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沒有辦法,隻能…接受。」
男人頷首點頭,回應,沒有太多的話語。
姜嫿:「阿荀,外公要去釣魚,要陪外公一起去嗎?」
「要的要的。」裴荀用力點著頭,可是他好像在忌憚什麼,期待的眼神又看著姜嫿。
姜嫿看到了他手裡的鉛筆,沒想到啊,裴荀也有被裴湛管住的一天。
裴湛:「去吧。」
「外公,媽媽,等我一下。」他一鬆口,裴荀就迫不及待的,把手裡的鉛筆,沒有再亂扔的放回到了鉛筆盒裡,最後還把茶桌上拿出來的書,全部放進了書包裡。
看來平日裡亂放東西的習慣,都被裴湛糾正了過來。
以前,裴荀做完作業的時候,是姜嫿幫他在收拾。
「小少爺,我給你炸了你最愛的蝦餅,還是熱的,快嘗一個吧。」
這蝦餅都是新鮮,也隻能現做的,不能保存,時間過長了會影響口感。
見到裴荀回來時,徐媽就立馬下廚去廚房,給他做了。
裴湛把他的書包,交給一旁的傭人,「隻能吃兩個。」
裴荀剛剛還高興的想要一盤端過來,現在裴湛一開口,臉色立馬不情願,「哦」了聲。
嘴裡拿著一個,嘴裡又咬著一個。
「外公,我好了。」
說完,裴荀從一處拿了自己的小魚竿,還有他專屬的草帽,姜衛國也是,爺孫的動作幾乎一緻,左手拿著魚竿,右手拿著草帽,戴上。
見他們離開,姜嫿心滿意足地走到裴湛身邊坐下,手裡拿起一個蝦餅,還沒觸碰到,就收回了手,她有潔癖,不想把手弄髒。
未等她開口,裴湛就已經幫她做了,想做的事情。
蝦餅喂到嘴邊,脆脆的。
裴荀跟她的口味一樣,她小時候,也愛吃這些。
徐媽:「大小姐,我去給你切水果。」
姜嫿:「好,謝謝徐媽。」
姜嫿看著電視,調了個節目,視線落在電視上,口中輕飄飄的話,就問了過去,她想要自己顯得不在意這個話題,就沒有看著他說:「上次喊爸,不是挺順口的嗎。」
「怎麼見到爸爸,就不喊了。」
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姜嫿也以為,她的話,會被電視機蓋住,他會聽不見。
裴湛唇角微微揚起一抹笑:「我們…還有很長的時間,不急這一時,不是嗎?你要在意,等爸回來,我再親自重新再喊他。」
這個稱呼,姜嫿從來都沒有逼過他,哪怕他回來的時候,姜嫿都沒有要求過他什麼。
她也知道,裴湛已經遷就了她太多的事情。
有些事情,她也不想再讓他被迫地接受。
姜嫿咬了口,蝦餅沒有說話。
還是家裡好,看個電視,終於不全都是無聊的新聞節目,跟動畫片了。
晚上,做了一大桌的飯菜。
全魚宴席。
沉寂了五年的禦龍灣,終於恢復到了,從前有大小姐熱鬧的時光。
傭人忙進忙出。
裴荀坐在姜嫿身邊,低頭喝了好幾碗的魚湯。
姜衛國坐在主位上,接過裴湛盛來的魚湯,他手一頓,才緩了緩神色接過,「有去見見外爺嗎?」
「嗯,前段時間見過了一次。小竹現在全國各地的跑,把珠寶修復文化非遺宣傳做得很好。所獲得的利益,全都用來捐助了貧困山區。」
姜氏集團下有個慈善基金會,是當年姜衛國在姜嫿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創辦的。
姜嫿小時候,身體不好體弱多病,為了積攢些功德,每年姜家都會往慈善基金會裡投錢,去做慈善。
這個基金會,每一筆數目都掛在網站上,可以讓所有人都能夠查詢得到,這些錢的收入跟去處。
即便當年姜氏最困難的時候,姜衛國都沒有動,基金會裡每一分錢。
「爸,你放心。小竹把外爺照顧得很好,隻要不忙,小竹都陪在外爺身邊,每半年都會給外爺做一次身體檢查,外爺會活到一百歲的。」
姜衛國:「那就好。」
