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雷霆收網
綠源科技那場史詩級翻車的發布會視頻,在網上瘋傳了整整四個小時。
點擊量像滾雪球一樣,輕輕鬆鬆破了千萬大關。
「商業竊密實錘」、「技術陷阱現場」、「發布會秒變自首大會」……各種聳動又精準的詞條,你方唱罷我登場,在熱搜榜上輪番坐莊。
下午兩點,太陽正烈。
幾輛掛著公安牌照的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綠源科技氣派的寫字樓下。
車門打開,下來六個人,都穿著便服,但那股子精幹利索的勁兒,一看就不是普通白領。
帶隊的周隊長,四十多歲年紀,國字臉,眉頭有深刻的川字紋,眼神掃過來時,像是能把人裡外看透。
前台的小姑娘哪見過這陣仗,話都說不利索了:「請、請問找哪位?」
「錢茂才在嗎?」周隊長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在……在辦公室……」
「帶路。」
總裁辦公室裡,錢茂才正像隻熱鍋上的螞蟻,對著手機氣急敗壞地低吼。
「李局!李哥!這次您一定得拉兄弟一把!我這是被人下了套啊!」
「王律師!你到哪兒了?趕緊!天都要塌了!」
門被推開時,他手裡那部最新款手機還貼在耳朵上。看見魚貫而入、面無表情的周隊長一行人,他臉上那點強撐的鎮定「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死灰。
「錢茂才?」周隊長亮出證件,語氣平靜無波。
「是……是我……」錢茂才的聲音發乾,腿肚子有點轉筋。
「你涉嫌商業間諜罪、不正當競爭、侵犯商業秘密,現在依法傳喚你回去接受調查。」周隊長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敲在人心上。
「冤枉!我冤枉啊警官!」錢茂才猛地提高音量,試圖用氣勢掩蓋心虛,「那些都是誤會!是競爭對手的惡意陷害!那些錄音是合成的!視頻是剪輯的!」
「是不是誤會,是不是陷害,我們自然會調查清楚。」周隊長不為所動,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兩名年輕的幹警上前一步,手裡那副銀亮的手銬,在辦公室奢華的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等等!你們不能這樣!我要叫我的律師!我有權……」錢茂才下意識地後退,脊背撞上了厚重的實木老闆台。
「你的權利我們清楚,」周隊長點點頭,「到了地方,我們會按規定保障你的一切合法權益。現在,請你配合。」
「咔嚓。」
當那副冰冷的金屬手銬「咔嚓」一聲合攏在他手腕上時,錢茂才渾身劇烈地哆嗦了一下,那涼意直透心底。
「我……外面天涼,我能拿件外套嗎?」他最後掙紮著問,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哀求。
「用不著。」周隊長轉過身,率先向門口走去,「帶走。」
錢茂才被兩名幹警一左一右帶出辦公室。經過那片開闊、敞亮的辦公區時,原本正在「忙碌」的員工們,齊刷刷地站了起來,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們那位平時趾高氣揚、說一不二的老闆,此刻戴著手銬,形容狼狽,被公安人員押著走過。
有人悄悄舉起了手機,鏡頭對準了這難得一見的「風景」。
錢茂才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腳下昂貴的手工皮鞋像是踩在燒紅的炭上。
活了半輩子,他從來沒覺得這麼丟人現眼過,每一道投來的目光都像鞭子,抽得他臉上火辣辣地疼。
同一時間,安嶼集團戰略會議室,氣氛截然不同。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複雜的股權關係圖正一層層展開、高亮,綠源科技背後那些隱秘的資金脈絡逐漸清晰,幾條觸手最終指向了幾個境外註冊的離岸公司和基金。
「果然不出所料。」陳志祥指著其中一家標註為新加坡的基金,語氣冷峻,「這家『晨曦資本』,去年就因為他們投資的一家生物科技公司違規向敏感地區輸出技術,被當地金管局調查並處以重罰,老底子不幹凈。」
「還有這個,」李翠蘭湊近屏幕,指著另一條線連接的BVI公司,「這家殼公司,近三年的資金流水顯示,與三家上了國際制裁名單的所謂『科研機構』有頻繁且大額的非正常資金往來,背景很可疑。」
盛嶼安靜靜地坐在主位,目光銳利地掃過每一條線索,每一個名字。
等屏幕上的圖譜最終定格,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所有關聯證據,上下遊資金鏈,都梳理清楚、固定好了嗎?」
「全部整理完畢,證據鏈完整閉合。」法務總監老劉將厚厚一摞裝訂好的文件推到盛嶼安面前,封面上寫著《關於綠源科技及其關聯方涉嫌違法犯罪案初步證據報告》。
