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貫通!第一縷穿山風!
最後一層岩石,薄得跟張紙似的,一戳就透!
陳志祥站隧道北口,手心攥得全是汗,對講機裡傳來王班長嘶啞的嘶吼:「連長!看見了!山那頭的光!亮得晃眼!」
「穩住!慢點開鑽!」陳志祥聲音發緊,不敢半分大意。
鑽機轟鳴驟降,變成細碎的研磨聲,碎石簌簌往下掉,探照燈下,塵霧飄得輕飄飄的。
隧道南口,盛嶼安被村民們擠在中間,所有人踮腳伸脖,眼睛瞪得溜圓,心都提到嗓子眼。
汪小強扒著警戒繩,急得蹦腳:「盛老師!是不是快通了?我能第一個衝過去不?」
「能!」盛嶼安揉他腦袋,嘴毒懟一句,「敢亂跑,罰你仨月吃不上糖,饞死你!」
周圍人全笑了,緊張勁兒瞬間散了大半。
李大業湊過來,搓手傻笑:「盛老師,你說山那頭的風,是啥味兒?咱這邊是松針味,那邊指定帶汽車尾氣味兒!」
「傻樣!」王桂花白他一眼,「風還能吃出花來?」
「那指定不一樣!」李大業犟得很,引得大夥笑得更歡。
胡三爺拄著拐棍站人群最後,換了件乾淨褂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不吭聲,就直勾勾盯著隧道口,眼裡藏著期待。
鑽機聲,突然停了!
全場死寂,連呼吸都不敢大聲,心跳咚咚撞著胸口。
對講機裡傳來陳志祥沉喝:「最後一鑽,準備——破!」
轟!
不是炸藥響,是岩石碎裂的悶響!
下一秒,一道金光,硬生生從石縫裡刺進來!
細如銀絲,轉瞬炸開,像潑了滿地金子,湧進隧道,亮得人睜不開眼!
灰塵在光柱裡跳舞,暖得發燙!
「通了!通了啊!」王班長在對講機裡吼破嗓子!
歡呼聲瞬間炸翻大山!
汪小強扯開警戒繩第一個衝進去,娃們嗷嗷叫著跟在後頭,大人們也顧不上規矩,一窩蜂往隧道裡擠!
盛嶼安被人流推著往前走,一眼就看見光裡的陳志祥。
他滿身灰土,安全帽歪在腦門上,臉黑一道白一道,卻站得筆直,笑得見牙不見眼,眼底全是光!
北口工程兵,南口村民,在隧道正中間撞個滿懷!
王班長一把抱住陳志祥,使勁拍他後背:「連長!咱成了!真把大山鑿穿了!」
陳志祥被拍得咳嗽,卻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半點不惱。
工人們互相捶肩擁抱,糙老爺們抹著眼淚,哭得像孩子。
汪小強伸手去抓那道光,蹦著喊:「是太陽!真的是山那頭的太陽!暖乎乎的!」
娃們全伸手接光,嘰嘰喳喳,笑聲在隧道裡撞來撞去,響得震天。
李大業擠到洞口,深吸一大口氣,皺著眉嘟囔:「咦?咋沒汽車尾氣味兒?」
「缺心眼!」汪七寶拍他後腦勺,嘴毒又驕傲,「這是山那頭的山野風!比縣城的風香!是自由的味道!懂不?」
李大業愣半天,撓頭:「自由是啥味兒?好吃不?」
大夥笑得前仰後合,盛嶼安走到洞口,望向山那頭。
還是連綿的山,卻再也不是擋路的牆!
一條土路蜿蜒向遠方,炊煙裊裊,是鄰村的煙火氣。
「終於……通了。」她輕聲說,眼眶發熱。
陳志祥快步走來,攥住她的手,兩人手心全是汗,卻握得死緊,十指緊扣,甜得齁人。
王縣長帶著縣裡人、記者趕來,相機咔嚓咔嚓響個不停,王縣長紅著眼眶:「陳連長!盛同志!謝謝你們!咱縣第一條穿山隧道,成了!」
「謝大夥!」陳志祥擺手,「謝工程兵,謝全村人!」
「都謝!都謝!」王縣長一拍大腿,「這隧道得起名!盛同志,你們來定!」
盛嶼安挑眉,轉手懟給村民:「老娘說了不算,讓大夥定,這是咱全村人的路!」
人群安靜下來,齊刷刷看向胡三爺。
老人慢慢走到前頭,盯著隧道看了許久,聲音沙啞卻堅定:「叫認路隧道吧。」
「認路?」王縣長愣了。
「嗯!」胡三爺點頭,字字戳心,「咱村人世世代代困山裡,不認出去的路。如今鑿通隧道,咱認路了,娃們也認路了,知道往哪兒走,能奔好日子了!」
說完,他轉身就走,走兩步又回頭,局促補一句:「要是不好聽,你們再改……」
沒人說話,下一秒,掌聲雷動,震得山谷都顫!
