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村委會院子裡就擠得水洩不通，清一色全是婦女，老的拄著拐杖，少的紮著麻花辮，嘰嘰喳喳的，比趕廟會還熱鬧。

　　盛嶼安站在台階上，手裡攥著箇舊本子，清了清嗓子：「嬸子們、嫂子們、妹子們，今天叫大家來，是有個能掙錢的好事跟你們商量！」

　　這話一出口，院子裡瞬間安靜了，女人們齊刷刷地看著她，眼裡滿是期待——誰不想掙錢，誰不想不用伸手跟男人要零花錢？

　　「咱們村背靠大山，啥最多？」盛嶼安問。

　　「菌子！」有人立馬喊。

　　「藥材！」「野果子！」「還有筍子！」

　　「對嘍！」盛嶼安一拍手，「這些都是寶貝！可咱們以前咋賣的？采了曬乾，等著山外的販子來收，一斤菌子才給兩毛錢，人家轉手賣到城裡，一斤能賣兩塊，翻了十倍！咱們辛辛苦苦忙活半天，錢全讓販子賺走了，這不冤嗎？」

　　女人們都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吐槽：「可不是嘛！去年我曬了五十斤菌子，才賣十塊錢！」「那販子還挑三揀四，說咱們的菌子不幹凈，壓著價不給漲！」「城裡人事真多，兩毛錢的東西能賣兩塊？」

　　「所以咱不能再讓販子坑了！」盛嶼安提高聲音，「我打算成立個『婦女山貨合作社』，咱們自己采、自己加工、自己賣，掙的錢全歸咱們自己分！」

　　「婦女合作社？」王桂花第一個舉手，手都快舉到盛嶼安眼前了，「盛同志，我能參加不？我采菌子快得很，一天能采一籃子！」

　　「當然能！」盛嶼安點頭，「所有姐妹都能參加，男人？一邊去！他們有工地搬磚扛木頭的活兒，咱們女人幹咱們的，憑自己的力氣掙錢！」

　　女人們眼睛瞬間亮了，跟點燃的煤油燈似的：「我參加！」「算我一個！」「我也來！在家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掙點零花錢！」

　　三十多個婦女一下子報了名，盛嶼安拿出提前準備好的表格，讓王桂花幫忙登記——

　　王桂花識字不多，但寫自己名字和數數還行，歪歪扭扭的字寫在紙上，卻透著股認真勁兒。

　　「咱們第一步先做菌菇醬！」盛嶼安從包裡掏出幾個玻璃瓶，「這是我從北陽帶來的樣品，大家嘗嘗味道！」

　　瓶子傳了一圈，女人們嘗了一口，眼睛都直了：「哎喲，真香！比幹菌子好吃多了！」「鹹淡正好，還帶著菌子的鮮味兒！」「這個能賣錢？」

　　「當然能！」盛嶼安說，「一斤菌菇醬在城裡能賣三塊，咱們先做一百斤試試水，成功了再擴大規模！本錢我出，玻璃瓶、調料、包裝都準備好了，你們隻管出力，賣了錢除去成本，按工分算，多勞多得！」

　　「按工分？」有人問。

　　「對！采菌子算工分，洗菌子算工分，熬醬、裝瓶都算工分，幹得多掙得多，絕對公平！」

　　正說得熱鬧，李大業突然擠了進來，搓著雙手，一臉討好：「盛同志，我能參加不？我力氣大，能扛東西、能劈柴，啥重活都能幹！」

　　「不能！」盛嶼安想都沒想就拒絕，「這是婦女合作社，男人免進！」

　　「啊？」李大業臉一垮，急得直跺腳，「我也想掙錢啊！工地搬磚一天才三塊，你們這做醬說不定掙得更多！」

　　「你想掙錢就好好在工地幹！」王桂花瞪了他一眼，「男人有男人的活兒，女人有女人的活兒，別在這兒添亂！」

　　李大業癟著嘴，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走到門口還不忘回頭瞅一眼院子裡的女人們，那眼神，羨慕得都快滴出水了，逗得女人們哈哈大笑。

　　合作社一成立，當天下午就開工了。

　　盛嶼安帶著姐妹們上山采菌子，教她們分辨哪些是能吃的珍品，哪些是有毒的假貨：「這種褐色的叫松茸，最值錢，城裡一斤能賣十塊，採到了單獨放；這種牛肝菌，肉質厚實，做醬最香；還有雞油菌，顏色黃澄澄的，燉醬鮮得很！」

　　女人們在山裡活了半輩子，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些天天見的菌子這麼金貴，採得格外認真，生怕錯過了值錢的寶貝。

　　采了三天，曬場上堆起了菌子山，接著就是清洗、切碎、熬醬。

　　盛嶼安從空間裡拿出加了微量靈泉水的特製調料，香味兒一飄出來，整個村子都聞見了，汪七寶蹲在竈台邊，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