「明年,阿荀就要上小學了吧。不知不覺間,時間過得真快,一眨眼…你跟小荀都長大了。爸爸也老了,你懷上小荀的時候,爸爸還擔心,你照顧不好孩子,想著要不要把你給接回來,又怕你太過操心,影響到身體。現在見到你一切安好,爸爸也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突然沉重下來的氣氛,姜嫿握緊了手中的筷子,勾了勾唇,盡量地散去這些沉重,「小荀很乖,在我面前從來都沒有鬧過脾氣,很乖巧。」
「是噠,外公。小荀可乖了,都沒有讓媽媽生過氣,在學校裡也沒有給媽媽惹過麻煩。」
姜衛國所要的不過就是,自己唯一個女兒,能夠有個安穩的依靠,家庭和睦,一起把偌大的姜家撐起來,世世代代傳下去。
如今,這一切全都實現。
哪怕他不能夠壽終正寢,最後也都能夠,閉眼,死而無憾。
走到今天這一步,姜衛國從未有過一刻後悔。
「以後嫿嫿跟阿荀,就要多讓你操心照顧了,一下要管兩個不比你在公司要累得多。」
姜嫿是從小寵到大的,溫室裡長大的花朵,不管多少歲,她還是跟個孩子一樣,長不大。
裴湛看向姜嫿的視線,唇角微微揚起,「都能哄得好。」
「爸!也要照顧好身體,一切…身體為重。」
裴湛舉起一旁的酒杯,姜衛國心臟狠狠一顫,站在身後的王啟,也難得感到意外。
姜衛國以茶代酒,杯身輕碰。
姜嫿察覺到,爸爸的指尖在微微地顫抖。
…
本來說想要個女兒,姜嫿不允許他喝酒,現在回家了,就準了他一回。
爸爸從酒窖裡拿出的白酒,是自己釀的,算不上太過名貴,重在意義,這白酒是姜衛國在姜嫿出生時釀的,他想過…等到嫿嫿結婚後,就拿出來,給未來女婿。
其實本該早就拿出來,就算遲了,好在也不算太晚。
整整二十多年的米酒釀,入口帶甜,沒有太多的辛辣。
身體的緣故,她跟爸爸都碰不了,大多數都被裴湛給喝了。
飯後,裴荀回到房間寫作業。
姜嫿帶著爸爸去後花園的竹林裡散步,這片竹林的竹子,是從外爺那邊移植而來,也有三個年了長得很好。
夜裡微微徐徐,肉眼可見,爸爸臉上的開心。
「你不在家的那幾年裡,季涼川來看過爸爸一段時間,後來…他離開了帝都,聽說生了病,也是當年車禍燒傷之後,留下的後遺症。目前情況,沒有想象得那麼好。」
「爸爸的意思,不是要求你想讓你原諒他。」
「如果,他真的如爸爸聽到的那般,病得很重,我想…你應該去見見他一面。」
「當年在鶩川,他縱使有過自己的私心,好在陪在你身邊的那幾年,是真真切切地對你關心。」
「當年爸爸讓他離開,也是不得已。」
「姜家被汪家拿捏在手裡,要不是爸爸手中還持有的一些股份,姜氏恐怕早就已經不在了。季涼川無法撐起姜氏,要是真的讓汪家徹底掌控,爸爸怕…汪家會像對待你媽媽那樣,對待你。」
「除了公司,爸爸最不希望的就是你能夠受到傷害。」
「汪家一手遮天,沉家迫於汪家在官場上的勢力,也隻敢在背地裡偷偷地跟姜家往來。」
「如果棄了姜氏。保你一生平安,爸爸不是非得要姜氏。」
「好在汪家最後被連根拔起,沒了這些威脅。」
走了一段路,大概是累了,就坐在了一旁的木椅上,院子裡有照明的圓形月亮燈,散發著明亮的光。
繁茂的花園叢林裡,時不時還有忽隱忽現的螢火蟲。
掃過的微風,撫平她心中所有煩亂。
「你說的這一切,我都明白。不管是你當初被迫讓我嫁給裴湛,還是你讓季涼川離開,所有的用心我都明白。」
「在沒有裴荀前,我以為在你心裡隻有媽媽,跟媽媽留下的公司比我重要。」
「後來,直到我有了裴荀,我才明白。」
「你做的這一切,不過都是為了我以後著想。」
「季涼川的能力,也許會讓我衣食無憂,可是他不能夠,對抗物質之外的權利。」
