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工地鑼鼓喧天——汪七寶不知從哪兒弄來兩面破鑼，敲得震天響，連後山的鳥都驚飛了。

　　地基已經挖得四四方方，石灰粉畫的線筆直整齊，正中央立著塊木牌，紅漆寫的「奠基」二字還冒著潮氣，看著就喜慶。

　　全村人幾乎都來了，連之前鬧著攔路的胡三爺，都拄著拐杖站在人群前排，眼神裡滿是期待。

　　縣裡也派了人，不是之前想趕他們走的趙副書記——聽說這幾天「病」得下不了床，估摸著是怕見著村民尷尬。

　　來的是教育局的劉副局長，戴副黑框眼鏡，文質彬彬的，一見面就熱情握手：「盛同志、陳同志，恭喜啊！咱們縣第一所希望小學，可就落在你們這兒了！」

　　陳志祥陪在盛嶼安身邊，後背的繃帶早拆了，隻留一道淺疤，卻絲毫不影響他腰闆挺得筆直，像棵護著這片土地的青松。

　　「吉時到咯！」汪七寶扯著嗓子喊，他今天穿了件嶄新的藍色工作服，胸口還別了朵蔫巴巴的大紅花，怎麼看怎麼滑稽，「請領導講話！」

　　劉副局長清了清嗓子，走到人前：「鄉親們！同志們！今天是鬼見愁村大喜的日子，終於要有自己的學校了！這都是盛同志、陳同志和大傢夥兒的功勞，我代表縣教育局，熱烈祝賀！」

　　掌聲稀稀拉拉的，村民們大多沒聽過這種場面話，隻是好奇地看著。

　　劉副局長有點尷尬，乾咳兩聲就下了台，沖盛嶼安使了個眼色。

　　盛嶼安走上前，沒拿稿子，就站在那兒，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鄉親們，今天咱們站在這兒，不是為了蓋一座房子，是為了讓咱們的孩子有書讀，讓咱們的未來有希望！」

　　台下瞬間安靜了，連孩子們都不吵鬧了，睜著大眼睛看著她。

　　「我知道，有人心裡犯嘀咕，建學校會不會壞風水？孩子讀書會不會忘了本？」

　　盛嶼安的目光掃過人群裡的老人，「我告訴你們，書讀得越多，越知道根在哪兒；字認得越全，越明白路往哪兒走！這座學校，不是冷冰冰的磚瓦水泥，是打開山外世界的鑰匙，是照亮孩子們未來的光！」

　　話音剛落，掌聲「唰」地響起來，比剛才熱烈十倍，連胡三爺都忍不住拍了拍手。

　　「好了，」盛嶼安笑著擺手，「現在有件正事要定——學校的名字。有人提議叫『感恩學校』，感謝黨和政府，你們覺得咋樣？」

　　村民們交頭接耳：「感恩學校，聽著挺規矩。」「是啊，確實該感恩。」

　　「我不同意。」

　　盛嶼安搖搖頭，語氣堅定，「學校是用來成長的，不是用來記著感恩的。咱們要的是希望，是照亮黑暗的光，不是一味念著過去的好。」

　　她走到孩子們面前，蹲下身：「小強，你說學校該叫啥名？」

　　汪小強攥著小拳頭，大聲喊：「要叫能學本事的名字！」

　　「思雨呢？」

　　趙思雨眨著大眼睛：「要能畫畫的名字！」

　　李曉峰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認真地說：「要能算賬的名字，算清楚村裡少了多少人，也算出以後該怎麼走。」

　　盛嶼安站起來，聲音提高了幾分：「聽見了嗎？孩子們要的是希望！我提議，叫『曙光小學』——天快亮時的第一道光，照進大山的第一道光，照進孩子們心裡的第一道光！同意的，舉手！」