　　「盛同志，能不能讓我嘗一口？就一小口！」汪七寶可憐巴巴地問。

　　「不行！」盛嶼安拍開他的手，「這是要賣錢的，等掙了錢，請你吃一大碗！」

　　「真的？」汪七寶眼睛一亮，「那我幫你們燒火吧，燒火也算工分不？」

　　「不算，但給你記個人情！」盛嶼安笑著說。

　　醬熬好後，裝瓶、封口、貼標籤——標籤是韓靜畫的，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太陽照著一朵小蘑菇，雖然簡陋，卻透著股可愛勁兒，上面寫著「曙光山珍——菌菇醬」。

　　一百瓶菌菇醬整整齊齊地擺在桌上，看著就喜人。第二天一早，盛嶼安帶著韓靜，揣著五十瓶醬，坐著陳志祥的車去了縣城。

　　「路上小心點，遇到麻煩給我打電話。」陳志祥幫她們把醬搬下車，眼神裡滿是擔心。

　　「知道啦，陳警官還怕我們被人欺負？」盛嶼安挑眉逗他，「再說了，有你給的防狼噴霧，誰也不敢惹我們！」

　　「就你嘴貧。」陳志祥捏了捏她的臉，「賣完早點回來，我給你們燉雞湯。」

　　「好嘞！」

　　縣城就一條主街，供銷社、飯店、機關食堂都在這兒。第一站是供銷社，售貨員是個胖大姐，正低頭打毛線，頭都沒擡：「買啥？」

　　「大姐，我們是鬼見愁村的，這是我們自己做的菌菇醬，想放您這兒寄賣。」盛嶼安遞過去一瓶。

　　胖大姐瞥了一眼，打開瓶蓋嘗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喲，這味兒真不賴！香得很！多少錢一瓶？」

　　「兩塊五一瓶，您賣三塊，一瓶能掙五毛。」

　　胖大姐算盤打得噼啪響：「行，先放十瓶試試水，賣得好再來拿！」

　　第二站是飯店，老闆嘗了醬，立馬拍闆：「味道可以，拌面、拌飯都合適，給我來二十瓶，批發價一塊八怎麼樣？」

　　「成交！」

　　第三站是機關食堂，管事的嘗了之後，直接要了三十瓶：「給職工改善夥食，好吃下次再要！」

　　五十瓶醬，半天就賣光了，還接了一百瓶的訂單！回村的路上，韓靜抱著裝錢的布包，手一直在抖，聲音都帶著顫：「媽，我們……我們真的掙錢了？」

　　「真的！」盛嶼安笑著說，「五十瓶賣了九十塊，除去二十塊成本，凈賺七十塊！」

　　「七十塊……」韓靜喃喃自語，眼淚突然掉了下來，「我長這麼大，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以前我爸媽都捨不得給我買一塊糖……」

　　盛嶼安摟住她的肩，輕聲說：「以後會有更多錢，咱們靠自己，想吃啥買啥，不用看別人臉色。」

　　回到村裡，消息一傳開，女人們立馬圍了上來，眼睛瞪得像銅鈴：「盛同志，真掙了七十塊？」

　　「真的！」盛嶼安拿出錢，按工分表開始發工錢，「王桂花采菌子最多，掙八塊；李二嬸洗菌子最認真，掙五塊；張妹子裝瓶最快，掙四塊……我們先暫時賣著，等合作社成立，我們會越做越大，越做越強的！錢大家也會越來越多進到自己口袋裡的，加油幹吧！」

　　女人們拿著嶄新的鈔票，手都在抖，有的甚至激動得哭了。王桂花抹著眼淚：「盛同志，謝謝你！我活了五十年，第一次憑自己的力氣掙錢，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真正的『人』，而不是誰的附屬品！」

　　「是啊！」一個年輕媳婦說，「以前在家伸手跟男人要錢，要看他臉色，現在我自己能掙錢了，腰桿都挺直了！」

　　李大業在人群外看著，眼神複雜，走到王桂花身邊，小聲說：「娘，我也想掙更多錢，我也想挺直腰桿做人。我不想被人看不起，指指點點過一輩子！」

　　王桂花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就好好在工地幹，隻要肯出力，在哪兒都能掙錢！」

　　李大業重重地點點頭，轉身就往工地跑：「我去搬磚！今天多搬十車！」

　　合作社火了，女人們走路都帶風，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男人們看她們的眼神也變了，從以前的嫌棄、忽視，變成了羨慕、尊重——畢竟，這些女人掙得比他們還多！

　　盛嶼安看著這一切，心裡暖暖的。她知道，經濟獨立才是真正的獨立，從今天起，鬼見愁村的女人們，再也不是誰的附庸，她們有自己的收入，有自己的尊嚴，有自己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