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建材市場的「霸道」
龍哥是城東建材市場一霸,這話一點不誇張。
一米八的個子,二百來斤,脖子上金鏈子比狗鏈還粗。他往市場門口一坐,別說同行,連路過貨車都得看他臉色。曙光養老院開工半個月,材料用量不小,王建軍負責採購,往他店裡跑了三趟。
前兩次還算順利,第三次,龍哥笑眯眯遞了根煙過來:「王老闆,照顧生意啊。」
王建軍接過煙沒抽:「龍哥客氣,正常買賣。」
「那是那是。」龍哥自己點上煙,「不過王老闆,聽說你們那工地規模不小?」
「養老院,政府扶持項目。」王建軍留了個心眼。
「養老院好啊,現在老人多,有賺頭。」龍哥吐了口煙圈,話鋒一轉,「你們這材料用量……往後得翻倍吧?以後都從我這兒拿貨,怎麼樣?」他問得隨意,眼神卻帶著壓迫。
王建軍心裡咯噔一下:「龍哥,我們有些特殊材料您這兒沒有……」
「什麼材料?」
「無障礙通道的防滑磚,醫護站的專用塗料……」
「哦,那些啊,」龍哥擺擺手,「我給你調貨。價格好商量,但有一點——」他往前湊了湊,「所有材料必須從我這兒走,市場價加一成,算服務費。」
王建軍臉沉了:「這不合規矩吧?」
「規矩?」龍哥笑了,「在這兒,我就是規矩。」他把煙頭摁滅,「王老闆,你也是明白人。城東這片我說了算。你要從別人那兒買也行,但我保證,東西送不到你工地。」
這話說得輕飄飄,威脅卻明明白白。王建軍沒當場翻臉,點點頭:「行,我回去商量商量。」
「懂事,」龍哥拍拍他肩膀,「明天給我答覆。」
王建軍憋著一肚子火回到工地。闆房裡,盛嶼安正和房梓琪看瓷磚樣品,見他臉色鐵青,放下手裡的冊子:「出事了?」
聽完原委,房梓琪先急了:「他憑什麼?市場是他家開的?」
王建軍苦笑:「房醫生你不懂,龍哥這人真幹得出來。以前有工地不從他那買沙,運沙車半路被砸,報警都沒用。」
盛嶼安靜靜聽著,心裡算了筆賬——建材總預算大概一百五十萬,加一成就是十五萬。十五萬能買多少醫療設備?能付多少護工工資?她笑了:「胃口不小。」
「盛姨,怎麼辦?要不換城西市場?」
「沒用,」盛嶼安搖頭,「他敢這麼說,肯定打點好了。城西說不定也有他的人。」她站起身,「老陳呢?」
「在活動區看地基。」
「叫他回來。」
十分鐘後,陳志祥進了闆房。聽完情況,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龍哥?是不是本名趙金龍?」
王建軍一愣:「陳叔認識?」
「聽說過。早年混社會,後來洗白做建材,手底下養著一幫人,專幹這種壟斷買賣。」陳志祥看向盛嶼安,「你想怎麼辦?」
盛嶼安反問:「你說呢?」
陳志祥活動了下手腕:「我去找他談談。」
「怎麼談?」
「先禮後兵。講理,他聽就聽;不聽……」他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房梓琪擔心道:「陳叔,別動手……」
「不動手,」陳志祥笑了,「我這麼大歲數,動什麼手。」
盛嶼安瞥他一眼:「你那手,不動也能嚇死人。」她想了想,「建軍,你跟著去,再叫幾個人——劉大壯、李鐵柱、王石頭他們,都換上工裝,就說是咱們工地的人。」
王建軍眼睛一亮:「明白!我這就去喊!」
下午兩點,建材市場。
龍哥正在店裡打牌,四個小弟陪著,烏煙瘴氣。王建軍先進來:「龍哥。」
「想通了?」龍哥頭都沒擡。
「想通了。我們領導想跟您聊聊。」
