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59:《送子觀音,改行吧您!》
趙家院子裡煙霧繚繞——燒香燒的。
三尺高的泥觀音像前,跪著倆人,跪得跟倆石獅子似的。
趙大柱和他媳婦李秀英,已經在這兒跪了一上午。膝蓋下的蒲團都快跪穿了,李秀英額頭磕得發青,聲音啞得像破鑼:「菩薩保佑……賜我們個孩子吧……」
趙大柱悶著頭,一把接一把地續香。
院外圍觀的鄰居小聲嘀咕:
「第五年了吧?」
「可不,年年拜,年年肚子沒動靜。」
「聽說香火錢都花這個數了——」說話的人比了個三。
「三百?」
「三千!家底都快掏空了!」
院裡,趙大柱顫巍巍站起來,從懷裡摸出個紅布包。打開,一沓皺巴巴的票子——十塊的、五塊的、還有一堆毛票。他小心翼翼把錢塞進功德箱。
「當家的……」李秀英眼淚啪嗒往下掉,「這真是最後一點錢了……」
「花!都花!」趙大柱咬牙,「菩薩看得見咱們的誠心!」
話音剛落,院門口傳來腳步聲。
盛嶼安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個穿白大褂、戴眼鏡的女醫生。她走到香案前,看了眼煙霧裡慈眉善目的觀音,又看了眼功德箱,笑了:「趙大哥,秀英姐,還在給這泥菩薩打工呢?」
趙大柱趕緊抹眼睛:「盛、盛老師,您咋來了?」
「聽說你們為要孩子,家當都快捐給這泥疙瘩了。」盛嶼安敲敲功德箱,「就這玩意兒,能給你們送子?」
李秀英低頭抹淚:「我們……實在沒法子了……」
「法子多的是,就是不在香案上。」盛嶼安側身讓出女醫生,「這位是縣醫院不孕不育科的劉主任。我專門請她來,給二位看看。」
「醫、醫院?」趙大柱愣住,「醫院還能管生孩子?」
「比泥菩薩管用。」劉主任推推眼鏡,「不孕不育是醫學問題,建議兩位做個全面檢查。」
「可鎮上王半仙說……」趙大柱猶豫。
「王半仙?」盛嶼安挑眉,「是不是那個說你們前世造孽、這輩子得燒錢贖罪的?」
「您咋知道?」
「因為每個鎮都有這麼個『半仙』,台詞都不帶改的。」盛嶼安從香案上拿起一張檢查單——劉主任提前開的,「這樣,今天檢查費我出。查出來能治,咱們治病;不能治,我幫你們想辦法領養。總之——」她指了指功德箱,「比把錢往這裡扔強。」
李秀英看向丈夫,眼睛裡有光。
趙大柱盯著空蕩蕩的功德箱,一跺腳:「去!」
縣醫院不孕不育科。
劉主任先給李秀英做檢查。B超、抽血、造影……一套流程下來,結果很快出爐。
「李秀英同志,你的生殖系統完全正常。」劉主任指著片子,「卵巢功能好,輸卵管通暢,子宮環境也沒問題。」
李秀英愣住了:「那、那為啥懷不上……」
「問題可能出在趙大柱同志身上。」劉主任轉向趙大柱。
趙大柱手心冒汗。
精液分析、激素檢查、生殖系統彩超……等待結果的半小時,漫長得像五年。
報告單終於出來了。劉主任表情嚴肅:「趙大柱同志,問題在你這裡。」
「啥?!」趙大柱騰地站起來。
「弱精症。」劉主任指著數據,「精子活力不足,數量偏少。這是導緻不孕的主要原因。」
「不、不可能!」趙大柱臉漲得通紅,「我身體壯得能扛二百斤麻袋!」
「扛麻袋和精子質量是兩碼事。」劉主任耐心解釋,「長期抽煙喝酒、過度勞累、精神壓力大,都會影響。」
趙大柱整個人僵住了。
五年。整整五年。
他們一直以為是李秀英的問題。婆婆罵她「不下蛋的母雞」,親戚勸他「趁早換個媳婦」。他頂著壓力,帶她拜遍附近寺廟,捐光積蓄……
結果問題出在自己身上。
「現在咋辦?」盛嶼安問。
「能治。」劉主任說,「藥物治療,調整生活方式,配合中醫調理。治癒率百分之六十左右。」
