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7章 無影之人
在沈月幼年時,照相是一件昂貴奢侈的事,普通老百姓根本沒機會接觸。
但沈家是滬上首富,怎麼可能照不起相?
所以,外婆至少都會留下幾張照片。
沈知棠問這個問題時,才突然意識到,其實從小到大,她一直沒有看過外婆的照片。
外婆在她記憶裡,隻是一個名字,一個母親嘴上惦記的人。
但家裡似乎沒有外婆的照片,母親也沒有主動拿出來給她看。
以母親對外婆懷念的深情,不應該啊?
有些事情,不能細扒。
越扒,越迷茫!
「外婆的照片?
沒有!
我媽從來沒有拍過照。」
沈月的回答,出乎沈知棠的意料。
但沈月又想了下,說:
「不對,應該是我年紀很小的時候,大約五、,我記得全家拍過一次合影。
家裡預約了照相師上門,當時照相師架好笨重的相機,把頭蒙進匣子裡時,我還嚇了一跳,不知道他為什麼把頭埋進那個匣子。
因為我個子矮,所以父親把我抱了起來,他和母親依偎在一起,我們一家三口在美人閣的花園裡拍了一張照片。
當時照相還挺貴的,一張四寸的家庭照要2塊銀元,加上上門服務費、加洗費,要6塊銀元,按當時的物價,能買120多斤米。
之所以會記得價格,是當時拍完照後,保姆扳指頭算的。
我後來見過那張照片,是拍照一周後,我正好在父親的書房玩,看到相館洗好送來,兩張,父親給了母親一張,自己留了一張。
父親拿到照片,很滿意,笑著對我母親說:『慕兒,咱們一家人終於有一張合照了。』
母親回說:『這麼多年,辛苦你和小月了,連正常拍照都不敢。』
對,對,母親就是這麼說的,連正常拍照都不敢。
母親為什麼說這種話?
以前聽過也沒細想,現在結合這些事,再想想母親這句話,我後背莫名發涼。
哦,扯遠了,說照片的事,那兩張照片,父母一人一張各自保管,我當時也看了,就是一家三口的照片。
照片上,我因為陽光強,皺著眉頭,父母卻都笑得很開心。
母親還把頭微微依在我父親的肩膀上。
可以看得出來,倆人的感情很好。
但奇怪的是,從那天之後,這兩張照片,我後面就再也沒看到了。
我當時還是孩子,這種事不會放心上,慢慢就淡忘了。
不,也不是忘了,是藏在記憶深處。
如果不是棠棠今天問起,我幾乎以為自己忘了。」
沈月的話,讓沈知棠心情沉了沉,她道:
「媽,那就是你手頭現在沒有外婆的照片了?」
「沒有。」沈月遺憾地搖頭,「說實話,記憶久遠,我連媽媽的面容都有點模糊了,我真希望有張媽媽的照片,能讓我記住她。」
「那外婆喪禮上也沒有照片嗎?」
沈知棠好奇地問。
「不是,你外婆根本沒辦喪禮。
她故去後,父親悲痛欲絕,但沒有辦喪禮。
我當時被他突然送到香港,蔡管家帶著我,在香港遊玩,我玩得可開心了,根本不知道家裡出大事了。
一個月後回家,父親才告訴我母親不幸亡故,讓我節哀。
我當時人都傻了,大哭不已。
最後也隻能無奈接受現實。
父親說母親沒有辦喪禮,因為母親的遺囑是喪事從簡,他已將母親秘密安葬。
對了,奇怪的是,不管是母親的忌日還是清明節,父親從來沒有祭奠過母親。
我長大懂事後還責問過他。
父親隻是苦笑著對我說:我一直覺得你母親沒死,她一直活在我心裡。
如果舉辦了祭奠儀式,會讓我心如刀絞。
等以後,我也和你母親去地下團聚了,你再辦祭奠儀式吧!
父親如此深情,我也不敢再說什麼。
所以,家裡從沒有給母親舉辦過祭奠儀式,隻是在母親忌日那天,父親都要一個人消失,一直到第二天白天才會回家。
我明白,那是父親一個人去默默紀念他最愛的人。」
沈月說到這,神情凝重,陷入了回憶。
沈知棠聽了,也是一陣動容。
她隻知道外公癡情,沒想到這麼癡情。但母親的話裡,為什麼會有一股熟悉的味道?
伍遠征撓撓頭:
「所以說,外婆是沒有留下一張照片是吧?難怪棠棠比較少提起外婆。」
「哎,這也怪我,雖然從小和棠棠有說到和母親相處的種種,但因為母親去得早,沒有和棠棠接觸過,棠棠自然不會留下深刻印象。
我和棠棠的長相有七八分像,但我和母親,長相其實不太一樣。
母親常說,我是吸取了父母的優點長的容貌。
哎,要是我們長得像就好了,我可以讓畫師憑藉我的樣子,把母親畫出來。」
沈月無奈地搖搖頭。
「媽,其實讓畫師復原也不是不可以。
你先形容個大概,比如鵝蛋臉,杏眼,讓畫師勾個大概的輪廓,再逐步完善,直到最後成形,一定能畫出外婆的樣子。」
沈知棠建議。
這是她在空間書房時,閑極無聊,學習肖像畫時,發現的畫相還原手法,此時正好派上用場。
果然啊,技不壓身。
「那我明天就找個最好的畫師試試。對了,範威廉的父親,不是美院的教授嗎?可以讓他幫忙推薦嗎?」
沈月喜出望外。
「媽,這個畫師,你可以找我呀!
我畫畫的水平也不錯呢,你找外人,還要擔心保密的問題。
外公既然不想外婆的照片流出,必有極大的隱情,所以外婆的畫像即便畫出來,也隻是讓我們一家人看看,記得她的長相就好。」
沈知棠提醒。
「沒錯,沒錯,是我糊塗了,棠棠提醒的是。」
沈月點頭。
「看來,關於嶽母,身上還有很多未解之謎,咱們口風也要緊一些,今天知道的這些,到外面都不能提。」
淩天提醒大家。
「明白。」
伍遠征是紀律部隊的,服從紀律是他的天性。
「我也會把嘴閉得緊緊的,誰也不說。」沈知棠點頭,「能讓外公這個滬上首富都忌憚的事情,一定關係到了家庭的安危存亡。」
「現在的狀態,我總感覺是一種脆弱的平衡狀態,除非有一擊成功的底氣,否則,咱們不要輕易打破。」
沈月說這些話時神情鄭重,是因為她也有她的直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