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盛嶼安的「秘密」差點曝光
食品廠出事後的第五天,村裡又來了個不速之客。
這次是個二十七八歲的男記者,戴著眼鏡,背個相機包,一下車就眼睛滴溜溜轉,打量著村裡的每寸地方。
「請問,盛嶼安同志在嗎?」他攔住村口的汪七寶。
汪七寶上下打量他:「你哪位?」
「縣報社的,林曉月。」記者掏出記者證晃了晃,「來做曙光村的後續報道。」
「啥後續?」
「就是……」林曉月推推眼鏡,「隧道通了,學校開了,現在發展得怎麼樣。聽說你們還辦了食品廠?」
「哦,採訪啊。」汪七寶放鬆警惕,「盛老師在合作社呢,我帶你去。」
路上,林曉月的問題一個接一個。
「合作社現在多少人?」
「八十七戶。」
「食品廠女工一個月掙多少?」
「四五十吧。」
「這麼多?」林曉月鏡片後的眼睛亮了,「比縣裡工廠都高。」
「那可不!」汪七寶得意地挺胸,「咱們貨好,賣得貴!」
到了合作社,盛嶼安正在教幾個婦女用新到的烘乾機。
「盛老師,記者找。」汪七寶喊了一聲。
盛嶼安擡頭,看見林曉月,擦擦手走過來:「您好。」
「盛同志好。」林曉月握手時用力了些,「想做個深度報道。」
「歡迎。」盛嶼安笑笑,「想了解什麼?」
「所有事。」林曉月打開筆記本,「從隧道開工到現在,每一個細節。」
採訪一開始,盛嶼安就察覺不對勁。
這記者問得太細了,細得反常。
「隧道塌方那次,聽說您拿出了特殊藥品,傷員恢復特別快。是什麼葯?」
「普通消炎藥。」盛嶼安面不改色,「縣醫院支援的。」
「可縣醫院說,那種葯他們也很緊缺。」
「那可能是傷員體質好。」盛嶼安微笑,「山裡人,經得起摔打。」
林曉月記了一筆,又問:「學校建設期間,暴雨衝垮臨時倉庫,但第二天就補上了建材。那些建材從哪來的?」
「縣裡調的。」盛嶼安說,「王縣長特批。」
「但我查了物資局記錄,那段時間沒有往這裡調撥的記錄。」
盛嶼安擡眼看他。
這人,不是來做普通報道的。
「林記者,」她緩緩放下手裡的本子,「您到底想問什麼?」
林曉月推推眼鏡,笑了:「就是好奇。盛同志,您好像總能在關鍵時刻,拿出最需要的東西。」
「湊巧。」
「一次兩次是湊巧。」林曉月往前傾身,「但據我了解,從您來村裡到現在,這樣的『湊巧』至少有七八次。藥品、建材、種子,甚至……某些市面上根本買不到的優質菌種。」
合作社裡安靜下來。
幾個婦女停下手裡活計,看向這邊。
汪七寶皺起眉頭。
盛嶼安表情沒變,聲音平靜:「林記者,有話直說。」
「我就想弄明白。」林曉月攤手,「一個偏遠山村,怎麼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發生這麼多奇迹。」
「不是奇迹。」盛嶼安站起來,「是大傢夥兒拼出來的。」
「當然。」林曉月也站起來,「但拼也需要資源。您的資源,從哪來?」
氣氛頓時僵住。
這時,陳志祥掀簾子進來。
他剛巡邏回來,一身塵土,看見這場面,腳步頓住:「怎麼了?」
「沒事。」盛嶼安說,「林記者採訪呢。」
陳志祥看向林曉月,眼神銳利。
林曉月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但還是說:「陳同志,我正問盛同志,那些緊缺物資的來源。」
「我給的。」陳志祥語氣平淡。
「您?」
「我是軍人,有些渠道。」陳志祥走到盛嶼安身邊,「有問題?」
「沒、沒有。」林曉月訕笑,「就是核實一下。」
採訪草草結束。
林曉月說要「體驗生活」,在村裡住下了。住李大業家,一天十塊錢住宿費,李大業樂得合不攏嘴。
「媳婦,記者住咱家!」他興奮得搓手,「咱家要上報紙了!」
「美得你!」翠花白他一眼,「我看那記者不像好人,老打聽事兒。」
「記者都這樣!」
接下來幾天,林曉月在村裡到處轉悠。
他去學校看孩子們上課,問蘇婉柔教材從哪來。
去食品廠看生產線,問設備從哪買。
去合作社看菌菇大棚,問種子從哪進。
問得越多,疑心越重。
他發現很多事按常理說不通。
比如菌菇種子,他托農科院朋友查過,不是市面上常見品種,品質卻好得出奇。
比如食品廠設備,雖然是二手,但改裝得很專業,不像縣機械廠的水平。
還有更奇怪的——他親眼看見,有天夜裡,盛嶼安一個人去後山,空手去的,回來時拎著個小布袋。
布袋裡裝的是幾株新鮮草藥,他認得,是治外傷的珍稀藥材。
這山裡早就挖不到這種藥材了。
林曉月偷偷跟過一次,發現盛嶼安會在沒人的地方,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明明之前看她懷裡是平的。
他起了疑心,決定盯緊點。
機會來了。
這天下午,韓靜從縣城回來,臉色蒼白,走路發飄。
她是請假回來拿換季衣服的,結果剛下車就暈倒了。
「靜靜!」王桂花嚇壞了。
盛嶼安趕過來,一摸韓靜額頭,燙得嚇人。
「高燒。」她皺眉,「得馬上退燒。」
「我去衛生所拿葯!」汪七寶轉身就要跑。
「來不及。」盛嶼安看看韓靜的狀態,「先抱她去倉庫,我拿葯。」
她匆匆往倉庫走。
林曉月正好在附近,看見這一幕,悄悄跟上。
倉庫門虛掩著。
