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上午，永輝超市裡人頭攢動。

　　章愛榮推著半空的購物車，在打折區翻撿著品相不太好的蔬菜。

　　自從陳小蓮入獄，她回了老家，但日子過得緊巴巴。

　　這次來市裡，是想看看能不能再找點門路。

　　「這土豆都發芽了還賣這麼貴……」

　　她嘟嘟囔囔地把一個土豆扔回貨架。

　　一擡頭，整個人僵住了。

　　不遠處的水果專區，盛嶼安正帶著小念安在挑進口車厘子。

　　那女人穿著一件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米色羊絨衫，長發鬆松挽著，氣質溫婉又透著幹練。

　　小念安穿著粉色小裙子，正踮著腳去夠貨架上的藍莓盒子。

　　「媽媽，這個！」

　　「好，拿一盒。」

　　盛嶼安笑著把藍莓放進購物車。

　　章愛榮的眼睛死死盯著那輛購物車。

　　有機蔬菜、進口水果、包裝精緻的牛肉、還有那種一小瓶就要幾十塊的酸奶……

　　她心裡那點不甘和嫉妒像野草一樣瘋長。

　　憑什麼？

　　憑什麼盛嶼安過得這麼好？

　　而她女兒在監獄裡受苦，她在這撿爛菜葉？

　　鬼使神差地，她推著車湊了過去。

　　「喲，這不是嶼安嗎？」

　　章愛榮擠出一個誇張的笑容。

　　盛嶼安聞聲轉頭，看到章愛榮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章姑媽。」

　　她語氣平淡，帶著疏離。

　　小念安好奇地探出頭，看到章愛榮後，小身子往媽媽身後縮了縮。

　　「這是念安吧？都長這麼大了！」

　　章愛榮伸手想摸孩子的頭。

　　小念安敏捷地躲開，小手緊緊拽著媽媽的衣角。

　　「章姑媽有事？」盛嶼安把女兒護在身後。

　　「沒事沒事，就是碰巧遇見了。」

　　章愛榮眼睛瞟著購物車裡的東西：

　　「買這麼多好吃的啊？這車厘子不便宜吧？」

　　「還好。」

　　盛嶼安推著車準備離開。

　　「哎，等等！」

　　章愛榮趕緊攔住：

　　「嶼安啊，你看咱們好歹親戚一場，姑媽最近手頭緊……」

　　她指著車裡的牛肉：

　　「這肉看著不錯，勻姑媽一點？」

　　盛嶼安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章姑媽，我記得我們好像沒什麼親戚情分可講了。」

　　「話不能這麼說！」

　　章愛榮厚著臉皮：

　　「再怎麼說，我也是志祥的親姑媽，念安得叫我一聲姑奶奶呢！」

　　她彎下腰，對著小念安擠出一個自認為慈祥的笑：

　　「念安，想不想吃姑奶奶做的紅燒肉？」

　　小念安眨著大眼睛，突然開口：

　　「奶奶，你的牙齒有點黃，是不是沒好好刷牙？」

　　章愛榮的笑容僵在臉上。

　　旁邊挑選水果的幾個顧客忍不住笑出聲。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盛嶼安嘴上這麼說，眼裡卻帶著笑意。

　　章愛榮臉上掛不住，訕訕直起身：

　　「小孩子不懂事……」

　　她還不死心，眼睛又瞟向購物車裡的車厘子：

　　「這櫻桃看著真新鮮……」

　　「是車厘子。」

　　小念安認真地糾正：

　　「櫻桃和車厘子是不同品種，車厘子個頭更大更甜。」

　　她歪著頭，突然指著章愛榮的購物車：

　　「奶奶，你為什麼總拿眼睛瞟我們的購物車？」

　　清脆的童聲在安靜的超市裡格外清晰：

　　「是她的計算能力不足以規劃自己的採購方案嗎？」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目光都聚集到章愛榮身上。