王縣長拍腿大喊:「好!就叫認路隧道!這名兒,比啥都好!」
貫通儀式,簡單又熱鬧。
娃們在隧道裡跑來跑去,摸光滑的水泥壁,小心翼翼跟摸寶貝似的。
大人們挨個走到洞口,望著山那頭,笑得合不攏嘴,眼裡全是希望。
趙思雨奶奶拉著盛嶼安的手,老淚縱橫:「老師,我活七十三,頭回看見山那邊啥樣!這輩子值了!」
「以後常去逛!」盛嶼安拍她手,暖心又嘴甜,「等思雨領獎回來,咱娘倆走隧道過去,讓她看看,她老師給她鑿了條通天路!」
「去!一定去!」老太太抹著淚笑。
工地支起大鍋,王桂花帶著婦女們燉白菜粉條,還加了肉片,香氣飄得滿山都是,勾得人直流口水。
汪七寶發碗筷,到胡三爺跟前,手頓了頓。
「七寶。」胡三爺先開口。
「哎!三爺!」
「你妹妹……有信兒了?」
汪七寶眼睛一紅,哽咽道:「公安說在鄰省找著了,過些天就接回來!」
「好,好啊。」胡三爺點頭,語氣柔和,「接回來,好好過日子,別再走歪路。」
「哎!」汪七寶使勁點頭,眼淚砸在碗沿上,甜滋滋的。
飯菜盛好,沒人先動筷。
陳志祥端著碗站起來,聲音洪亮,字字鏗鏘:「今兒這頓飯,咱敬仨人!
第一,敬犧牲的前輩,沒他們流血,咱坐不穩這飯桌!
第二,敬工程兵兄弟,十三個月鑽山打洞,沒一個孬種!
第三,敬咱自己!敬咱敢跟窮山死磕,敢往前走,不認命!」
掌聲炸響,震耳欲聾!
李大業戳戳王桂花,得意洋洋:「聽見沒?敬咱呢!咱也是功臣!」
「知道你光榮!快吃!菜涼了!」王桂花掐他胳膊,眼裡卻全是笑。
大夥笑著動筷,吃得滿嘴油香,心裡甜透了。
飯吃到一半,汪小強突然蹦起來:「陳叔叔!盛老師!我們排了節目,演給大夥看!」
「啥節目?」盛嶼安挑眉笑。
「唱歌!」
娃們呼啦啦站成三排,蘇婉柔當指揮,沒伴奏,清唱《一條大河》。
童聲稚嫩,還跑調,卻喊得響亮,在山谷裡回蕩,聽得人心頭髮燙。
穿山風從隧道口吹進來,裹著松針香、野花香,還有說不出的開闊勁兒,拂過每個人的臉。
唱著唱著,大人們跟著哼,連胡三爺都動了動嘴唇,跟著默念歌詞。
歌唱完,掌聲雷動,娃們挺胸擡頭,神氣極了。
「還有節目!」汪小強又喊,掏出小本子,「我們自己編的詩,要朗誦!」
李曉峰從縣城趕回來了,站在最前頭,清亮的嗓子響起:「大山啊,你曾經那麼高——」
娃們齊聲接:「高得我們看不見遠方——」
「隧道啊,你現在這麼亮——」
「亮得我們能看見太陽——」
詩不長,字句稚嫩,卻字字敲在心尖上,戳得人鼻子發酸。
朗誦完,全場靜了幾秒,然後有人抹眼淚,一個兩個,最後連王縣長都摘了眼鏡擦眼角,哭得稀裡嘩啦。
「好!太好了!」王縣長紅著眼鼓掌,「娃們這首詩,頂一百份工作報告!咱大山的娃,出息了!」
大夥又哭又笑,喜極而泣,這滋味,比蜜還甜。
吃完飯,夕陽西斜,染紅了半邊天。
村民們陸續散去,陳志祥和盛嶼安留在隧道口,工人們忙著做最後的清理,明天就開始加固、裝路燈。
兩人並肩站著,看夕陽把隧道染成金紅色,暖得晃眼。
「累不?」盛嶼安歪頭靠他肩膀,聲音軟乎乎的。
「不累。」陳志祥摟緊她,輕笑,「就是覺得跟做夢似的,不敢信咱真鑿穿了大山。」
「老娘早料到了!」盛嶼安嘴硬顯擺,「打從剛來,我就信,光遲早能照進來!」
「是是是,你最能耐。」陳志祥寵溺懟她,握緊她的手。
穿山風再次吹過來,帶著山那頭的暖意,拂過發梢,舒服得讓人嘆息。
這是第一縷真正的穿山風,穿破阻隔,帶著希望,撲面而來。
「志祥,」盛嶼安忽然開口,「路通了,外面的東西進來,咱能接住不?」
「屁大點事!」陳志祥底氣十足,「有你這嘴毒心狠的娘們在,有咱全村人在,啥妖魔鬼怪都能懟回去!有路,就啥都不怕!」
「算你有眼光!」盛嶼安笑出聲,眼底全是星光。
遠處傳來汪小強的喊聲:「盛老師!陳叔叔!快看!星星出來啦!」
兩人擡頭,夜空裡,一顆兩顆,星星次第亮起,密密麻麻,璀璨奪目。
隧道口的燈也亮了,暖黃的光,和星光交相輝映,美得不像話。
「回家吧。」陳志祥牽起她的手。
「嗯。」
兩人並肩往回走,腳步輕快,滿心歡喜。
路過隧道口,盛嶼安回頭望了一眼,那條被照亮的隧道,像一道衝破黑暗的傷口,更像一條連接希望的臍帶。
連起山裡山外,連起過往未來。
她攥緊陳志祥的手,笑得眉眼彎彎,嘴毒又堅定:
「明天,開工建學校!」
「嗯,建完學校建工廠!」
「然後,讓這大山,徹底活過來!」
陳志祥點頭,眼裡全是寵溺:「都聽你的,你說咋幹,咱就咋幹!」
路通了。
光進來了。
穿山風,吹遍了山野。
剩下的路,隻管順著光,往前走。
一路懟翻阻礙,一路收穫榮光,
直到每一寸土地,都被照亮,
直到每一個人,都活成自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