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我就說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左向楠將那些話重新複述了一遍,在裴湛看來,他此舉就是陽奉陰違。
「是嫌我現在的局面還不夠亂!」
左向楠並不知道事態的嚴重性,「抱歉,總裁。是我的失誤,沒有準確將您的意思轉達給宋小姐,為避免給宋小姐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我會將您原有的意思,一五一十轉達給她。」
恰好在這時聽到書房的門打開,裴湛掛斷了電話,他的舉動落在姜嫿的眼裡,覺得他像是在做賊心虛,才會在她進來之前,掛斷了電話。
這時候的姜嫿往往是最敏感,也是最胡思亂想的時候。
「見我進來就掛斷了電話,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不想讓我知道。」姜嫿說話的語氣,聽起來已經是不高興了,「既然這樣,我就不打擾你了。」
「你忙吧。」
姜嫿轉身就離開了書房。
繼承人的位置確實不好坐,眼下堆積的事物再多,面對她的事,裴湛也隻能暫且先放放,他走出去,姜嫿已經坐在外面陽台上,拿著一本書曬著太陽看著。
裴湛將她抱起來,將她放坐在腿上時,姜嫿也是沒有搭理他。
裴湛,「在看什麼?」
這個藤竹編的吊椅,正好能夠承受兩個人成年人的重量,吊椅微微搖晃,裴湛修長的長腿立足在地,卻一下莫名的十分穩固。
「要你管。」姜嫿就要站起來,裴湛的臂彎一隻手恰恰好能夠將她禁錮住,她根本動彈不得,「別好了傷疤又忘了疼,又來勁了?」
裴湛看著她手裡的那本書德國言情作家寫的著作《在死亡中重生》這個版本當年發行隻有三百多本,其中隻有五十本的紙業用的都是精緻羊皮做成,手工印刷,加上燙金的作者親筆簽名,現在市場上已經炒到了五十萬美金一本。
「這本書故事最後的結局,並不太好,看了影響你心情緒。」
姜嫿不耐煩的合上了書頁,「這本書的結局,好不好我不知道,但是你現在能不能不要煩我!」
「做你的事情去成嗎!」
「我是其次的,你管好公司的事,我不用你管。」
裴湛向她解釋說:「剛剛的那通電話,是我在審核財務報表的時候,看見多了一筆支出,我也是問了才知道,左向楠擅自用公司的名義,給宋清然打去了一年的助學基金,不是我的意思。」他將西裝口袋裡的手機,交到了姜嫿面前,「我所有的通話,自動備份的通話錄音。」
「裴太太不信可以自己看。」
姜嫿:「我對別人的隱私不感興趣。」
「把書還我!」
裴湛:「我翻譯給你聽。」
姜嫿不寫的冷下,「就你?你還會德語?」
「你真以為自己無所不能?」
她話剛說完,裴湛帶著她躺了下來,翻開剛才她看的那一頁,低沉的嗓音帶著標準的德語發音從他口中緩緩流淌而出…
我深愛著你,哪怕末日來臨,戰爭的硝煙將我們掩埋,就當是我們死後的同葬,在深深的地下黑暗裡,我們長眠,我願化作罪惡的靈魂,守在你枯骨的屍體旁邊,每夜反覆親吻你的額頭,眉眼,臉頰…
直至我化為腐朽,也要與你長相廝守。
其實這一段是男主人公,寫給女主人公一篇書信,也是劇情裡最經典的一幕,在他身後是戰機投落下的彈雨,而他選擇在赴死前,寫下了這篇情話給她的妻子…
當她的妻子收到丈夫的戰友的書信時,就有這其中的一篇也是她最喜歡的,她悲痛欲絕,她卻不相信,他會離自己而去,她奔赴了戰場,隻看到了夷為平地的城市,跟戰後充滿的硝煙,女主人公卻在這裡的廢墟之中,等著他回來…
一年又一年,直至過去六十四年。
她白髮蒼蒼已經遲暮,直到她守著的這座重建的城市裡,見到了報紙上那神似他丈夫的人,她挺著最後一口氣息,在遠遠的地方看到了他,他身邊是另外一個與他相守到老的妻子,身後兒孫滿堂。