「從最初的專利侵權、商業竊密,到非法獲取和使用商業秘密,再到違規接受、使用可能危害國家安全的境外資金輸入……目前梳理出的涉嫌違法行為,大大小小共計十七項。每一頁都有詳實的書證、物證、電子證據支持。」
「這些罪名如果全部坐實,大概能判多少年?」盛嶼安問。
「主犯錢茂才,數罪併罰,量刑基準在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老劉推了推眼鏡,補充道,「而且,他們已經觸動了更敏感的領域。根據我們同步提交的線索,國安部門對隱藏在綠源背後的這些境外資本,已經正式立案並啟動深入調查了。這不再是單純的商業糾紛了。」
盛嶼安微微頷首,目光落在文件封面上,沉默片刻,隻說了一句:「既然如此,證據確鑿,法理昭彰。那我們就……按程序,送他們一程。」
傍晚,市看守所審訊室,燈光慘白。
錢茂才耷拉著腦袋坐在特製的審訊椅上,對面是周隊長和負責記錄的年輕警官。空氣裡瀰漫著壓抑和冰冷的味道。
「錢茂才,說說吧,你和安嶼集團前技術主管老王,是什麼關係?怎麼認識的?做了什麼交易?」周隊長開門見山。
「我……我不認識什麼老王……」錢茂才眼神躲閃,下意識地否認。
「不認識?」周隊長也不廢話,直接拿起遙控器,打開了牆上的顯示屏。一段高清監控錄像開始播放,正是綠源樓下那家咖啡館的角落,老王那件灰撲撲的夾克和錢茂才精心打理的髮型清晰可見。
「上周三下午三點十七分到四點零三分,這四十六分鐘裡,坐你對面的這個人,是誰?你們在談什麼業務,需要避開所有人,在咖啡館角落交頭接耳?」
錢茂才額頭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那……那是……一個潛在的技術合作夥伴,我們就是聊聊行業趨勢……」
「聊行業趨勢,需要支付現金?」周隊長切換畫面,調出一份銀行流水單,上面用紅圈標出了一筆十萬元的取現記錄,時間就在他們會面前一小時。「這筆錢,你取出來幹什麼用了?」
「我……我個人用度……」
「個人用度?」周隊長點點頭,又按了一下遙控器。審訊室裡,再次響起了那段已經在網上流傳了千萬次的、讓錢茂才噩夢連連的對話錄音:
老王壓低的聲音:「錢總,東西到手了!比預想的還要好,絕對是真貨!」
錢茂才急切的聲音:「好!立刻傳過來!」
老王:「那個……錢總,之前答應好的那個數……」
錢茂才:「隻要東西驗證沒問題,再加五萬!我錢某說話算話!」
錄音每播放一句,錢茂才的臉色就慘白一分,到最後,幾乎沒了人色。
「我是被陷害的!警官!」錢茂才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激動地擡起頭,「那些技術,是安嶼!是房梓琪!他們故意設局讓我鑽!那些代碼有問題!他們是故意的!」
「哦?故意讓你偷?」旁邊做記錄的年輕警官實在沒忍住,擡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荒謬的笑意。
「錢總,你的意思是,安嶼集團費盡心機研發出的核心技術,自己不用,先故意洩露給你,然後眼睜睜看著你拿去開發布會,就為了讓你在台上出個醜?他們圖什麼?圖個樂子?」
「他們……他們就是想搞垮我!搞垮綠源!」錢茂才語無倫次。
「人家在高原上扶貧搞科研,你在城裡挖空心思偷技術,誰搞垮誰?」周隊長冷冷反問,隨即話鋒一轉,直指核心,「錢茂才,別再東拉西扯了。坦白從寬,把事情說清楚,尤其是你背後的資金從哪裡來。那幾家境外機構,跟你到底是什麼關係?他們給你錢,要你做什麼?」
錢茂才渾身一顫,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聲音都變了調:「什麼境外資本……我不知道……我就是正常的融資,合法的外資……」
「不知道?」周隊長從文件袋裡抽出幾張紙,拍在錢茂才面前的擋闆上,「那這家註冊在新加坡的『晨曦資本』,過去十四個月裡,分八次向你這個私人離岸賬戶轉賬,累計三百二十萬美元。每一筆的備註都是『技術諮詢服務費』。你一個搞農業科技的,給遠在東南亞的資本提供什麼『技術服務』,能值這個價?這些錢,最終又流向了哪裡,支撐了綠源哪些『研發』?」
看著那白紙黑字、無可辯駁的轉賬記錄,錢茂才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幹了。
他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卻再也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完了。這次,是真的全完了。不隻是商業竊密,那背後更可怕的東西,被翻出來了。
第二天,各大財經和科技媒體的頭版頭條,都被幾條重磅新聞佔據。
《綠源科技深陷多宗罪案漩渦,法定代表人錢茂才已被依法刑拘》
《竊密案牽出案中案:境外資本疑滲透我農業科技核心領域》
《從惡性競爭到危害安全:一樁商業竊密案引發的深層警示》
報道篇幅不小,細節詳實,雖然沒點名,但明眼人都知道劍指何方。網路上的輿論更是一邊倒:
