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盛思源夫婦的「大禮」
李曉峰走後的第五天,村裡又來了車隊。
這回陣仗更大。
五輛大卡車轟隆隆開進村,發動機的轟鳴震得地面都在顫。
打頭那輛卡車的副駕上,坐著個戴墨鏡的年輕人——不是盛思源是誰?
王桂花正在合作社門口曬菌菇,擡頭一瞧,手裡的簸箕「哐當」掉地上。
「思……思源?!」
盛思源利索地跳下車,咧嘴笑出一口白牙:
「桂花嬸!想我沒?」
他還是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兒——墨鏡,花襯衫,破洞牛仔褲,跟村裡人畫風格格不入。
可王桂花不管這些,衝上去就捶他肩膀:
「臭小子!還知道回來!一走大半年,信都沒一封!」
「我錯了錯了!」盛思源嬉皮笑臉地躲,「這不是給您帶大禮來了嘛!」
後面卡車上,又慢悠悠下來個人。
是個年輕女人,挺著六七個月大的肚子,穿著寬鬆孕婦裝,戴副細邊眼鏡,手裡還抱著個文件夾。
走路慢,但步子穩。
「這……這是梓琪?」王桂花眼睛瞪得溜圓,「肚子都這麼大了?!」
房梓琪扶了扶眼鏡,聲音平靜:
「嬸子好。預產期還有兩個月零七天。」
她說話還是那股子理工科味兒——精確到天。
「哎喲我的祖宗!」王桂花趕緊上前扶她,「這麼大肚子還跑這麼遠?思源你怎麼照顧媳婦的?!」
盛思源舉手投降:
「我攔不住啊!她說工廠奠基必須親自來——您知道她那脾氣,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什麼工廠?」王桂花愣住。
盛思源摘下墨鏡,指了指後面那五輛大卡車:
「看見沒?設備都拉來了。」
他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咱們村,要建個現代化中藥材加工廠!我投的!」
消息像長了腿,半小時傳遍全村。
「藥材加工廠?」
「思源投錢建的?」
「還帶著大肚子媳婦?」
人們呼啦啦全圍到合作社門口。
五輛大卡車,滿滿當當。
盛思源招呼人拆開篷布——
好傢夥。
全是鋥光瓦亮的機器。
不鏽鋼的反應罐,盤根錯節的管道,密密麻麻的儀錶盤。
看著就高級得晃眼。
汪七寶繞著卡車轉了三圈,嘖嘖稱奇:
「思源哥,這玩意兒……得多少錢啊?」
盛思源伸出三根手指。
「三萬?」
「再加個零。」
「三十萬?!」汪七寶倒吸一口涼氣。
「美金。」盛思源笑眯眯補刀。
「……」
汪七寶腿一軟,李大業趕緊扶住他。
李大業自己也懵了:
「思源,你……你哪兒來這麼多錢?」
「賺的唄。」盛思源說得跟買菜似的輕鬆,「這幾年搞外貿攢了點,加上梓琪她們研究所的技術入股,還有幾個朋友投資。」
他拍了拍卡車車廂,金屬聲悶響:
「這可是全套德國設備。國內就三套,咱們這兒佔一套。」
王桂花聲音發顫:
「這廠子……真建在咱們村?」
「不然呢?」盛思源笑,「我姐在電話裡說了,村裡現在有基礎,有人才,有原料——就差個深加工的廠子,產業鏈就全了。」
他看向一直站在人群外、含笑不語的盛嶼安:
「姐,地址選好了沒?」
盛嶼安走過來,眼圈有點紅。
她先輕輕抱了抱房梓琪:
「路上辛苦不?這麼大肚子還折騰。」
「還好。」房梓琪推推眼鏡,語氣認真,「胎動頻率比預期高12%,但心率正常。我帶了便攜監測設備,數據沒問題。」
盛思源在旁邊吐槽:
「姐你別聽她的。這一路吐了三回,我說歇歇,她非要趕路——說什麼『工期延誤會影響提取工藝穩定性』。」
「那是暈車。」房梓琪嚴肅糾正,「和妊娠反應相關性隻有37%。而且工期確實不能耽誤,八月前必須完成設備調試。」
眾人都笑了。
還是那個一根筋的房梓琪。
廠址選在村西頭那片荒地。
離試驗基地不遠,整二十畝。
盛嶼安早就規劃好了——地勢平,水源近,通路方便。
盛思源現場一看,拍闆:
「行,就這兒。明天就開工。」
「這麼快?」陳志祥問。