「有些人一句話,可以讓汪家一夜之間從帝都上消失,更何況…我要是真的不顧一切,跟季涼川在一起了。我想跟他…也不會有,現在這樣的安定。」
「當初我跟季涼川的想法,都太過理想化。」
「其實…我早就不恨季涼川了,在姜家的那些年,他對我真的很好,很好…代替了爸爸在我身邊的陪伴。」
「可是,站在裴湛的角度,我現今是他的妻子,我沒有辦法…去跟他再有任何的牽連。」
「對裴湛來說,會不公平。」
姜衛國心中有了些欣慰,點頭:「看來嫿嫿真的長大了。」
「現在…爸爸也沒有能力在幹涉你的決定。」
「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回去吧,裴湛喝了不少,那酒後勁很大,回去照顧照顧他。」
姜嫿挽著爸爸的手臂站了起來,走過後花園的小道,月光拉長了落地的身影,「不會吧,我記得他挺能喝的。」
「算了吧,今日就讓他喝一次,以後不讓他喝了。」
「爸爸我還想再要個女兒,你覺得怎麼樣?」
「爸爸,我告訴你。裴湛真的煩死了,我想要個女兒,去醫院做檢查的時候,去看看情況。」
「誰知道,這個王八蛋跟帝都市全部醫生都串通好了,就說我身體不行,不能生。他還覺得自己很聰明,以為他這樣我就不知道。」
「卡格爾早就告訴我了。」
姜衛國:「還有這回事?裴湛這麼做也是為你好,生孩子不是小事…」
「我有分寸的爸爸,我怎麼可能捨得死,我還有好多好多的錢,沒有花完…」
姜嫿回到家,就先去檢查了裴荀的作業,檢查完,時間還早,他就跑去爸爸看動畫片了。
她才回到房間去看看裴湛,轉身關上房間門,就見到躺在床上的男人,裴湛手臂搭在眼睛上,沒有反應,一股酒氣熏天的味道,混合著男人衣服檀木熏香的味道,還不算太難聞。
姜嫿上前趴在床上,勾著腿,雙手呈蓮花狀托著下巴,見他沒反應,對著他的耳朵,吹了吹風,「鄉巴佬,你真喝醉了?」
喊出這聲熟悉的外號,好久沒這麼喊他了,還真有些懷念呢。
以為是想要榜著姜家往上爬的『狼子野心』。
沒想到,姜家才是傍大款的那個。
還很能裝。
「你看你,又不回我話了,不是答應過我了嗎,我不管說什麼,你都要接我話的。你要是再像以前那樣,說那句就不說話,我就不理你了。」
裴湛低低嗓音發出了,渾厚的回應,「嗯。」
「你睜開眼睛。」她問:「我漂亮嗎?」
裴湛放下手臂,深邃迷離的眼看著她,「漂亮。」
「你喜歡我嗎?」
「喜歡。」
「你愛我嗎?」
「愛。」
姜嫿又想了想,問了個她從來沒有問過的話題,「那你喜歡我什麼?是圖我長得美,還是覺得我的性格,讓你覺得特別的喜歡?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厭惡…」
你完了!
姜嫿已經生氣,闆著臉想要找個東西把他捆起來,然後丟出,她轉身的那一刻,身後傳來的聲音,輕了幾分。
「又…喜歡。」
「在海市…」
「後來的雪山。」
「很驚艷…」
「很美。」
「我不喜歡你,仗勢欺人。」
「想讓你改過來。」
「後來發現…」
「沒有辦法,隻能…」
「接受。」
他慢吞吞的每一個,落在了她的心裡。
方才的想法,也都被他的話,消散了。
背著身,停下了腳步。
「那…你還恨,爸爸他…因為我的緣故,為了一己之私,害死了周絮,隱瞞了所有人,將心臟給我嗎?」
姜嫿的語氣,沒了方才的試探輕快,心臟沉了沉,這句話…憋在心裡,從始至終,她都不敢問出口。
可現在,她突然想要知道這個答案。
她怕,裴湛喊了『爸』,隻是為了讓哄她開心。
獨自一個人,背負著他對周絮的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