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慈母「心腸」
傍晚,盛建國和聞悅前後腳回了家。
盛建國臉上帶著疲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著眉心。
聞悅也是滿臉倦容,把布包掛在門後。
劉莉娜立刻化身勤勞老黃牛,端茶倒水,忙前忙後,臉上堆著殷勤的笑:
「建國回來啦?累了吧?快喝口水。」
「聞老師也辛苦了,飯馬上就好,今天買了點好菜,給你們補補。」
盛六六冷眼旁觀,心裡直撇嘴。
「演技派啊!這要是擱幾十年後,妥妥的老戲骨,奧斯卡欠你個小金人!」
盛楠楠也適時地從屋裡出來,穿著那件新碎花襯衫,手腕上的表晃啊晃,聲音甜得能齁死人:
「爸,媽,你們回來啦。」
她親親熱熱地挽住聞悅的胳膊,「媽,我今天在學校表現可好了,老師還表揚我呢。」
聞悅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拍了拍她的手:「楠楠真乖。」
盛六六站在房間門口,看著這「母慈女孝」的一幕,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前世,她就是被這幅畫面刺痛,覺得自己像個外人,越發沉默自卑。
現在?
她隻想看戲。
劉莉娜張羅著擺飯。
今晚的飯菜果然比平時「豐盛」一點。
除了固定的鹹菜窩頭稀粥,還多了一小盤炒青菜,和一碟子切得薄薄的臘肉。
當然,臘肉絕大部分都擺在盛建國、聞悅和盛楠楠面前。
盛六六和盛思源這邊,隻有零星幾片,還是肥多瘦少。
盛思源那小子,一回來就嚷嚷餓,看到臘肉眼睛都綠了,筷子嗖地就伸了過去。
劉莉娜狀若無意地挪了下盤子,笑呵呵地說:
「思源,慢點吃,給你爸你媽多留點,他們上班辛苦。」
盛思源撇撇嘴,沒敢多說,埋頭扒飯。
盛六六心裡冷笑。
「喲,這會兒知道上班辛苦了?剋扣我和弟弟夥食的時候,咋沒見你這麼體貼?」
她沒動那幾片肥臘肉,默默啃著自己的窩窩頭。
飯桌上,劉莉娜開始了她的表演。
她夾了一筷子臘肉放到盛楠楠碗裡,語氣那叫一個心疼:
「楠楠,多吃點,你看你最近學習累的,臉都尖了。」
盛楠楠乖巧地應著:「謝謝劉媽。」
然後,劉莉娜話鋒一轉,目光「慈愛」地落到盛六六身上,嘆了口氣:
「唉,說起來,還是咱們楠楠命好,能留在城裡,留在爸媽身邊。」
「六六就辛苦了,過幾天就要去那麼遠的地方下鄉,聽說黑省那邊冬天能把人凍掉耳朵,吃的也都是粗糧,可憐見的。」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角餘光瞟著盛建國和聞悅的臉色。
盛六六心裡門兒清。
這老虔婆,明著是心疼她,暗地裡是在提醒盛建國和聞悅——盛楠楠是留在身邊的嬌嬌女,她盛六六是要去吃苦的棄子。
順便,還想給她上點眼藥,讓她心裡不痛快。
果然,盛建國和聞悅聽到這話,臉色都有些微妙。
聞悅看向盛六六的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沒開口。
盛建國則皺了皺眉,低頭喝粥。
盛楠楠適時地接話,聲音溫溫柔柔,卻帶著掩飾不住的優越感:
「劉媽,你別這麼說,六六這是去為建設祖國做貢獻呢,是光榮的事情。」
「雖然那邊條件是艱苦點,但想想那些更困難的同志,六六這也不算啥。」
她說著,還把自己碗裡一片瘦一點的臘肉夾給盛六六,一副姐妹情深的樣子:
「六六,你多吃點,到了那邊,想吃口肉可就難了。」
盛六六看著碗裡那片「施捨」來的臘肉,心裡噁心得不行。
但她沒像前世那樣默默接受,或者負氣推開。
她擡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比盛楠楠還「單純無害」的笑容,聲音清脆:
「謝謝姐。」
「不過姐,你這肉還是自己吃吧。我看你手腕子細的,錶鏈都快掛不住了,可得好好補補。」
「畢竟,」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那亮閃閃的手錶,「戴著這麼貴重的表,身子骨太單薄了可撐不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偷戴了別人的呢。」
這話一出,飯桌上瞬間安靜了一下。
盛楠楠臉上的笑容僵住,夾菜的動作都頓住了。
劉莉娜臉色微變,趕緊打哈哈:「哎呀,六六你這孩子,胡說啥呢!你姐這表是……是學校獎勵她表現好!」
「哦?學校還獎勵手錶啊?」盛六六眨巴著大眼睛,一臉「好奇」,「咱們市裡哪個技校這麼大方?爸,媽,你們聽說過嗎?」
盛建國和聞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是啊,什麼技校能獎勵手錶?這得是多大功勞?
