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厲長風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決心，和從未有過的懇切，厲首長一肚子的話忽然就堵在了嗓子眼。

　　他了解兒子，知道他不是個輕易許諾的人，一旦認定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他沉默了片刻，彎腰撿起地上的茶杯，放在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陳家的閨女……是個好孩子。」

　　厲首長緩緩開口：「可你這……太突然了。

　　我都接受不了，你讓人陳家怎麼接受？」

　　厲長風看著父親複雜的神色，知道他心裡擔憂什麼，也知道自己這次行事確實突兀。

　　他上前一步，聲音沉穩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懇切：「爸，我知道這很突然，對陳家來說更是如此。

　　所以，今天……我希望您能和我一起去。」

　　厲首長眉頭一挑：「我跟你一起去？」

　　「是。」厲長風點頭，眼神堅定。

　　「您親自登門，代表的不止是我個人的心意，更是我們厲家對這門親事的重視，對心怡的看重。

　　我知道我之前的婚姻狀況會讓陳家有所顧慮。

　　有您在，至少能表明我們家的誠意和態度，也給陳家一個重新考慮的機會。」

　　厲長風這話說得在情在理。

　　厲首長親自出馬去提親，規格和分量自然不一樣，足以表明厲家對陳心怡的極大誠意和對陳家的尊重。

　　這確實能化解一些因為厲長風過往經歷帶來的尷尬和疑慮。

　　厲首長看著兒子眼中那份破釜沉舟的決心和期待，再想想陳家那個溫婉秀氣、品貌俱佳的閨女。

　　心中那點猶豫漸漸被一種「為了兒子幸福豁出去」的豪氣所取代。

　　他戎馬半生，什麼陣仗沒見過？

　　為了自己這個倔兒子能娶到心儀的姑娘，這張老臉，豁出去就豁出去了！

　　「行！」厲首長一拍大腿，下了決心，「為了你小子，老子今天就陪你走一趟！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成不成，還得看人家陳家的意思。

　　咱們把禮數盡到，把心意表明，剩下的，不強求。」

　　「謝謝爸！」厲長風心中一熱，鄭重地向父親敬了個禮。

　　於是，大年初二的上午，軍區家屬院裡出現了一道引人注目的風景線。

　　厲首長父子倆，一人手裡提著好幾個沉甸甸的禮品盒，昂首挺胸，步伐穩健地朝著陳院長家的小樓走去。

　　那些包裝精美的禮盒，在冬日陽光下格外顯眼。

　　路上遇到拜年或是出門的鄰居，無不被這陣仗吸引，紛紛側目。

　　「哎喲，厲首長，長風，這是……去拜年啊？

　　這麼多東西？」有相熟的上前打招呼，眼神裡滿是好奇。

　　厲首長笑呵呵地點頭：「是啊，去老陳家坐坐！」

　　「去陳家？」那人更驚訝了，看看他們手裡明顯超規格的禮物，再聯想到昨天陳家閨女相親的傳聞，心裡頓時跟明鏡似的。

　　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又帶著幾分看熱鬧的笑容，「哦，好好好！是該去！是該去！恭喜恭喜啊！」

　　等父子倆走遠，身後的議論聲便悄悄響了起來。

　　「乖乖，不得了！厲家父子這是……提親去了？」

　　「肯定是！你看那禮盒，茅台！茶葉！還有那皮貨盒子！這哪是普通拜年啊！」

　　「嘖嘖，難怪厲團長看不上文工團的柳同志，原來……心氣兒高著呢，看上了陳院長的千金！」

　　「陳家閨女那條件，確實沒得挑，就是厲團長這……離過婚，能成嗎？」

　　「嗨，你沒看厲首長都親自出馬了？這面子給得足啊！我看啊，有戲！」

　　各種猜測和議論在院子裡悄悄流傳。

　　厲家父子提親的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很快就在大院裡傳開了，成了年初二最轟動的「新聞」。

　　而此時，陳院長家裡，氣氛卻有些微妙。

　　陳心怡經過姜晚昨天的開導和那個驚天秘密的衝擊，心情已經平復了許多。

　　眼底重新有了光彩，隻是還有些忐忑不安地等待著。

　　陳夫人則是一夜沒怎麼睡好，腦子裡反覆琢磨著姜晚的話，對厲長風的印象發生了顛覆性的改變。

　　態度也從堅決反對變成了猶豫和重新考量。

　　陳院長則相對沉穩，但心裡也清楚，今天厲長風肯定會來，如何應對，是個難題。

　　就在一家人心思各異地坐在客廳裡，電視機開著卻沒人看進去時，門外傳來了沉穩有力的敲門聲。

　　陳院長和陳夫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來了」的意味。

　　陳心怡的心更是猛地提了起來，手指緊緊絞在了一起。

　　陳院長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他先是愣了一下。

　　門外站著的，不僅是穿著筆挺軍裝、神情肅穆的厲長風。

　　還有同樣一身軍裝、面帶笑容卻氣場強大的厲首長！

　　「老厲？長風？你們這是……」

　　陳院長看著兩人手裡提著的、明顯分量不輕的禮物，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但面上還是維持著鎮定和客套。

　　厲首長哈哈一笑，聲如洪鐘：「老陳啊，新年好！

　　沒打招呼就上門，叨擾了！

　　我和長風，來給你和弟妹拜個年，順便……有點事想跟你們商量商量。」

　　他說著，目光掃過屋內，看到了站在客廳裡、臉色微紅的陳心怡和神情複雜的陳夫人。

　　「厲伯伯，厲團長，新年好。」

　　陳心怡連忙上前，輕聲問好。

　　目光與厲長風短暫相接，看到他眼中那份沉靜而堅定的光芒，心頭一顫，慌忙低下頭。

　　陳夫人也趕緊招呼：「厲首長，長風，快請進！外頭冷！」

　　厲首長和厲長風進了屋，將手裡的禮物在客廳一角放好。

　　那堆成小山的、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禮品，無聲地訴說著此次拜訪的不同尋常。

　　落座後，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電視機裡歡快的節目聲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厲首長到底是見過大風浪的，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收起笑容，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看向陳院長和陳夫人：「老陳，弟妹，今天我和長風冒昧登門，除了拜年，主要還是為了兩個孩子的事。」

　　他指了指身旁坐得筆直的厲長風。

　　「長風這孩子，性子倔，話少，有時候一根筋。

　　但品性如何，你們都是看著他長大的，心裡有數。

　　他……對心怡丫頭，是真心實意的。

　　以前是他自己糊塗，走了彎路，也……辜負了心怡丫頭的一片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