龍哥這才擡頭。陳志祥站在門口,一身洗得發白的工裝,腰闆筆直,眼神像深潭。龍哥心裡跳了一下——這老頭不一般。他放下牌:「這位是?」
「姓陳,曙光養老院的。」
「哦,陳老闆,」龍哥擠出笑,「坐,坐。」
陳志祥沒坐,看了眼店裡——水泥袋堆得亂,鋼筋生鏽,瓷磚樣品蒙著灰。「龍哥,聽說你這兒有規矩?」
龍哥臉上的笑收了收:「陳老闆這話說的?我就是個做生意的,規矩嘛……市場規矩。」
「市場規矩是公平買賣。你加一成服務費,公平嗎?」
龍哥臉沉了:「陳老闆是來找茬的?」
「不是,我是來講理的。」
「講理?」龍哥笑了,揮揮手,四個小弟圍過來,「陳老闆,我這人不喜歡講理,喜歡講實力。」他拍拍金鏈子,「在城東,我就是實力。」
陳志祥看了眼那四個小弟——年紀都不大,流裡流氣。他嘆了口氣:「年輕人,好好找個工作不行嗎?非要幹這個?」
一個小弟嗤笑:「老頭,你管得著嗎?趕緊滾蛋!」
陳志祥沒動,看向龍哥:「最後問一次,材料按市場價賣不賣?」
「不賣!要麼加一成,要麼滾蛋!」
「行。」陳志祥點點頭,轉身朝門外招了招手。
王建軍退出去,下一秒門口進來六個人——清一色工裝闆寸,個個一米八往上,肩寬背厚,正是劉大壯他們。龍哥愣住了:「你們……」
「我們工地的工人,」陳志祥淡淡道,「來幫忙搬貨的。」
劉大壯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龍哥是吧?我們陳叔說了,今天來買材料。您給個痛快話,賣還是不賣?」
龍哥臉色變了——這六個不是普通工人,那站姿眼神像當過兵。他硬著頭皮:「嚇唬誰呢?我這兒有監控!你們敢動手我就報警!」
陳志祥笑了:「誰說我們要動手?我們是來買東西的。」他走到水泥堆前拎起一袋,「這水泥標號不對吧?」又走到鋼筋前,「銹成這樣還能用?」再到瓷磚前,「這款是三等品,你當一等品賣?」
每說一句,龍哥臉就白一分。
陳志祥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這是質檢報告。你上個月賣出去的這批水泥,三家工地投訴;鋼筋抽檢三項不合格;還有這瓷磚……工商局應該很感興趣。」
龍哥腿開始軟了:「你……你怎麼知道?」
「我想知道就能知道。」陳志祥收起紙,「龍哥,現在能聊了嗎?」
龍哥咬牙:「你想怎麼樣?」
「材料按市場價,質量按國標,送貨上門不額外收費。行不行?」
龍哥沒說話,看了眼自己那四個慫在後面的小弟,再看看門口像六堵牆的劉大壯他們,喉嚨發乾:「我要是不答應呢?」
陳志祥還沒說話,王建軍在外面喊了一聲:「消防的來了!」
兩輛消防車停在市場門口,下來幾個穿制服的人:「例行檢查!消防通道為什麼堵了?滅火器過期沒換?這電線亂拉,想起火嗎?」
龍哥臉徹底白了——他這市場消防從來不合格,平時打點好了沒人查,今天怎麼……
陳志祥看著他:「龍哥,現在能聊了嗎?」
龍哥汗都下來了:「能……能聊!陳老闆您說!」
「我剛才說了。」
「行!行!明天就送!保證質量!」
陳志祥這才點點頭:「早這麼痛快多好。」轉身要走,又停下,「對了,聽說你有個兒子在念高中?好好學習,別學他爸。」
說完帶著人走了。
消防檢查半小時,開了三張罰單。龍哥賠笑送走,回頭關店門。小弟湊過來:「龍哥,就這麼算了?」
「不然呢?!」龍哥一巴掌扇過去,「沒看見人家什麼陣仗?!六個當兵的!消防都來了!這老頭什麼來頭?!」
他越想越怕,趕緊打電話託人查。半小時後回電了:「龍哥,那老頭叫陳志祥,退伍軍人,以前在部隊是連長。他老伴更厲害,叫盛嶼安……」電話那頭說了一串。
