉主任,錢富貴找您說情了?」
「沒、沒有……」
「那他堂弟找您了?」
劉主任臉一僵。
盛嶼安笑了:「看來是了。」她聲音不大但清晰,「劉主任,我勸您一句——您是招生辦主任,不是黑社會調解員。有些人該管就得管,不然到時候出了大事,您這主任……怕是當到頭了。」
劉主任臉色白了白,還想說什麼,盛嶼安已經轉身回教室了。
下課鈴響。兩人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剛到樓梯口就看見錢富貴蹲在那兒——看見他們,「噌」地站起來,擠出笑:「盛大姐,陳大哥……」
「有事?」
「那個……昨天的事,是我錯了。」錢富貴搓著手,「我不該找你們麻煩。您二位大人有大量……」他說著從兜裡掏出一個信封,「這是一點心意,醫藥費……」
盛嶼安看都沒看:「用不著,收回去吧。」
錢富貴僵住。陳志祥開口:「聽說你堂弟在派出所?」
錢富貴臉一白:「沒、沒有的事……」
「有沒有,你自己清楚。」陳志祥盯著他,「以前的事我們管不著。但從今天起——再敢欺負人,後果自負。」
錢富貴猛點頭:「不敢了不敢了……」
「滾吧。」
錢富貴如蒙大赦扭頭就跑,信封掉地上都沒撿。盛嶼安彎腰撿起來,打開一看——一千塊錢。
「嘖,封口費。」她搖搖頭,「還挺捨得。」
「要交公嗎?」陳志祥問。
「交什麼公。」盛嶼安把錢裝回去,「下午捐希望工程,髒錢洗洗,還能做點好事。」
兩人下樓。走出教學樓時院子裡已經沒人了,陽光很好。盛嶼安挽著陳志祥的胳膊慢慢往外走。
「老陳。」
「嗯?」
「你今天打架的樣子……」盛嶼安頓了頓,「還挺帥。」
陳志祥笑了:「老了,動作慢了。」
「不老。」盛嶼安搖頭,「跟當年在兵團時一樣——下手快、準、穩,就是髮型沒當年茂盛了。」
陳志祥摸了下頭頂,笑了。他沒說話,隻是握緊了她的手。
走到校門口,盛嶼安忽然停下:「對了,趙金枝今天真沒來。」
「嗯。」
「你說她是真病了,還是……」
陳志祥想了想:「可能真病了,也可能……」他頓了頓,「裝病比真病更難受,得一直演。」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說話。
公交車站,車還沒來。盛嶼安看著馬路對面的菜市場,忽然想起昨天看到趙金枝包裡那些藥瓶。
「老陳。」
「嗯?」
「下午去趟菜市場吧。」
「買菜?」
「嗯。」盛嶼安點頭,「買點好的,給你補補。萬一明天再來十個呢?得提前儲備戰鬥力。」
陳志祥樂了:「再來十個也一樣。」
「吹吧你,當年一個打十個我信,現在嘛……」盛嶼安上下打量他,「打個折,一個打五個吧。」
「那也行,夠用了。」
兩人鬥著嘴,車來了。上車,回家。夕陽把影子拉得很長,像很多年前在曙光村的山路上——他們也這樣走著,走過風雨,走過歲月。
走到今天,走到未來。
路上陳志祥忽然說:「其實今天可以不下重手。」
「但你下了。」盛嶼安看他,「為什麼?」
「有些人,你輕輕打他一下,他以為你怕他。你得打疼了,他才知道你是認真的。」陳志祥看著窗外,「那個錢富貴,以後應該不敢了。」
「那趙金枝呢?」
「她……」陳志祥頓了頓,「得看她自己。」
盛嶼安靠在他肩上,沒再問。她知道,有些事點到為止,有些人得自己醒。
車子晃晃悠悠,穿過熟悉的街道。遠處,老年大學的輪廓漸漸模糊在夕陽裡。
那棟紅牆綠瓦的建築,此刻安靜地佇立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盛嶼安閉上眼睛,嘴角微微揚起。
退休生活,好像比想象中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