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競爭對手的「陽謀」
周三上午十點,財經頻道演播室。
燈光晃得人眼花。
主持人端著職業笑容:「今天我們請到的嘉賓,是綠源科技創始人錢茂才先生。錢總,聽說貴公司剛拿到五千萬美元B輪融資,恭喜啊!」
錢茂才一身筆挺西裝坐在沙發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謝謝。」他笑得恰到好處,「這說明市場認可我們的理念。」
「聽說綠源要進軍『智慧農業』領域?」
「沒錯。」錢茂才坐直身子,語氣激昂,「我們認為農業的未來必須靠科技賦能。綠源要做的,就是讓高科技真真正正落地,讓老百姓用得上、用得起。」
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有些機構啊,就喜歡搞宏大敘事,搞那些十年二十年後的『未來概念』。我們不一樣,我們注重實效,講究快速商業化。」
這話裡有話。
主持人眼睛一亮:「您說的『有些機構』,具體是指?」
錢茂才笑而不語。
可鏡頭特寫裡,他嘴角那抹意味深長的笑,藏都藏不住。
安嶼集團總裁辦公室。
盛嶼安盯著電視屏幕,表情平靜。
旁邊的李翠蘭氣得叉腰:「這姓錢的!指桑罵槐啊!什麼『宏大敘事』,什麼『不接地氣』,這不就是罵咱們嗎!」
「讓他說去。」盛嶼安關掉電視,「嘴長在別人身上。」
「可他說得那麼難聽!」李翠蘭不忿,「什麼『快速商業化』,不就是急功近利嘛!還五千萬美元……誰知道是哪來的錢!」
盛嶼安起身走到窗前。
「翠蘭姐,你去查查綠源最近有什麼動作。」
「早查過了!」李翠蘭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就上周,他們從咱們這兒挖走了兩個中級研究員。開價是咱們的三倍!」
「誰走了?」
「劉工和王工。都在房博士手下幹過兩年。」
盛嶼安皺眉:「梓琪知道嗎?」
「知道。」李翠蘭嘆氣,「房博士啥也沒說,就讓人事部按流程辦離職。」
正說著,辦公室門被敲響了。
「進。」
房梓琪拿著份文件走進來,神色如常。
「嶼安姐,最新的項目進度報告。」
她把文件遞過去,表情平靜得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盛嶼安接過報告,看著她:「梓琪,劉工和王工離職的事……」
「我知道。」房梓琪推了推眼鏡,「人各有志。」
「你不生氣?」
「為什麼要生氣?」房梓琪說得認真,「他們的選擇符合經濟人假設。對方出價更高,他們跳槽,合乎邏輯。」
她說得冷靜客觀。
盛嶼安和李翠蘭對視一眼。
「可是……」李翠蘭忍不住,「他們在咱們這兒學了技術,轉頭就去競爭對手那兒……」
「技術是開放的。」房梓琪說,「他們能學,別人也能學。重要的是,誰走在前面。」
她看向盛嶼安。
「錢茂才那個採訪,我看了。」
「你怎麼看?」
「他說『快速商業化』,從商業角度講沒錯。」房梓琪客觀分析,「但他的技術路線有問題。」
她又拿出一份文件。
「這是綠源最近申請的專利,我做了技術分析。」
盛嶼安翻開文件,裡面是密密麻麻的技術圖紙和批註。
「你看這兒。」房梓琪指著一頁,「他們宣稱的『智能灌溉系統』,核心演算法抄了以色列十年前的開源項目,就換了層包裝。」
「再看這兒。」她又翻一頁,「所謂的『基因快速檢測儀』,精度標稱0.1%,可公開測試數據顯示,實際誤差超過3%。」
她擡起頭。
「用華麗營銷包裝過時技術——這就是他們的『陽謀』。」
盛嶼安合上文件。
「可他們拿到了五千萬美元融資。」
「資本有時是盲目的。」房梓琪說,「但科學不會。時間會證明一切。」
她說得篤定。
李翠蘭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梓琪,你咋啥都知道?」
「信息收集和分析是科研基本功。」房梓琪說,「我關注錢茂才很久了。」
「為啥?」
「他曾經是我學術上的競爭對手。」房梓琪語氣平淡,「五年前,他的一篇論文數據造假,我提出了質疑。後來那篇論文被撤稿了。」
李翠蘭瞪大眼睛:「還有這事兒?」