「能不快嗎?」盛思源摟住房梓琪肩膀,笑得見牙不見眼,「我媳婦等不及了。說孩子出生前,必須把廠子建起來——要讓孩子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咱自家的現代化工廠。」
房梓琪打開文件夾,抽出厚厚一沓圖紙:
「這是設計圖。三層廠房,一樓清洗切片,二樓提取濃縮,三樓包裝滅菌。旁邊配套倉庫、化驗室、員工宿舍。」
她白皙的手指在圖紙上移動,語速平穩清晰:
「廢水處理系統在這裡,達到國家一級排放標準,處理後的水可以循環灌溉。」
「粉塵收集裝置在這裡,工人操作環境優於國標30%。」
「消防通道寬度四米,符合最新規範,疏散時間計算過了,完全達標……」
王桂花聽得雲裡霧裡:
「梓琪啊,你說這些……嬸子聽不懂。」
「您不用懂。」房梓琪擡起眼,鏡片後的目光專註,「您隻需要知道,這個廠子安全、環保、先進——能讓咱們村的藥材,價格翻五倍。」
「五……五倍?!」王桂花聲音都劈了。
「保守估計。」房梓琪翻到另一頁數據表,「目前咱們村藥材以原料形式銷售,附加值低。如果做成提取物、浸膏、配方顆粒,市場價至少翻五到八倍。」
她看向盛嶼安,眼神詢問:
「姐,您看這個投資回報率曲線……」
盛嶼安笑著打斷:
「梓琪,專業的事你定。我們信你。」
房梓琪點點頭,又埋頭看圖紙,嘴裡嘀咕著「萃取溫度還得優化0.5度」。
盛思源湊到盛嶼安耳邊,壓低聲音:
「姐,懷孕後更較真了。昨天半夜把我搖醒,說數據算錯個小數點——我一看,是3.和3.1416的區別。」
「你活該。」盛嶼安瞪他,眼底卻是笑意,「娶這麼能幹的媳婦,偷著樂吧。」
「樂,樂。」盛思源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奠基儀式定在三天後。
這回比李曉峰出國那陣仗還熱鬧。
縣裡來了領導,市裡來了記者,連省中醫藥管理局都派了專員——畢竟,一個深山裡的現代化藥廠,太稀奇了。
儀式由盛思源主持。
這傢夥正經起來還挺像樣——西裝革履,頭髮梳得鋥亮,就是領帶系得有點歪。
發言稿念到一半,卡殼了。
「那個……接下來是……呃……」
房梓琪在台下小聲提示:
「第三頁第二段,投資規模那裡。」
盛思源趕緊翻頁:
「哦對!接下來,我們要感謝……感謝各級領導支持,感謝鄉親們……」
眾人都憋著笑。
輪到房梓琪發言時,畫風突變。
她沒拿稿子,直接走上台,扶了扶眼鏡:
「各位領導,鄉親們。我是房梓琪,本項目技術負責人。」
「下面,我簡要彙報工廠技術方案。」
然後,開始了整整二十分鐘的專業演講。
從藥材有效成分提取率,到生產線自動化程度。
從質量控制標準,到市場前景分析。
數據,圖表,曲線圖。
講得台下領導頻頻點頭,記者猛拍照片。
講得鄉親們一臉崇拜——雖然聽不懂,但覺得厲害極了。
王桂花小聲問李大業:
「你聽懂沒?」
李大業老實搖頭:
「就聽懂一句——能掙錢。」
「那就夠了!」
房梓琪講完,鞠躬。
掌聲雷動。
她下台時,盛思源趕緊扶住:
「媳婦,累不?講這麼久。」
「還好。」房梓琪摸了摸肚子,眉頭微皺,「就是孩子踢得厲害,可能嫌我講太長了。」
「那是給你鼓掌呢。」盛思源貧嘴。
奠基要培土。
領導們拿著系紅綢的鐵鍬,象徵性鏟兩下。
輪到盛思源和房梓琪時,出了個小插曲。
房梓琪肚子大,彎不下腰。
盛思源靈機一動:
「媳婦,你扶著我就行。土我來培,你監工。」
他蹲下,吭哧吭哧鏟了滿滿一鍬土。
正要往奠基石上蓋——
「等等。」
房梓琪出聲。
「怎麼了?」
「土壤濕度63%。」房梓琪認真道,「超過理想培土濕度範圍5%。建議減量三分之一,避免影響基石穩定性。」
現場安靜了兩秒。
然後爆發出哄堂大笑。
連領導都笑得前仰後合。
盛思源哭喪著臉:
「媳婦,這是儀式,不是搞科研……」
「儀式也要講科學。」房梓琪堅持,「數據不會騙人。」
最後還是盛嶼安打圓場:
「思源,聽梓琪的。咱們建的是藥廠,更要講精準。」
盛思源乖乖倒掉三分之一的土,輕輕培上。