　　陳志祥第一個舉手，眼神裡滿是寵溺：「我媳婦說啥都對。」

　　盛嶼安瞪了他一眼：「正經點！」

　　「好好好。」陳志祥笑著舉手，「我同意『曙光小學』。」

　　韓靜、孩子們，還有王桂花，一個個都舉起了手，像一片冒出嫩芽的小樹林。

　　劉副局長也趕緊舉手：「好名字！有寓意，有希望！」

　　名字就這麼定了——曙光小學。

　　接下來是奠基儀式，按規矩要往地基裡埋東西。

　　劉副局長說：「一般都埋塊刻字的石頭，圖個吉利。」

　　「太普通了。」

　　盛嶼安搖搖頭，看向孩子們，「咱們讓每個孩子都埋一樣東西，把自己的夢想埋進去，等學校建好了，夢想就發芽了！」

　　孩子們興奮得跳起來。

　　汪小強第一個衝上去，手裡捧著塊圓溜溜的青石：「我要當工程師！以後給村裡蓋好多好多漂亮房子！」說完，小心翼翼地把石頭埋進土裡。

　　李曉峰捏著一支隻剩筆頭的鉛筆，鄭重地說：「我要當老師，教所有孩子認字，讓大家都能看清這個世界。」

　　鉛筆輕輕放進土坑。

　　趙思雨捧著一張皺巴巴的彩色糖紙，小聲說：「我要當美術老師，把大山的美畫下來，讓山外的人都知道這兒有多好。」

　　糖紙像蝴蝶一樣落進土裡。

　　王小月攥著一根紅繩，眼淚汪汪的：「我要當醫生，治好所有生病的人，不讓妹妹再受苦。」紅繩被她輕輕放在土中。

　　孩子們一個個埋完，李大業突然擠了進來，手裡舉著一本封面印著穿旗袍女人的書，得意洋洋地說：「我也埋一個！」

　　盛嶼安瞥了眼書名——《戀愛秘訣》，忍不住笑了：「你埋這個幹啥？」

　　「學本事啊！」李大業理直氣壯，「學會了就能娶個好媳婦，給我娘養老！」

　　周圍人笑得前仰後合，陳志祥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盛嶼安一把抽走那本書，從旁邊拿起一本《小學生守則》塞給他：「學校是學做人的地方，先學好怎麼當個人，再學怎麼找媳婦！」

　　李大業臉紅得像熟透的柿子，撓撓頭：「哦……那媳婦啥時候能找啊？」

　　「等你幹出個人樣，我給你介紹。」盛嶼安說。

　　「真的？！」李大業眼睛一亮，立馬把《小學生守則》埋進去，轉身就往工地跑，「我現在就去搬磚！今天多搬一百塊，爭取早日娶媳婦！」

　　看著他的背影，大家笑得更歡了。

　　奠基儀式結束，工人們開始砌地基，第一塊磚穩穩噹噹放下去的時候，劉副局長突然說：「盛同志，能不能讓鄰村的孩子也來上學？他們那兒也沒學校，好多孩子都在家放牛。」

　　盛嶼安看向陳志祥，陳志祥沖她點點頭，她便笑著說：「當然能！學校建好了就是大家的，不分哪個村，隻要想讀書，都能來！」

　　「太好了！」劉副局長激動地握住她的手，「我替那些孩子謝謝你！」

　　「不用謝，」盛嶼安說，「讓孩子讀書，本來就是該做的事。」

　　太陽越升越高，金色的陽光灑在工地上，照在孩子們燦爛的笑臉上，也照在那塊寫著「曙光小學」的木牌上，金光閃閃的，真像一道衝破黑暗的曙光。

　　汪小強蹲在工地邊，看著工人們砌磚，小聲問：「盛老師，學校三個月能建好嗎？到時候真的有桌子、黑闆和粉筆嗎？」

　　「都有。」盛嶼安摸摸他的頭，「隻要你想學，什麼都給你準備好。」

　　汪小強重重地點頭：「我一定好好學！長大了要把隧道修得更寬，修到山外去，修到天邊去！」

　　遠處，隧道裡傳來鑽孔機「轟隆隆」的聲音，像堅定有力的心跳，和工地上的敲打聲交織在一起，譜寫著希望的樂章。

　　盛嶼安靠在陳志祥肩上，輕聲說：「你看，咱們真的在給這裡帶來改變。」

　　「嗯，」陳志祥摟住她，聲音溫柔，「因為有你在。不過，剛才起名的時候，你還挺霸道。」

　　「霸道怎麼了？」盛嶼安挑眉，「我說叫曙光小學，就不能叫別的！」

　　「好好好，聽你的。」陳志祥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隻要是你說的，都對。」

　　盛嶼安笑了，眼裡滿是憧憬。

　　盛嶼安知道，曙光小學不僅是一座學校，更是一顆希望的種子，總有一天會生根發芽，讓這座曾經黑暗的大山，徹底被光明照亮。而這一切，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