最後的女主人公,心死離開後,沒能活著重新回到,那處本該將他們一起掩埋的地方…
在寒冬落雪的街頭,隻是悄無聲息,多了一具沒有人會在意的屍體,女主人公死後手中還是緊緊抱著那些如實珍寶的信件。
這後半段是姜嫿還沒有看完的結局。
念完這首詩時,姜嫿聽得十分的認真,隻是他的聲音漸漸輕了下來,她皺著眉頭,想要催促他快點念,轉眼卻發現,裴湛抱著她人也睡了過去。
真沒勁…
她想要起身,剛動一下,那手上的動作就收緊了。
姜嫿索性就躺了下來,靠在他身上,手裡舉著那本書,重新繼續看著他沒有念完的橋段。
等到日落黃昏,姜嫿終於看完,手上用力合上這本書,『啪』的一聲,發出了劇烈的聲音,「混賬東西!」
「別睡了!」姜嫿轉身一巴掌,不輕不重的打在了裴湛臉上。
感覺到臉上的痛意,以及她眼底那熟悉生氣的眼神,裴湛深吸了口氣,手臂慵懶的搭在眼上,字句未開口。
見他這副不聲不響的樣子,姜嫿也隻是更加的來氣,丟掉了手裡的書,提到一旁的角落,眼不見心不煩。
就連裴湛放在一旁圓桌上的手機,她也沒有放過,連帶著桌子一腳踹飛,「我就說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混賬!」
裴湛最後隻聽到了,用力甩門離開不想跟她共處一室的姜嫿。
在樓下的姜衛國,就聽到了樓上傳來的動靜。
徐媽不放心的看向了樓梯,「先生,大小姐該不會又跟裴姑爺吵架了吧。」
「沒事,小夫妻之間小打小鬧都是常事。」
當初姜衛國面對姜傾城的時候,也是這麼過來的,要不然怎麼說,這兩母女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她的學習其實並不差,就是不愛學,隻對感興趣的事情上了心,一點就通,甚至過目不忘,這點倒是隨他。
不愛學的時候,就跟她母親一樣,做什麼總是忘東忘西。
當年在法國留學,他們在一起的那些年,傾城的脾氣上來,就跟他們現在的女兒差不多,夫妻間想要和睦,全靠其中一人情緒穩定。要是兩個人都是暴脾氣,一方不知道妥協,必有一死一傷。
姜衛國穿著一身淺色休閑棉麻寬鬆長袖,領子間扣著盤扣,快要五十的人看起來也不過就是三四十的模樣,先前的一夜之間冒出來的白髮,都染了回去,姜嫿一屁股坐在姜衛國身邊,氣的雙手交叉在胸前,一聲不吭的眼神盯著電視機裡的畫面,都快要看冒煙了,兩父女神情眉眼之間,都有些像似。
「生氣歸生氣,也不要動手打裴湛的臉,在家就算了,在外面注意分寸。」
姜嫿:「你都聽到了啊?」
「聲音這麼響,爸爸想聽不見都難。」姜衛國愜意喝著茶,又將剛做好的糕點拿了一塊給了她,「你這副模樣看樣子是不疼了,沒事我也就放心了。」
「徐媽去喊裴湛下樓吃飯,要是睡著了,就不用打擾了,讓他好好休息。」
「昨夜裴湛一整晚都在照顧你,你剛睡下向楠又過來送了不少文件,至今沒有合過眼。」
姜嫿手裡拿著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又沒求著他,照顧我。」
「沒有他,不還有徐媽。」
姜衛國警告她這麼說了聲:「嫿嫿!不可以這麼說,上次在白夫人的宴會又鬧事了,要不是我那朋友給我通了電話,我都不知道還有這件事。」
「爸爸教過你,遇到事先要冷靜,再去對付。你再怎麼不喜歡她,她也是霍家主母,這次她來帝都現在整個幾大世家家族都知道,顯然會掀起一陣風波,爸爸也不要求你別的,你安分守己,靜下心來把自己照顧好,做好自己的事情,爸爸就安心了。少去在外面惹一些是非回來。」
這是裴湛才慢吞吞的從樓上下來,單手抄兜,走到姜嫿身邊拉開椅子坐下,他像是剛洗過了澡,頭髮有些濕漉漉的,身上還有股沐浴露的清香。