龍哥越聽臉越白,掛了電話一屁股坐椅子上:「媽的……踢到鐵闆了……」想起陳志祥最後那句「別學他爸」,渾身一激靈。
第二天一早,曙光養老院工地門口停了五輛大卡車。龍哥親自押車,水泥、鋼筋、瓷磚全是好貨。王建軍驗收一一過關:「龍哥,早這樣多好。」
龍哥乾笑:「是是是,王老闆說得對。以後您這兒要什麼,一個電話!保證送到!」臨走還想塞兩條煙,王建軍沒收:「煙就算了,把材料供好就行。」
王建軍拿著驗收單回闆房時,盛嶼安正在接電話:「對,消防檢查是正常巡視,我們沒打招呼……他愛怎麼想怎麼想。」掛了電話看向他,「送來了?」
「送來了,全是好貨。龍哥今天慫得跟什麼似的。」
盛嶼安看了眼單子:「老陳呢?」
「在活動區。」
陳志祥回來時,盛嶼安正在泡茶:「解決了?」
「解決了。按市場價,質量達標,送貨上門。」
「沒動手?」
「沒。」
「消防怎麼回事?」
「正常檢查。我戰友在消防,我隨口提了句建材市場消防隱患大,他們就去了。」
盛嶼安樂了:「你這隨口提,挺準啊。」
陳志祥喝了口茶:「這叫合理利用資源。」
正說著,李曉峰打來電話:「盛姨,福壽養老院開始採購建材了——孫福壽照著假圖紙,買了大批防滑磚和專用塗料,那些材料根本不適合他用,得多花至少二十萬。」
盛嶼安笑了:「挺好,讓他買。等他把牆都貼上了……我再告訴他貼錯了。」
掛了電話,她看向陳志祥:「孫福壽那邊也開始了。」
陳志祥點點頭:「跳得越歡,摔得越狠。」
房梓琪挺著肚子進來:「盛姨,瓷磚顏色定好了嗎?」
「定了,這款米黃色,防滑係數夠,看著也舒服。」
房梓琪仔細看看:「行,就這款。」她剛要出去又回頭,「對了,龍哥那事……」
王建軍搶著說:「房醫生你沒看見!陳叔往那兒一站,龍哥臉都白了!咱們那六個小夥子往門口一堵……那氣勢!」
房梓琪笑了:「陳叔威武。」
陳志祥擺擺手:「老了,不中用了。要擱年輕時……」
盛嶼安挑眉:「擱年輕時怎樣?能一個打十個?」
「二十個,」陳志祥糾正,「最少二十個。」
「吹吧你就。」
「真沒吹,那年邊境……」
「打住,」盛嶼安打斷他,「陳年老黃曆別翻了,翻點新的。」她看向窗外——工地上打樁機轟鳴,水泥車進出,一片熱火朝天。「老陳,你說養老院建好了,第一個住進來的會是誰?」
「周老爺子和他老伴吧,他們等不及了。」
「是啊,」盛嶼安輕聲說,「等不及了。」
所以得快,得穩,得把路上所有絆腳石都踢開。龍哥是第一個,孫福壽是第二個,但不會是最後一個。
她收回目光:「建軍,材料管夠,工期不能拖。」「明白!」「梓琪,設計上還有要改的嗎?」「暫時沒有,但施工我得盯著。」「你注意身體,別累著。」「知道。」「老陳,你明天……」「我去盯鋼筋。」「行。」
眾人散了,闆房裡安靜下來。盛嶼安重新坐下翻開施工日誌——水泥進場多少噸,鋼筋要綁多少根,後天該砌牆了……她看著看著笑了,想起很多年前在曙光村建學校,也是這樣一磚一瓦親手壘起來。那時候窮,材料缺,但人心齊。現在呢?材料不缺了,人心……也不缺。
她合上日誌,給韓靜發了條消息:「宣傳可以開始了,重點突出兩個字——曙光。」
韓靜很快回復:「明白。光來了,黑暗就該退了。」
盛嶼安看著這句話,點點頭。
是啊,光來了。不管這黑暗是龍哥這樣的地頭蛇,還是孫福壽這樣的奸商,或是其他什麼牛鬼蛇神,在光面前都得退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