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十二:《「退休」夫妻再就業》
車子開進那個山區小縣城時,盛嶼安被路邊的宣傳欄吸引了。
「停一下。」
陳志祥靠邊停車。
宣傳欄上貼著一張褪色的喜報:下面還有幾張小小的照片,是考上大學的學生和老師的合影。
照片裡的教學樓,牆皮斑駁。實驗室的窗戶,玻璃碎了幾塊。
盛嶼安盯著看了很久。
「怎麼了?」陳志祥問。
「想起我當年了。」她輕聲說,「也是這樣的學校,也是這樣的實驗室。」
陳志祥明白她在說什麼。
重生前,盛嶼安連高中都沒讀完。不是不想讀,是家裡沒錢,學校也沒條件。
「想去看看?」他問。
「嗯。」
縣一中在縣城邊上,不大的校園,兩棟三層教學樓,一棟看起來像是宿舍的平房。
正是課間,操場上學生在打籃球,塵土飛揚。
盛嶼安和陳志祥走到教學樓前,剛好一個老師抱著實驗器材出來——幾根破試管,一個生鏽的天平。
「老師您好。」盛嶼安打招呼,「我們是路過的,能參觀一下學校嗎?」
老師五十多歲,戴眼鏡,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
「可以可以。」他熱情地說,「不過咱們學校條件簡陋,沒什麼好看的。」
他帶他們參觀。
物理實驗室裡,實驗台上擺著幾台老式示波器,外殼都發黃了。化學實驗室更糟,試管架上的試管,一半都有豁口。
「經費有限,隻能湊合用。」校長——剛才那位老師姓趙,也是校長——苦笑著說,「這些設備還是八十年代置辦的,早該換了。」
他拿起一根試管:「你看這口,學生做實驗都得特別小心,就怕割著手。」
盛嶼安沉默地聽著。
趙校長接著說:「其實孩子們很愛學。上次有個公司捐了十台舊電腦,學生們高興壞了,排隊等著用。可是……」他嘆氣,「杯水車薪。」
陳志祥一直沒說話。
參觀完實驗室,他走到走廊盡頭,拿出手機。
盛嶼安跟過去。
「你幹嘛?」
「打電話。」陳志祥翻著通訊錄,「思源應該能聯繫上基金會的人。還有我以前在裝備部的戰友,他們認識教學儀器廠家。」
盛嶼安笑了。
她就知道。
二十分鐘後,陳志祥打完三個電話。
「搞定了。」他說,「基金會那邊可以走『鄉村教育振興』項目,特批一筆經費。廠家那邊願意成本價供貨,我戰友打了招呼。物流也聯繫好了,三天內到貨。」
盛嶼安挑眉:「這麼快?」
「教育的事,不能拖。」陳志祥收起手機,「趙校長說下周有全縣實驗操作比賽,咱們得趕在那之前。」
回到校長辦公室,趙校長正在批改作業。
「趙校長。」陳志祥開口,「我們想給學校捐一批實驗設備。」
趙校長手裡的筆「啪嗒」掉在桌上。
「什、什麼?」
「全新的實驗設備,物理、化學、生物全套。」陳志祥語氣平靜,「還有圖書和電腦。大概三天後到。」
趙校長張著嘴,半天沒說出話。
「您……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不是。」盛嶼安微笑,「不過我們有個條件。」
「您說!什麼條件都行!」
「不要宣傳,不要報道,不要提我們的名字。」盛嶼安說,「就說是……路過的好心人。」
趙校長眼眶紅了。
「這、這怎麼好意思……」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陳志祥說,「孩子讀書是大事。」
三天後,盛嶼安和陳志祥正在縣城的旅館吃早飯,趙校長的電話打來了。
聲音是抖的。
「到、到了!三輛大卡車!全是新設備!」
盛嶼安笑:「那我們過去看看。」
到了學校,場面很熱鬧。
三輛卡車停在操場上,工人們正在卸貨。箱子外包裝上寫著「初中物理實驗箱」「化學儀器套裝」「生物顯微鏡」……
趙校長和幾個老師圍著箱子,手足無措,像第一次見到玩具的孩子。
「這麼多……這得多少錢啊……」
陳志祥走過去,跟帶隊的安裝師傅握手。
「麻煩你們了。」
「不麻煩不麻煩!」師傅笑,「陳先生交代的事,我們肯定辦好!今天就能全部安裝調試完畢!」
趙校長這才看到他們,快步跑過來。