盛楠楠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支支吾吾地說:「不……不是,是……是……」
劉莉娜急中生智,連忙插嘴:「是楠楠她同學借給她戴幾天的!對!借的!」
「哦——借的啊。」盛六六拖長了語調,恍然大悟狀,「姐,你同學可真大方,上海牌手錶都捨得借人。這關係得多鐵啊?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啊?」
她這話簡直是往火藥桶裡扔火柴。
這年頭,男女之間借戴手錶?那可是容易惹閑話的!
盛楠楠的臉徹底白了,恨恨地瞪了盛六六一眼,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劉莉娜也氣得夠嗆,偏偏沒法發作,隻能狠狠剜了盛六六一眼,乾笑著對盛建國和聞悅解釋:
「小孩子家家的,瞎打聽啥!快吃飯吃飯!」
盛建國眉頭皺得更緊,看了盛楠楠一眼,沒說話。
聞悅則是疑惑地看了看盛楠楠手腕上的表,又看了看一臉「無辜」的盛六六,欲言又止。
一頓飯,在一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
盛六六心情大好。
雖然沒吃飽——那點窩頭稀粥實在不頂餓,但她空間裡有的是好吃的。
關鍵是,她成功地在爸媽心裡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關於手錶來源的懷疑。
關於劉莉娜和盛楠娜話裡水分的懷疑。
這就夠了!
她不急,慢慢來。
溫水煮青蛙,才有意思。
收拾碗筷的時候,劉莉娜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盛楠楠更是氣得直接回了房間,砰地關上了門。
盛六六才不在乎。
她幫著把碗筷拿到廚房,看著劉莉娜在那裡摔摔打打,心裡樂開了花。
「演啊?接著演啊?」
「不是慈母嗎?不是心疼我嗎?咋不繼續噓寒問暖了?」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好戲還在後頭呢!」
她摸了摸胸口溫潤的古玉,感受著空間裡那些物資和錢票帶來的踏實感。
底氣足了,腰杆子自然就硬了。
回到自己小屋,她鎖好門,直接從空間裡拿出一個白面饅頭,又煎了個香噴噴的雞蛋,美滋滋地吃起了「宵夜」。
「嗯,真香!」
「氣都氣飽了?不存在的!姐胃口好著呢!」
她一邊吃,一邊規劃著明天的行動。
得去找那個黑市掮客「老王」談談賣工作名額的事了。
還得想辦法,再多「挖掘」點劉莉娜的小金庫。
另外,弟弟盛思源那邊,也得抓緊時間點點他,免得他被二房那個堂哥帶溝裡去。
事情很多,但她幹勁十足。
「劉莉娜,盛楠楠,你們就好好享受這最後的『安寧』吧。」
「等姐騰出手來,再好好跟你們算總賬!」
她咬了一口饅頭,眼神銳利。
「毛主席教導我們,戰略上藐視敵人,戰術上重視敵人。」
「對付你們這兩隻秋後的螞蚱,姐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