「治!我們治!」李秀英緊緊抓住丈夫的手。
趙大柱卻突然轉身沖了出去。
「大柱!」盛嶼安追到醫院門口。
花壇邊,趙大柱蹲在地上,抱頭痛哭:「我……我對不起秀英……我還讓她跪了五年……」
「現在知道對不起,還不算晚。」盛嶼安在他旁邊蹲下,「好好治病,好好對她,比磕一萬個頭都強。」
趙大柱擡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那觀音像……」
「走,帶我去看看。」
回到趙家院子。
泥觀音還立在香案上,慈眉善目地看著他們。
趙大柱抄起門邊的鐵鍬:「我砸了這騙錢的玩意兒!」
「等等。」盛嶼安攔住他。
「盛老師,這東西騙了我們三千塊!」
「砸了多浪費。」盛嶼安繞著觀音像轉了一圈,「廢物利用,讓它將功補過。」
她從隨身包裡掏出油漆和刷子:「劉主任,搭把手?」
半小時後,觀音像徹底變了樣——
左手托的凈瓶,被畫成了藥瓶,瓶身上寫著:葉酸片,一日一次。
右手捏的楊柳枝,變成了一根棉簽,還是醫用的。
最絕的是胸口:掛了塊紅底白字的小木牌,上面工工整整寫著:
【本觀音溫馨提示】
1.先體檢,後懷孕
2.不孕不育找醫生,別找我
3.煙酒戒掉,精子才好
圍觀群眾笑瘋了。
「盛老師,您這改造絕了!」
「觀音菩薩改行當科普員了!」
趙大柱看著看著也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又掉下來。
「那功德箱裡的錢……」
盛嶼安打開箱子,倒出一堆票子。數了數,還剩八百多。
「這些錢,我建議成立『曙光村生育健康援助基金』。」她看向劉主任,「醫院能不能配合?貧困家庭治療,可以申請補貼。」
「沒問題!」劉主任點頭,「我回去就申請專項對接。」
消息傳得比風快。
全鎮都知道了:趙大柱弱精症,觀音不管用,醫院給治好了。
王半仙聽說後,連夜收拾鋪蓋跑了。臨走前還嘟囔:「現在的菩薩……不講武德……」
半年後。
李秀英懷孕了。
檢查結果出來那天,趙大柱又跑到改造過的觀音像前。
這次他沒跪,站著鞠了一躬:「菩薩,謝謝您……改行改得好。」
然後轉身給劉主任送了面錦旗:
「妙手送子,科學顯靈」。
孩子滿月酒,趙家擺了十桌。
盛嶼安被請到主桌。趙大柱抱著白白胖胖的兒子挨桌敬酒,到盛嶼安這兒時,眼睛又紅了:「盛老師,沒有您,就沒這孩子。」
「是你自己爭氣。」盛嶼安輕輕碰了碰嬰兒的小臉,「戒煙戒酒,按時吃藥,積極治療——這都是你自己做到的。」
李秀英在旁邊抹著淚笑:「我現在逢人就勸:要孩子去醫院,拜菩薩不如拜醫生!」
「對了,」盛嶼安想起什麼,「那觀音像呢?」
「在村委會門口站著崗呢!」趙大柱樂呵呵道,「現在它是咱們村『科學育兒宣傳大使』,專治各種迷信。」
飯後,盛嶼安特意去看了眼。
觀音像被擺在村委會宣傳欄旁,胸前牌子換成了新款:
【溫馨提示二】
1.母乳餵養好
2.疫苗要打早
3.尿布勤換,寶寶笑
香火錢箱子還在,不過改名叫「生育健康公益箱」。裡面零零散散有些錢,還塞著幾張紙條:
「捐十塊,求下月懷上健康娃。」
「捐五毛,謝謝劉主任治好了我。」
「捐一塊,信科學,得健康。」
盛嶼安笑了。
她從兜裡掏出二十塊錢塞進去,附了張紙條:
「捐給所有願意相信科學的人。」
夕陽西下,餘暉給觀音像鍍了層金邊。
那慈祥的微笑,此刻看起來格外親切。
也許,這才是菩薩該有的樣子——
不是讓人跪拜,而是告訴世人:
你們的力量,遠比想象中強大。
送子觀音:本菩薩已轉崗,有事請挂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