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七點半，廚房裡飄著煎蛋的香氣。

　　蘇婉兒系著圍裙，正麻利地翻著鍋裡的培根。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臉上綻開一個甜笑。

　　「思源哥哥早呀！」

　　盛思源揉著眼睛走進餐廳，打了個哈欠：「早。」

　　「早飯就好！」蘇婉兒把培根裝進盤子，「今天要加班嗎？」

　　「不好說。」盛思源拉開椅子坐下，「手頭一個數據模型卡住了，得弄明白。」

　　「這麼辛苦啊。」蘇婉兒把煎蛋端到他面前，特意把盤子往他那邊推了推，「給你做了溏心蛋，補補腦子。」

　　「謝了。」

　　盛思源拿起筷子，心思明顯還在工作上。

　　蘇婉兒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托著下巴：「思源哥哥，我昨晚把簡歷發你郵箱了……你看了沒？」

　　「還沒。」盛思源咬了口蛋，「今天抽空看。」

　　「好！」蘇婉兒眼睛亮了亮，又試探著問，「那……公司有沒有適合我的職位呀？」

　　盛思源想了想：「得看人事部那邊。不過實驗室最近在招數據分析助理，你條件應該夠得上。」

　　「真的？」蘇婉兒一下子坐直了，「那我就能去實驗室上班了？離思源哥哥近點？」

　　「離我近有啥用。」盛思源莫名其妙地看她，「實驗室在園區另一頭，我辦公室在總部大樓。」

　　「哦……」蘇婉兒肩膀垮了垮，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思源哥哥能幫我推薦推薦不？」

