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勞作還在繼續，日頭稍微偏西，但熱度不減。

　　盛嶼安正彎腰除著草，忽然聽到田埂那邊傳來一陣動靜。

　　她直起身，用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循聲望去。

　　隻見趙連長正陪著一個人朝這邊走來。

　　那人身材高大挺拔，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沒有領章帽徽，但身姿筆挺如松，步伐沉穩有力，不是陳志祥又是誰？

　　他怎麼來了？盛嶼安心頭微動。

　　趙連長似乎正跟陳志祥說著什麼，兩人一邊走，一邊目光掃過田間勞作的眾人。

　　當他們的視線掠過盛嶼安這邊時，幾乎同時頓住了。

　　此刻的盛嶼安，因為長時間的勞作，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幾縷碎發被汗水濡濕貼在額角，舊衣服上也沾了些泥土。

　　但她握鋤頭的姿勢依舊穩健，眼神專註，動作流暢，在一片或疲憊或笨拙的身影中，顯得格外突出。

　　像一株在烈日下依舊挺立的青禾，堅韌，充滿生命力。

　　陳志祥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

　　他記得這個女知青。

　　火車上那個沉靜得不像新兵，眼神敢跟他直視，還會用「土方子」救人的姑娘。

　　沒想到，在地裡幹活也這麼……利落。

　　趙連長也看到了盛嶼安，臉上露出一絲笑意，用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陳志祥，壓低聲音，帶著點炫耀的語氣：

　　「咋樣，老陳？瞅見沒？那個女娃娃，叫盛嶼安，新來的！可是個好苗子！幹活一把好手！比不少男娃都強！」

　　他嘖嘖兩聲，半開玩笑半遺憾地說：「可惜是個女娃，不然老子真想把她挖到你們偵察連去磨練磨練！準保是個好兵！」

　　陳志祥聞言，目光依舊落在盛嶼安身上，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淡淡地回了句：

　　「戰鬥力，不分男女。」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趙連長愣了一下，隨即哈哈一笑，用力拍了拍陳志祥的肩膀：「行啊你！覺悟高！不過這話你可別讓咱們連那些女娃娃聽見，不然非得跟你急！」

　　兩人說笑著，又繼續往前走，去看別的地方了。

　　但他們剛才的駐足和對話，卻落在了附近幾個耳朵尖的知青眼裡。

　　李翠蘭第一個湊到盛嶼安身邊，激動得臉都紅了，壓低聲音，興奮地直跺腳：

　　「嶼安！嶼安！你聽見沒？！趙連長誇你呢！還有那個兵哥！他看你了！他肯定記住你了！」

　　蘇婉柔也停下了動作，看著盛嶼安，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有羨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王學慶扶了扶眼鏡，看著盛嶼安，又看看陳志祥遠去的背影，眼神閃爍，不知道在想什麼。

　　盛嶼安對李翠蘭的激動有些無奈，她低下頭，繼續除草，語氣平淡：

　　「幹活吧，翠蘭姐。領導視察，很正常。」

　　心裡卻在回味陳志祥那句「戰鬥力不分男女」。

　　這話從他這樣一個看起來有些古闆的軍官嘴裡說出來，倒是讓她有點意外。

　　看來，這位「制冷機」連長，思想並不像他外表那麼「凍人」。

　　而且，他剛才看她的眼神……

　　不再是火車上那種純粹的審視和警惕，似乎多了一點別的……是認可？還是更深的好奇？

　　盛嶼安不確定。

　　但她知道，經過這一次，陳志祥對她的印象，恐怕已經從「一個有點特別的知青」，升級為「一個需要關注的有潛力的兵」了。

　　這算好事還是壞事？

　　盛嶼安一邊揮著鋤頭，一邊琢磨。

　　暫時來看，利大於弊。

　　至少，在趙連長那裡掛了號，以後日子應該能好過點。

　　至於陳志祥……

　　她擡起頭，看了一眼那遠去的高大背影。

　　「兵哥，我們這算不算是……第三次打交道了？」

　　她嘴角微微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好像，越來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