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振華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院門外不遠，有三人正朝這邊走來。

　　走在中間的，正是公社的陳書記，他臉上堆著笑，卻看著有些不自然。

　　而他身旁的兩個男人，穿著一身便服，身姿筆挺，眼神銳利，一看就不是尋常百姓，倒像是……部隊裡出來的。

　　陸振華心裡咯噔一下，放下鋤頭，沉聲問：「陳書記，這是？」

　　陳書記連忙上前，笑著介紹：「陸兄，給你道喜了！

　　這兩位是上面來的同志，說是有重要的事找你。」

　　那兩個便服人員上前一步，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陸振華同志，我們是總軍區派來的。

　　這是調令，經組織研究決定，抽調你前往邊境地區支援建設，負責指導當地的農業生產與軍民協調工作。」

　　「調令？」陸振華接過信封，手指觸到那硬挺的紙張，隻覺得沉甸甸的。

　　他拆開一看，上面蓋著總軍區的鮮紅印章，字跡工整，寫著調遣的緣由，時間和目的地。

　　那地方遠在西北邊境，光是名字聽著就透著荒涼。

　　張素芳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瞬間白了：「邊境？這……這怎麼突然就調去那麼遠的地方？

　　我們怎麼從沒聽過風聲？」

　　「組織上也是臨時決定。」那便服人員語氣沒什麼起伏。

　　「邊境地區急需有經驗的老同志牽頭，陸振華同志工作經驗豐富，是最合適的人選。」

　　陸振華捏著信封的手指微微收緊，眉頭緊擰在了一起。

　　他在部隊待了大半輩子，最清楚組織調遣的規矩。

　　就算是臨時任務，也總得有個提前通知，至少讓家裡人有個準備。

　　可這調令來得太突然，就像從天上掉下來的一樣，還偏偏是在姜晚剛研究出止血粉的時候……

　　他猛的想起前幾天姜晚寄來的信。

　　信裡特意叮囑了好幾遍，讓他們在鄉下務必小心。

　　難道……

　　「上面的心意，我領了。」

　　陸振華壓下心頭的疑慮，盡量讓語氣平靜：「隻是這調令太突然，我和老伴兒總得收拾收拾行李，跟隊裡的人告個別吧？」

　　張素芳也連忙點頭：「是啊同志，這，這真的太突然了，我們女兒還在向陽小學任教呢……」

　　他們要是走了，獨留女兒一個在這，那怎麼行？

　　可若把瑤瑤也帶上，邊境那邊……的生活，肯定不會有這邊自在。

　　一時間，張素芳心底急的不行。

　　「不用太麻煩。」另一個年輕些的便服人員開口了，語氣帶著幾分催促。

　　「邊境條件艱苦，帶太多東西也不方便。

　　組織上會統一配發物資，你們隻需帶些貼身衣物就行。」

　　他看了看天色，說：「給你們半天時間準備，下午兩點，我們在公社門口集合，車不等人。」

　　「半天？」張素芳急了，「這怎麼夠啊？我們家瑤瑤還在學校沒回來，總得讓她知道這事吧？」

　　年紀稍長的那人語氣硬了些：「陸振華同志，這是組織命令，希望你能配合。」

　　陳書記在一旁打圓場：「這個消息確實太過突然，不如二位今天先在大隊裡休息一晚，明天再走？」

　　「不行，最遲下午五點出發。」年長的同志堅持。

　　陸振華聽此，心裡的疑團更大了。

　　他不動聲色的將調令折好放進兜裡，沉聲道：「行，我們收拾。

　　素芳，跟我進屋。」

　　拉著張素芳進了屋，陸振華反手就把門閂插上。

　　張素芳急的眼圈都紅了：「老陸，這不對勁啊！

　　哪有這麼調人的？還隻給半天時間？」

　　「這事確實不對勁。」陸振華沉沉嘆了口氣。

　　張素芳恍然大悟：「你是說……這事跟葛家有關？」

　　「不好說，但肯定沒那麼簡單。」

　　陸振華眉頭緊鎖：「邊境偏遠，一旦過去了，消息閉塞，真要是出點什麼事，晚丫頭和阿沉都鞭長莫及。」

　　他頓了頓，眼神變的堅定：「我們不能就這麼跟他們走。」

　　「可那調令上有總軍區的章啊！」張素芳急的不行。

　　「要是抗命，會不會連累阿沉和晚晚？」

　　「章是真是假還不一定。」

　　陸振華沉聲道：「就算是真的，這裡面也一定有貓膩。

　　你想想，我們在這兒待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想起調我去邊境？

　　早不調晚不調，偏趕在晚丫頭的消炎藥剛通過評審的時候……」

　　他越想越覺得心驚。

　　葛家在軍區根基深，想偽造個調令，買通兩個人，怕是不難。

　　他們怕是想把自己兩口子調離向陽大隊這個安全區，然後在路上……

　　陸振華不敢再往下想。

　　「那我們怎麼辦？」張素芳的聲音帶著顫抖。

　　「先穩住他們。」陸振華快速盤算著：「你去把能帶走的錢票，身份證明都收拾好，藏在貼身的地方。

　　我出去看看，能不能想辦法給晚丫頭捎個信。」

　　「捎信？怎麼捎？他們就在外面等著，我們根本出不去啊！」

　　陸振華安撫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別著急，我來想辦法。」

　　臨近中午，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還伴隨著陸瑤的喊聲：「爸！媽！我回來了。」

　　陸振華和張素芳剛迎出去，就見上午那兩個男人也從門外走了進來。

　　年紀稍長的那個看了陸瑤一眼，淡淡道：「你是陸振華的女兒？正好，一起走吧，下午跟你父母一塊去邊境。」

　　「去邊境？」陸瑤的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她從自行車上下來，一把抓住張素芳的胳膊：「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要去邊境？誰讓去的？」

　　「是組織上的調令，讓你爸去支援建設。」張素芳無奈解釋。

　　陸瑤轉向陸振華，眼神裡滿是疑惑：「爸，真的？那也太突然了吧？我哥知道嗎？嫂子知道嗎？」

　　陸振華聽此，心裡一陣發酸，卻隻能硬著頭皮說：「事出緊急，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

　　等安頓好了，就給他們寫信。」

　　「不對。」

　　陸瑤皺起眉，她從小在部隊大院長大，最懂這裡面的規矩。

　　「就算是緊急調令，也得提前打一聲招呼！

　　還有啊，我哥是營長，你們調動，怎麼可能不告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