　　「行啊。」盛思源爽快點頭，「不過面試得靠你自己。」

　　「我明白！」蘇婉兒笑得更甜了，「我一定好好準備！」

　　上午十點，實驗室裡。

　　房梓琪正對著一份基因測序報告出神，手機震了一下。

　　盛思源發來消息：「老婆，蘇婉兒投了實驗室數據分析崗的簡歷，我轉給人事了。」

　　房梓琪回了個「收到」，繼續看報告。

　　沒過兩分鐘，又一條消息進來。

　　「你覺得她能行嗎？」

　　房梓琪想了想，打字道：「簡歷上，本科是普通二本，碩士學校也一般。專業成績中等。」

　　「那……要不就算了？」

　　「不用。」房梓琪回復，「給她面試機會。能不能錄用，看面試表現。」

　　「好。」

　　放下手機，房梓琪的目光重新落回報告上，思緒卻飄了飄。

　　蘇婉兒的意圖再明顯不過——進公司，接近盛思源。

　　數據分析崗這個位置，確實有可能接觸到一些項目信息。

　　她輕輕推了推眼鏡。

　　那就看看，這位「表妹」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傍晚六點半，盛思源還沒下班。

　　辦公室裡，他盯著電腦屏幕，眉頭皺得緊緊的。

　　「這個參數設置有問題啊……」他自言自語，完全沒注意時間。

　　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請進。」

　　蘇婉兒提著個保溫桶，笑盈盈地探進頭來：「思源哥哥，還沒下班呀？」

　　「你怎麼來了？」盛思源有些意外。

　　「看你這麼晚沒回家，猜你肯定在加班。」蘇婉兒把保溫桶放在桌上，動作輕快，「就做了點夜宵給你送來。」

　　她打開蓋子，雞湯混著小餛飩的香氣飄了出來。

　　「我自己包的哦！」她特意強調，「皮兒都是親手擀的。」

　　盛思源確實餓了：「謝謝啊。」

　　「客氣啥。」蘇婉兒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托腮看著他，「快嘗嘗，小心燙。」

　　盛思源舀起一個餛飩送進嘴裡，味道確實不錯。

　　「怎麼樣？」蘇婉兒眼巴巴望著他。

　　「好吃。」盛思源點點頭，「你手藝挺好。」

　　「那你以後加班，我都給你送！」蘇婉兒立刻接話。

　　「不用不用。」盛思源連忙擺手，「太麻煩你了。」

　　「不麻煩的！」蘇婉兒語氣認真，「我在家也沒什麼事。能給思源哥哥做點吃的，我可高興了。」

　　她托著腮，看著盛思源一口接一口地吃，輕聲說：「思源哥哥，你真厲害。管這麼大公司，還能這麼專心工作。」

　　「這有什麼。」盛思源不以為然，「本職工作罷了。」

　　「那也很了不起呀。」蘇婉兒聲音軟了下來，「不像我，隻會讀讀書，什麼都不會。有時候覺得自己真沒用……」

　　她低下頭，聲音越來越小。

　　盛思源放下勺子。

　　「別這麼想。每個人擅長的東西不一樣。」

　　「可是……」蘇婉兒擡起眼，眼圈微微泛紅，「我也想跟梓琪姐姐似的，能做出一番事業。但我知道自己沒那個本事……」

　　「那就慢慢學。」盛思源安慰道，「我姐當年也是從零開始的。」

　　「真的嗎？」

　　「嗯。」盛思源想起往事，「她剛回城那會兒，飯都吃不飽。後來考上大學，一點一點拼出來的。」

　　蘇婉兒眼神閃了閃。

　　「那……思源哥哥，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吧。」

　　「如果……我是說如果，」她咬了咬下唇，「如果有個女孩，沒什麼本事，但願意為了喜歡的人努力變好……你說，那個人會接受她嗎？」

　　問題問得含蓄，意思卻明晃晃的。

　　盛思源正低頭喝湯，隨口答道：「那得看那個人有沒有對象。如果有，就不合適。」

　　蘇婉兒表情僵了一瞬。

　　「那……要是那個女孩，比他身邊的人更懂他、更體貼他呢？」

　　「這和懂不懂、貼不體貼沒關係。」盛思源擡起頭，一臉理所當然，「感情講的是責任和專一。選了誰，就得對誰負責。」

　　他說得再自然不過。

　　蘇婉兒張了張嘴，最後擠出一個笑。

　　「思源哥哥說得對……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她站起身。

　　「那我先回去了。保溫桶擱這兒，你吃完帶回家就成。」

　　「好。」

　　蘇婉兒走出辦公室，門輕輕合上的那一刻，臉上的笑瞬間消失了。

　　她咬了咬牙。

　　看來，得換個法子。

　　第二天下午，房梓琪正在實驗室開會，手機響了。

　　是保姆張姨。

　　「房老師，婉兒小姐說帶啟明去公園玩，這都兩個多鐘頭了還沒回來。」

　　房梓琪看了眼時間，下午四點。

　　「打電話了嗎？」

　　「打了，沒人接。」張姨語氣著急，「我這心慌得不行。」

　　「知道了。」

　　房梓琪掛了電話，立刻打給盛思源。

　　「老婆？」

　　「蘇婉兒帶啟明出去，現在聯繫不上。」

　　「什麼？」盛思源聲音一緊，「等我查查。」

　　五分鐘後，盛思源回電了。

　　「在公司。」

　　「什麼？」

　　「她帶啟明來公司了。」盛思源語氣有些複雜，「現在在我辦公室。」

　　房梓琪沉默了幾秒。

　　「我去接孩子。」

　　「不用，我讓司機送他們回去。」

　　「不，」房梓琪說，「我親自去。」

　　總裁辦公室。

　　蘇婉兒正抱著小啟明坐在沙發上。

　　「啟明看，這是爸爸工作的地方，大不大呀？」

　　小啟明瞪大眼睛東張西望：「大！」

　　「以後啟明長大了，也來幫爸爸工作好不好？」

　　「好~」

　　盛思源坐在辦公桌後，眉頭微蹙。

　　「婉兒，你怎麼把孩子帶這兒來了？」

　　「啟明想爸爸了嘛。」蘇婉兒一臉無辜，「在家一直喊『爸爸爸爸』，我就帶他來了。」

　　她看著盛思源，眼神溫柔。

　　「思源哥哥，你平時工作這麼忙，都沒時間陪孩子。我幫你多陪陪他，你也能輕鬆點兒。」

　　話說得體貼，盛思源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下次別這樣了。」他說，「帶孩子出門得跟大人說一聲，張姨都急壞了。」

　　「對不起……」蘇婉兒低下頭，「我隻是想給你們個驚喜。」

　　話音剛落，辦公室門開了。

　　房梓琪走了進來。

　　「媽媽！」小啟明伸手要抱。

　　房梓琪接過兒子，轉向盛思源：「打擾你工作了。」

　　「沒有沒有。」盛思源起身走過來，「正好我也想兒子了。」

　　他摸了摸兒子的小腦袋：「想爸爸沒？」

　　「想！」

　　房梓琪看向蘇婉兒。

　　「張姨很著急。」

　　「我……我忘了跟張姨說了。」蘇婉兒小聲說，「對不起，梓琪姐姐。」

　　「下次注意。」房梓琪語氣平靜，「孩子的安全最重要。」

　　「我知道了。」

　　蘇婉兒咬著嘴唇，模樣楚楚可憐。

　　房梓琪抱著兒子，對盛思源說：「你忙吧，我們先回去。」

　　「好。」盛思源點頭，「我爭取早點回。」

　　「嗯。」

　　房梓琪轉身要走，蘇婉兒忽然開口：「梓琪姐姐，我能搭你的車一起回去嗎？」

　　房梓琪腳步一頓。

　　「可以。」

　　地下車庫裡，蘇婉兒坐在副駕駛，房梓琪握著方向盤。

　　車裡很安靜，隻有後座小啟明咿咿呀呀的聲音。

　　「梓琪姐姐……」蘇婉兒輕輕開口。

　　「嗯？」

　　「我是不是……做錯了？」

　　房梓琪看著前方。

　　「帶孩子來公司，確實不合適。」

　　「我知道。」蘇婉兒低下頭，「我就是看思源哥哥那麼忙，都沒空陪孩子。想幫幫忙……」

　　她轉過頭，看著房梓琪。

　　「姐姐，你每天也這麼忙吧？又要搞科研，又要帶孩子，肯定特別累。」

　　「還好。」

　　「怎麼會還好呢？」蘇婉兒嘆了口氣，「我都看出來了，你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她頓了頓。

　　「要是……要是有人能幫你分擔一點，就好了。」

　　話裡有話。

　　房梓琪沒接。

　　車繼續平穩地開著。

　　蘇婉兒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又換了個話題。

　　「姐姐，我真羨慕你。」

　　「羨慕什麼？」

　　「羨慕你有思源哥哥這樣的丈夫。」蘇婉兒聲音柔柔的，「又能幹，又體貼，還專一。」

　　她望向窗外。

　　「我以後要是也能找到這樣的就好了……可惜，我大概沒這個福氣。」

　　語氣裡滿是落寞。

　　房梓琪終於瞥了她一眼。

　　「福氣不是等來的。」

　　「嗯？」

　　「是掙來的。」房梓琪說，「但得用對方法。」

　　蘇婉兒愣住了。

　　房梓琪不再說話，專註地看著前方。

　　車窗外，夕陽正緩緩下沉，把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暖金色。

　　蘇婉兒從後視鏡裡看著房梓琪平靜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表姐，比她預想的要難對付得多。

　　不過沒關係，她想。

　　日子還長。

　　咱們，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