【大快人心!這種行業蛀蟲早就該清理了!】
【偷自己人的技術去媚外,其心可誅!必須嚴懲!】
【保護本土核心科技,就是保護國家安全!支持一查到底!】
與外面的沸沸揚揚相比,安嶼集團內部卻異常安靜。沒有發布任何勝利宣言式的聲明,沒有接受一家媒體的專訪,彷彿這一切都與己無關,隻是按部就班地做著自己的事。
李翠蘭刷著新聞,樂得直拍大腿:「該!真是活該!讓這姓錢的整天趾高氣揚,不幹人事!這下好了,十年起步,夠他在裡頭好好反省了!」
盛嶼安卻微微蹙著眉,看著窗外:「翠蘭姐,別高興得太早。這事,恐怕還沒完。」
「啊?人都抓了,公司都快查封了,還沒完?」
「錢茂才是倒了,但他背後的境外資本,損失了這麼一顆經營多年的棋子,又暴露了行跡,會善罷甘休嗎?」盛嶼安轉過身,神色凝重,「他們可能會潛伏,也可能會報復。尤其是梓琪那邊,現在示範點成果初現,又經歷了這件事,太顯眼了,很容易成為下一個目標。」
「那……那可怎麼辦?」李翠蘭也緊張起來。
「加強防範,一刻不能鬆懈。」盛嶼安說著,已經拿起手機,撥通了陳志祥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老公,示範點那邊的安保,我有點擔心……」
「放心,已經安排好了。」陳志祥的聲音沉穩有力,透著讓人安心的力量,「我找了三個去年剛退伍的老戰友,都是偵察兵出身,身手、警覺性都沒得說。人我已經見過了,可靠。他們明天一早就出發進山,以項目安保專員的身份過去,不會打草驚蛇。」
「好。」盛嶼安鬆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還是你想得周到。」
放下電話,她重新走回窗邊。城市的夜景璀璨輝煌,霓虹閃爍,車流如織,一片和平繁榮的景象。但她深知,這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湧動。守護好不容易破土而出的希望,需要比破壞者更多的智慧和勇氣。
高原示範點,夜深人靜。
房梓琪在臨時工作台前,收到了來自北京加密通道傳來的最新簡報。她快速瀏覽完畢,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隻是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綠源徹底垮了,錢茂才進去了。」盛思源湊過來,看著屏幕上的消息總結道。
「嗯,符合前期行為模型推演的最可能結果之一。」房梓琪的回應冷靜得像在分析實驗數據。
「不過姐提醒,要提防境外資本可能的反撲或報復,尤其是針對我們這裡,安保要升級。」
「已經考慮到了。」房梓琪說著,調出另一份名為《項目安全強化預案V2.1》的文件,「這是結合最新情況,更新的未來三個月安全防範與應急處理預案。」
盛思源接過平闆,翻看著。裡面事無巨細,從人員身份的二次核驗與出入動態管理,到所有數據傳輸的二次加密與物理隔離方案,再到應對各種突髮狀況(如網路攻擊、人為破壞、自然意外)的詳細處置流程和備用方案……密密麻麻,條理清晰。
「你這……什麼時候又做了這個?」盛思源驚訝。
「上周,在『蜜罐』觸發後。」房梓琪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屏幕的微光,「基於歷史案例資料庫和當前風險因子重新評估,在成功打擊主要對手後,遭到潛在關聯方報復或騷擾的概率上升至71.3%。提前制定可執行的預案,遠比事後被動應對,成本更低,效果更好。」
盛思源擡頭,借著工作檯燈柔和的光線,看著妻子沉靜而專註的側臉。她總是這樣,像一位最頂尖的棋手,永遠比對手多看三步,將一切變數納入計算,冷靜、縝密,卻又蘊含著守護一方凈土、一批心血的巨大力量。
「梓琪。」他輕聲喚道。
「嗯?」房梓琪從屏幕上移開目光,看向他。
「能娶到你,真是我老盛家祖墳冒青煙,是我這輩子做過最正確、最賺的事。」盛思源笑著說,眼裡是毫不掩飾的驕傲與柔情。
房梓琪看著他,足足有兩秒鐘,然後微微歪了下頭,認真地說:「從婚姻關係的倫理和情感本質分析,這個比喻不科學,也不準確。婚姻不是商業投資,不存在『賺』或『賠』的概念。」
「但這句話,發自真心,百分百真誠。」盛思源笑容加深,握住她的手。
房梓琪的目光柔和下來,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小的、卻真實存在的弧度,她輕輕回握了一下,低聲道:
「知道了。」
窗外,高原的夜色濃重如墨,萬籟俱寂。但在這間簡陋土坯房的小窗前,那盞用於夜間觀測和數據記錄的燈,卻始終明亮地亮著,穩定地散發著光芒。
它像矗立在這片艱苦土地上一座沉默而堅定的燈塔,不僅照亮著腳下剛剛蘇醒的田野和前路未知的科研征程,也以其無可撼動的存在,警示著所有心懷不軌的來者——這裡,有必須敬畏的規則,有不容侵犯的底線,更有值得用一切去守護的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