林曉月躲在窗邊,透過縫隙往裡看。
盛嶼安背對著門,蹲在角落裡,手伸進懷裡——那個位置,明明剛才看她懷裡是平的。
然後,她手裡多了個小藥瓶。
林曉月心臟狂跳。
他舉起相機,調好焦距,按下快門。
咔嚓。
很輕的聲音,但在安靜的倉庫裡格外清晰。
盛嶼安猛地回頭。
林曉月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兩人隔著窗戶對視。
「林記者,」盛嶼安站起來,「您這是?」
「我……」林曉月腦子飛轉,「路過,聽見動靜……」
「路過需要拍照?」盛嶼安走過來拉開門。
林曉月後退一步,把相機抱在懷裡。
「把相機給我。」盛嶼安伸手。
「憑什麼?」林曉月護住相機,「我是記者,有採訪自由!」
「自由不包括偷拍。」盛嶼安聲音冷下來,「給我。」
正僵持著,外面傳來汽車喇叭聲。
一輛吉普車開進村,停在倉庫門口。
盛思源從車上跳下來,後面跟著房梓琪——挺著大肚子,但精神很好。
「姐!」盛思源喊,「你要的藥材種子,我給你送來了!」
他打開後備箱,裡面是十幾個紙箱。
「這都是最新品種,農科院剛培育出來的。」盛思源搬下一箱,「還有你要的藥品,我也捎來了。」
他拿出個醫藥箱,打開,裡面各種葯整整齊齊。
林曉月愣住了。
「這位是?」盛思源看見他。
「縣報社的林記者。」盛嶼安說。
「哦,記者同志好。」盛思源熱情握手,「我是盛思源,嶼安是我姐。這些物資都是我送來的,有問題?」
林曉月看看醫藥箱,看看那些種子,又看看自己相機。
剛才拍的,是盛嶼安從懷裡拿出藥瓶。
但現在看來……那藥瓶可能是從這醫藥箱裡拿出來的?
他糊塗了。
「林記者,」陳志祥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身後,「您剛才拍什麼了?」
「我……沒拍什麼。」
「我看看。」陳志祥伸手。
林曉月猶豫一下,把相機遞過去。
陳志祥打開後蓋,取出膠捲,曝光。
「你!」林曉月急了。
「村裡有些事,不方便報道。」陳志祥把相機還給他,「林記者要是想寫正面報道,我們歡迎。要是想挖別的……」
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林曉月臉一陣紅一陣白。
最後,他收起相機:「我明白了。我……就寫學校,寫工廠。」
「好。」陳志祥點頭,「需要材料,我們配合。」
一場危機,就這麼化解了。
林曉月走後,盛嶼安鬆了口氣。
後背全是汗。
「姐,你沒事吧?」盛思源小聲問。
「沒事。」盛嶼安搖頭,「幸虧你們來得及時。」
「陳哥昨天就給我打電話了。」盛思源說,「說可能有記者起疑,讓我今天務必送批物資過來,演場戲。」
盛嶼安看向陳志祥。
陳志祥笑笑:「防人之心不可無。」
「那記者會信嗎?」房梓琪問。
「半信半疑。」陳志祥說,「但沒證據,他不敢亂寫。而且——」
他頓了頓:「我看他那樣子,也不是真想搞事,就是好奇。給個台階,他就下了。」
果然,接下來兩天,林曉月老老實實採訪學校、工廠,拍了不少照片,問的都是正常問題。
走那天,他來找盛嶼安。
「盛同志,」他有點不好意思,「前幾天……對不住。我就是職業病,老想挖點特別的。」
「理解。」盛嶼安說。
「但我真覺得,你們村的故事,不用那些『特別』的東西,已經夠動人了。」林曉月認真說,「我會好好寫,讓更多人看見。」
「謝謝。」
送走林曉月,盛嶼安回到倉庫,腿還是軟的。
太險了。
差一點,空間秘密就曝光了。
陳志祥走進來,關上門。
「以後得更小心。」他說。
「嗯。」盛嶼安點頭,「空間……盡量少用。」
「不是不用,是用得更聰明。」陳志祥握住她的手,「今天這事提醒我們,得有個明面上的『渠道』。以後讓思源定期送物資,你就從『他送來的東西』裡拿。」
「好。」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怕嗎?」陳志祥問。
「怕。」盛嶼安實話實說,「但怕也得往前走。」
她看向窗外。
陽光正好,孩子們在操場奔跑,工廠機器在響,合作社裡婦女們在說笑。
這一切,不能因為一次驚嚇就停下。
「志祥,」她輕聲說,「你知道我剛才想什麼嗎?」
「什麼?」
「想如果空間真曝光了,會怎樣。」盛嶼安笑了,「可能被當成怪物,可能被拉去研究。但就算那樣——」
她握緊他的手:「這些已經建起來的東西,學校,工廠,隧道,不會消失。光已經進來了,就收不回去了。」
陳志祥看著她,眼神溫柔。
「你不會被當成怪物。」他說,「你是帶來光的人。」
盛嶼安眼眶一熱。
「走吧。」她站起來,「該去食品廠了,今天試製果脯。」
「嗯。」
兩人走出倉庫。
外面,陽光燦爛。
遠處的山上,那棵老榕樹在風裡搖晃,像在點頭。
危機過去了。
但盛嶼安知道,這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隻要她還用空間,隻要她還想為這片土地做更多,這樣的風險就會一直存在。
她不後悔。
因為她帶來的光,比任何風險都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