「陳先生!盛女士!這……這……」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盛嶼安笑著拍拍他:「趙校長,先讓師傅們安裝吧。帶我們看看?」
「好好好!」
嶄新的實驗台搬進去了,老舊的木頭桌子被擡出來。
全新的試管、燒杯、酒精燈擺上架子。
顯微鏡一台台拆封,生物標本切片一盒盒放好。
電腦室裡,三十台新電腦擺成三排,鍵盤滑鼠都是全新的。
最讓趙校長激動的是圖書室——五千冊新書,從文學名著到科學百科,從工具書到課外讀物,滿滿當當裝了五十箱。
「這些書……」他拿起一本《十萬個為什麼》,手在發抖,「孩子們一定會喜歡的……」
安裝持續了一整天。
盛嶼安和陳志祥就在旁邊幫忙——遞個工具,扶個箱子,或者給師傅們倒水。
下午,放學鈴響了。
學生們背著書包出來,看到操場上還在卸貨,都圍過來看熱鬧。
「趙校長,這是什麼呀?」一個初二的男生問。
趙校長紅著眼眶:「新實驗設備!下周比賽,你們能用上了!」
「真的?!」學生們炸鍋了。
「我能看看顯微鏡嗎?」
「有新電腦嗎?」
「化學實驗室那些破試管終於換啦?」
盛嶼安看著孩子們興奮的臉,心裡暖暖的。
那個初二男生——就是之前問問題的那個——擠到陳志祥面前。
「叔叔,這些是您捐的嗎?」
陳志祥搖頭:「是很多好心人一起捐的。」
「那……那我們以後能做真正的實驗了嗎?」男孩眼睛亮得驚人,「書上說鹽酸和鋅反應會生成氫氣,可我們現在的試管都不敢倒鹽酸,怕炸……」
「能。」陳志祥肯定地說,「以後什麼實驗都能做。」
男孩咧開嘴笑了,露出一口不太整齊的牙。
安裝師傅們一直忙到晚上七點。
全部調試完畢,每個實驗室都煥然一新。
趙校長非要請所有人吃飯,被陳志祥婉拒了。
「您忙了一天,早點休息。」他說,「下周比賽,孩子們還等著您指導呢。」
離開學校時,天已經黑了。
趙校長和幾個老師站在校門口,一直目送他們的車離開。
車上,盛嶼安看著後視鏡裡越來越遠的學校燈光,輕聲說:「老公,我好像找到旅行的意義了。」
「嗯?」
「不隻是看風景。」她轉頭看他,「是讓風景裡的人,也能看到更遠的世界。」
陳志祥握住她的手。
「那就繼續。」
這句話,成了他們之後旅程的默契。
每到一個地方,他們都會悄悄了解當地的需要。
有時候是學校——西南山區的村小,圖書室裡隻有幾本破舊的教科書。他們聯繫基金會,捐書,捐文具,捐體育器材。
有時候是鄉村診所——西北某個小鎮,衛生所連台像樣的B超機都沒有。他們通過戰友關係,聯繫醫療設備廠家,以成本價供貨。
有時候是敬老院——東部某個縣城,老人們冬天取暖還靠煤爐。他們捐贈電暖器,安裝熱水器,改善生活條件。
錢從「安嶼」基金出——盛思源現在專門負責這塊,接到姐姐姐夫的電話就立刻行動。
人以「路過的好心人」名義幫忙牽線搭橋——陳志祥的戰友網遍布全國,總能找到靠譜的資源。
他們從不留名,不合影,不做宣傳。
送完東西,幫完忙,就繼續上路。
就像一陣風,吹過,留下溫暖,然後悄然離去。
但那些被幫助的人記得。
趙校長後來給那個初二男生——他叫李志強——寫了封信,寄到基金會轉交。
信裡說,李志強在全縣實驗操作比賽中拿了一等獎。他說他以後要當科學家,研究出能讓莊稼長得更好的肥料。
山區村小的老師發來照片,孩子們坐在新圖書室裡看書,笑容燦爛。
小鎮衛生所的醫生髮來簡訊,說用新設備查出好幾例早期病例,及時轉診,救了幾條命。
敬老院的老人們託人做了面錦旗,可不知道往哪兒寄,最後掛在了院裡,上面綉著:「好人一生平安」。
盛嶼安把這些都收在一個盒子裡。
偶爾拿出來看看,心裡滿滿的。
有一天在旅途中,陳志祥突然說:「老婆,咱們這算不算『退休再就業』?」
盛嶼安想了想,笑了。
「算。而且是終身制,不許辭職的那種。」
「那就不辭。」陳志祥也笑,「幹到幹不動為止。」
車窗外,陽光正好。
他們的旅程還在繼續。
帶著溫暖,帶著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