「嗯。」房梓琪點頭,「所以他一直對我有意見。」
盛嶼安笑了:「原來是私人恩怨。」
「不完全是。」房梓琪糾正,「更重要的是他科研態度有問題。為了發論文、拿項目,可以不擇手段。這種人進了產業界,會帶壞風氣。」
她說得嚴肅。
盛嶼安收起笑容。
「那你覺得,他接下來會怎麼做?」
「兩條路。」房梓琪分析,「第一,繼續挖人,尤其是咱們團隊的核心成員。第二,輿論造勢,唱衰咱們的『智慧生態鏈』項目,擡高他們自己的技術。」
「跟我想的一樣。」盛嶼安點頭,「那咱們就——」
話沒說完,內線電話響了。
是公關部經理,聲音著急:「盛總,出事了。」
「什麼事?」
「網上突然冒出好多文章,說咱們的『智慧生態鏈』是『紙上談兵』『浪費資源』……還暗示咱們項目有財務問題……」
盛嶼安眼神一冷。
「來得真快。」
她看向房梓琪。
「你預測得真準。」
房梓琪推了推眼鏡。
「基於行為模式預測,準確率在85%以上。」
「現在咋辦?」李翠蘭急了,「要不要找媒體澄清?」
「不用。」盛嶼安和房梓琪同時開口。
兩人對視一眼,盛嶼安笑了。
「梓琪,你說。」
「輿論戰最怕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房梓琪說,「他們想讓咱們辯解,咱們偏不。」
「那咋做?」
「做咱們該做的事。」房梓琪語氣平靜,「項目進度、實驗數據、田間表現……這些才是最好的回應。」
盛嶼安點頭。
「對。用實績說話。」
她看向李翠蘭。
「翠蘭姐,你去收集綠源最近的負面消息。不用編,就找真實存在的問題。」
「明白!」李翠蘭眼睛一亮,「這個俺在行!」
她風風火火走了。
辦公室裡隻剩盛嶼安和房梓琪。
「梓琪。」盛嶼安開口,「你跟我說實話,綠源這麼搞,你團隊受影響嗎?」
房梓琪想了想。
「短期看,會影響士氣。特別是年輕研究員,看到別人拿高薪,會動搖。」
「那咋辦?」
「兩個辦法。」房梓琪說,「第一,提高待遇。第二,讓大家看到希望。」
她看向窗外。
「其實大多數科研人員,要的不隻是錢。更重要的,是自己的研究能被認可,能真正改變點什麼。」
她轉過頭,看著盛嶼安。
「所以咱們要做的,就是讓大家相信,咱們走的路是對的。哪怕難,哪怕慢,但一定值得。」
盛嶼安看著房梓琪。
這個比她小幾歲的弟媳,總是這樣清醒又堅定。
「好。」她說,「那咱們就按自己的節奏走。讓他們唱衰去吧。」
下午,綠源科技總部。
錢茂才坐在老闆椅上,看著電腦屏幕上各種關於「安嶼」的負面文章,滿意地笑了。
「錢總。」助理推門進來,「安嶼那邊……沒反應。」
「沒反應?」錢茂才皺眉,「一條都沒回?」
「一條都沒有。」助理說,「他們官微還在發試驗田的照片,好像完全沒看見這些文章。」
錢茂才臉色沉下來。
這不正常。
按他預想,安嶼應該急著澄清,然後雙方在輿論場撕起來。
這樣他就能繼續曝光,吸引更多關注。
可對方居然不理不睬?
「那個房梓琪呢?」他問,「她不是最愛較真嗎?看到有人說她項目不好,能忍?」
「房博士……」助理猶豫,「她今天在實驗室待了一整天,沒出過門。」
錢茂才猛地站起來。
「給我查!查他們項目的真實進展!」
「是。」
助理退出去。
錢茂才在屋裡踱步。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他了解房梓琪。那女人,眼睛裡容不得沙子。
可現在,沙子都揚到她臉上了,她居然不擦?
除非……
除非她有更大把握。
錢茂才停下腳步,拿起電話。
「喂,老王啊,我小錢。聽說你們農科院最近要去安嶼的試驗田考察?啥時候?能帶我一個不?」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錢茂才笑了。
「好好好,那就這麼說定了。我也去學習學習,看看人家的『宏大敘事』到底多宏大。」
掛了電話,他臉色陰沉。
「房梓琪……」他喃喃自語,「這次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接招。」
窗外,烏雲正從遠處聚攏過來。
一場風雨,眼看就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