房梓琪這才滿意點頭:
「嗯,現在濕度約58%,符合標準了。」
儀式結束,宴席開擺。
這回整整三十桌,六個聯盟村的人都來了。
王老栓端著酒杯,手直抖:
「思源啊,你們這廠子一建,咱們這些種藥材的……可就真有奔頭了!」
以前藥材賣給販子,壓價壓得厲害,還得看人臉色。
現在自家有廠子,從地頭到車間一條龍,價錢自己說了算。
盛思源跟他碰杯,聲音響亮:
「王叔,以後您就種最好的藥材!廠子照單全收,價格保證公道!咱們要做的,是讓山裡寶貝賣出金山價!」
「好!好!」
另一邊,張明和劉芳圍著房梓琪請教。
「梓琪姐,您看我們電商,能不能直接賣廠子的產品?」
「可以。」房梓琪打開筆記本電腦,調出文件,「這是產品規劃。第一階段主打三七粉、天麻膠囊、靈芝孢子粉。包裝設計我已經做好了,符合現代審美。」
她展示設計圖——簡約,大氣,科技感十足。
劉芳眼睛放光:
「這包裝……太高級了!一看就是好東西!」
「符合產品定位。」房梓琪推推眼鏡,「咱們不做低端原料,要做高端健康產品。明年我計劃申請國葯準字型大小,如果能批下來,溢價空間還能擴大。」
張明激動得直搓手:
「梓琪姐,您真是……真是財神爺啊!」
房梓琪認真搖頭:
「我是科研工作者。隻是順便幫大家把經濟價值最大化。」
盛思源湊過來插嘴:
「我媳婦謙虛。她算過了,這廠子三年回本,五年利潤能再建兩個分廠——到時候,咱們就是全省最大的中藥材深加工基地!」
李大業在旁邊聽得直咽口水。
他拽拽翠花袖子,小聲說:
「媳婦,咱以後可得好好乾。將來讓咱孩子也學理工科,像梓琪姐這麼厲害……」
翠花白他一眼:
「你先把你那小學課本認全了吧!」
晚上,盛嶼安家。
姐弟倆終於能坐下來,好好說說話。
盛思源脫了西裝,又換上那副弔兒郎當的樣兒,癱在椅子上。
「姐,你看我給村裡這禮物,還行吧?」
「豈止還行。」盛嶼安給他倒茶,眼裡有光,「你這是送了個聚寶盆。十年了,村裡總算有了真正的產業龍頭。」
「那必須的。」盛思源得意地翹起腿,「我盛思源的姐,必須配最好的。當年你拉扯我長大,現在該我回報了。」
他喝了口茶,神色正經起來:
「其實這廠子,早該建了。前幾年我資金不夠,梓琪技術也不成熟。現在條件都齊了,就趕緊弄——不能再等了。」
盛嶼安看著他,忽然有些感慨:
「思源,你長大了。」
「廢話。」盛思源笑,「我都快當爹了。」
他看向裡屋。
房梓琪正拿著胎心監測儀聽肚子,一臉專註,嘴裡還念叨著「心率正常,胎位正……」
「姐,有時候我覺得,我配不上她。」
「嗯?」
「她那麼優秀,搞科研,做項目,樣樣行。」盛思源聲音低下去,難得露出點不自信,「我就會做點生意,賺點錢——銅臭味重。」
盛嶼安拍他肩膀:
「胡說什麼。梓琪看中的,就是你這份實在和擔當。她說,你是她見過最『接地氣』的實幹家——這話可是她親口跟我說的。」
盛思源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盛嶼安笑,「她還說,就喜歡你這種『能把圖紙變成廠房,把數據變成鈔票』的本事。」
屋裡傳來房梓琪的聲音:
「思源,來聽。孩子心跳142,完全正常,比下午還穩了點兒。」
「來了來了!」
盛思源屁顛屁顛跑進去,那副殷勤樣兒,哪兒還有半點「大老闆」架勢。
盛嶼安坐在堂屋,聽著裡屋小兩口的低聲交談,心裡滿滿的。
十年前,那個跟在她身後要糖吃、被人欺負了隻會哭鼻子的弟弟。
現在,成了能撐起一片天、能給一座村帶來希望的男人。
還娶了這麼好的媳婦,馬上要有孩子。
真好。
窗外,月光如洗,靜靜灑在新廠址那片平地上。
那片荒了不知多少年的土地,很快就會立起現代化的廠房,響起機器的轟鳴。
就像十年前,那片廢墟上立起明亮的教室一樣。
一切,都在往更好的方向走。
盛嶼安端起茶杯,輕輕碰了碰對面空著的杯子。
清脆一聲響。
像是敬過去的艱辛。
也像是敬未來的、無限的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