　　幾個年輕顧客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了。

　　「這小孩說話太有意思了！」

　　「人家問得有道理啊，老盯著別人購物車看什麼？」

　　章愛榮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不知道說什麼。

　　小念安還在繼續輸出：

　　「媽媽教過我，做好購物清單可以提高效率，避免衝動消費。」

　　她掰著手指頭：

　　「奶奶你的車裡隻有打折蔬菜和臨期牛奶，說明預算有限。在這種情況下，最優策略是購買高性價比的基礎食材，而不是……」

　　她看了眼章愛榮死死盯著的車厘子盒子：

　　「而不是把注意力放在超出預算範圍的奢侈品上。」

　　全場寂靜。

　　連盛嶼安都驚訝地看著女兒。

　　她知道念安聰明，但沒想到邏輯能力這麼強。

　　「你……你個小孩子懂什麼！」

　　章愛榮惱羞成怒：

　　「大人說話，小孩別插嘴！」

　　「可是奶奶你問問題了呀。」

　　小念安一臉無辜：

　　「你問車厘子貴不貴，我媽媽回答了。你還盯著看，我就想你是不是不會算賬。」

　　她轉身拉拉媽媽的手：

　　「媽媽，我們要不要幫奶奶算一下？幼兒園老師說了，要助人為樂。」

　　「不用了。」

　　盛嶼安忍著笑：

　　「章姑媽應該自己能算明白。」

　　她推著車，禮貌但冷淡地說：

　　「我們先走了，您慢慢逛。」

　　看著盛嶼安母女遠去的背影，章愛榮站在原地，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周圍顧客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

　　「這老太太，想佔便宜被小孩戳穿了！」

　　「那小孩真厲害，說話一套一套的。」

　　「媽媽教得好，一看就是有教養的家庭……」

　　章愛榮推著車倉皇逃離水果區，連原本要買的打折菜都忘了。

　　走到超市角落，她喘著粗氣，心裡又羞又怒。

　　這時，手機響了。

　　是她老家一個姐妹打來的。

　　「愛榮啊，你猜我剛才在電視上看見誰了？」

　　「誰？」

　　「你那個侄媳婦盛嶼安！人家上新聞了，說什麼農業科技領軍人物，領了個國家大獎！」

　　姐妹的聲音裡滿是羨慕：

　　「你不是說她是你親戚嗎？怎麼沒聽你說過？」

　　章愛榮握著手機，手指關節都發白了。

　　「喂？愛榮？你怎麼不說話？」

　　「我……我這邊信號不好。」

　　章愛榮匆匆掛斷電話。

　　她靠著貨架，看著超市裡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覺得渾身發冷。

　　那個曾經被她瞧不起的盛嶼安，現在已經站到了她永遠夠不到的高度。

　　而她自己，成了別人眼中的笑話。

　　超市的另一頭，小念安正在認真核對購物清單。

　　「牛奶、雞蛋、菠菜、藍莓……都齊了媽媽！」

　　「真棒。」

　　盛嶼安摸摸女兒的頭：

　　「剛才為什麼那麼說那個奶奶？」

　　「因為她讓我不舒服。」

　　小念安誠實地說：

　　「她的眼神像動畫片裡的壞巫婆，一直盯著我們的東西。」

　　她仰起小臉：

　　「媽媽，我說錯話了嗎？」

　　「沒有。」

　　盛嶼安蹲下身，溫柔地說：

　　「念安隻是說了實話。不過下次可以小聲一點，給大人留點面子。」

　　「哦……」

　　小念安似懂非懂地點頭：

　　「可是她先沒禮貌的呀。」

　　盛嶼安笑了。

　　是啊，憑什麼要求孩子對不禮貌的大人講禮貌？

　　「媽媽，那個奶奶為什麼總是想要別人的東西？」

　　「因為她不懂一個道理。」

　　「什麼道理？」

　　「屬於自己的，努力去爭取。不屬於自己的，看一眼都是多餘。」

　　小念安認真思考著這句話。

　　不遠處，超市經理匆匆趕來。

　　「盛總！真是您啊！剛才員工說看到您來了。」

　　經理熱情地說：

　　「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不用了，已經買好了。」

　　盛嶼安微笑。

　　經理看到小念安，眼睛一亮：

　　「這是您女兒吧？真可愛！」

　　他招招手，一個員工小跑著送來一個卡通造型的棒棒糖。

　　「送給你，小公主。」

　　小念安看看媽媽，得到允許後才接過：

　　「謝謝叔叔。」

　　「不客氣不客氣！」

　　經理一直把她們送到停車場，看著盛嶼安那輛低調但價格不菲的轎車開走，才感嘆著回去。

　　「這就是人生贏家啊……」

　　他喃喃自語。

　　車裡，小念安舔著棒棒糖，突然說：

　　「媽媽，我長大後也要像你一樣。」

　　「像我一樣什麼？」

　　「像你一樣厲害，讓壞人都怕怕。」

　　盛嶼安從後視鏡看著女兒認真的小臉，心裡軟成一片。

　　「好，媽媽相信你一定會更厲害。」

　　因為她的女兒，會成長在一個充滿愛的環境裡。

　　會擁有她曾經夢想的一切。

　　而那些陰暗的、不堪的人和事……

　　就讓他們在角落裡，繼續嫉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