徐秋蘭立馬將剛燉好養顏補血的燉品,送到了姜嫿面前,「這是先前從姜老先生那邊送來的補品,能夠補血養生。」
「嘗嘗。」
姜嫿嘗了口,「確實味道不錯。」
用餐時,裴湛跟她說的話,姜嫿全都沒理,想起那本書又看著他這張臉,她怎麼看,怎麼煩,隨便吃了點東西,就上了樓。
一上樓,就見到床上放著裴湛的手機,手機屏幕上還有一條清晰明顯的裂縫,顯然就是剛剛被她給摔壞的。
現在姜嫿都覺得他的一切都是礙眼的。
裴湛剛吃完,走進房間,迎面而來就是一個飛來的枕頭,他穩穩接住:「你去客房睡。」
平白無故遭受的無妄之災,裴湛並不是第一次,他上前一步,「那本書不過就是虛構的題材,我已經讓向楠買了一些比較輕鬆的書,你先看這件事漸漸就會忘了。」
「閉嘴!你別給我提左向楠,你們兩個就是一夥的,全都一丘之貉,他陽奉陰違,你也好不到哪裡去。」姜嫿差點有沒有吐口而出提起宋清然的事,最後還是把話憋在了心裡,畢竟他對宋清然好,是因為周絮。
「嫿嫿!」
姜嫿頭撇向一旁,賭氣的不去看他,「我要你出去就出去,我現在就不想看見你。」
裴湛:「我去書房。」
書房跟主卧隻有一道隔門,離得很近。
自己待在讓他更加厭煩,與其不如等她先冷靜下來再說。
姜嫿看見順從她的話,走進書房的人,看著他的背影,姜嫿想起前世的裴湛,也是這副淡然又順從他的模樣,而她卻隻會對著她大吼大叫,像個精神病一樣,每一次他們的相處,並不算太愉快。
「你知不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電話,你為什麼不接!」
剛應酬回來的裴湛,渾身帶著酒氣,撿起地上被砸的抱枕,面臨著她的怒火跟質問,「我說過了,是應酬,手機沒電。」
「好!你一個人手機沒電,那左向楠呢?我問你,為什麼我給他電話打過去,他隻說你沒有時間!裴湛…我隻是想知道,你每天做什麼告訴我一句很難嗎?」
「你是不是想跟我離婚!」
「夠了!嫿嫿!」裴湛一副心力憔悴的模樣,用鋒利又充滿著冰冷沒有感情的目光看著她時,姜嫿的心就像是被刀,刀刀割裂一樣,夫妻之間最怕是互相不信任,跟過久了的厭倦期。
那段時間,正好是爸爸過世後的半年,他們之間的問題也越來越大,越來越多。
「我有公司的事情要處理,我沒有時間無時無刻總是盯著手機,去回復你,一個小時一百多條的消息。」
「好啊,你嫌我煩,我就跟你去公司一起上班,你到哪我跟到哪,這樣是不是總行了!」
「能不能別鬧了!嫿嫿!」
「我鬧?到底是我鬧還是你的心思早就已經不在我身上了,甚至讓你多看一眼都覺得我嫌煩!」姜嫿歇斯底裡著當著他的面前,落下了眼淚。
「現在的姜家早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姜家,你明白嗎?你能不能懂事一點,不要鬧?」
姜嫿拿起一旁的煙灰缸直接就砸在了裴湛的胸口上,「我就是要鬧,我就是不可理喻,現在爸爸死了,已經沒有人能夠限制你了。裴湛,要不然我們離婚算了!」
裴湛胸口挨了一下,沒有閃躲,兩人之間充滿著無盡的烽火硝煙,姜嫿像是更本聽不進去任何一句話,那深邃的眸光黯然的看著她隻有沉默,但是姜嫿隻在他身上看到了,他對自己已經膩了,面對她都像是應付。
「等你什麼時候冷靜下來,我們再談!」
裴湛去了書房,姜嫿也就在房間裡坐了一夜。
她不知道宋清然存在的時候,她跟裴湛之間,也是少不了爭吵,現在的她心中少了那些執念,那些爭吵反而已經消失了。
書房裡,裴湛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修長,等到電話裡那頭接通。
卡格爾:「大少爺。」
男人眸光清掃過,那本厚重書封上的親筆簽名,「幫我聯繫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