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那些沉默、冷硬、拒人千裡的外殼之下，藏著的是這樣的隱忍和擔當？

　　一股巨大的、混雜著心疼、酸楚、釋然和某種難以言喻情感的熱流，猛地衝垮了她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眼淚毫無徵兆地再次湧出，但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彷徨，而是一種洞悉真相後，為他感到的深深心痛。

　　以及……那份感情變得更加清晰和堅定的悸動。

　　陳夫人也從最初的震驚中慢慢回過神來，她看著女兒淚流滿面卻眼神發亮的樣子，又看看姜晚平靜而肯定的神情，心中五味雜陳。

　　如果……如果這是真的。

　　那麼厲長風身上最大的污點，似乎……就不存在了？

　　剩下的，隻是他離過婚這一個事實，以及他比女兒大幾歲的年齡差。

　　這些，似乎……就不再是無法逾越的鴻溝了？

　　姜晚看此，語氣溫和而懇切：「伯母，婚姻確實是人生大事，馬虎不得。

　　我把我知道的告訴你們，是希望你們能更全面地去看待厲團長這個人，看待他和心怡的感情。

　　該說的我都說了，剩下的，就得看你們自己怎麼想，怎麼選了。」

　　她又看向陳心怡，目光帶著理解和鼓勵：「心怡，你也好好想想。

　　感情的事，終究是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

　　長風他……有他的擔當，也有他的顧慮。

　　明天他上門來，到時候，你們一家人可以心平氣和地，再好好商量商量。」

　　陳心怡含著淚，重重地點頭，上前一步緊緊抱住了姜晚，聲音哽咽。

　　「晚姐……謝謝你……真的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這個消息，像一道光，劈開了她心中所有的迷茫和委屈。

　　讓她看清了厲長風冷硬外表下，那顆負重前行卻依然赤誠的心，也讓她對自己這份感情的未來，重新燃起了希望。

　　姜晚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她激動的情緒。

　　又在陳家坐了一會兒，陸沉和姜晚才帶著玩累了的孩子們告辭離開。

　　第二天，大年初二。

　　按照習俗，這天是出嫁的女兒回娘家的日子。

　　雖然姜晚和裴珩是父女相認，但這個禮節不能少。

　　姜晚和陸沉一早起來，給孩子們穿戴整齊，又帶上了張素芳特意準備的點心和年貨，一家四口高高興興地去了裴珩那裡。

　　裴珩早就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應酬，專門在家裡等著。

　　看到女兒、女婿和外孫外孫女站在門口，臉上頓時綻放出由衷的、燦爛的笑容，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裴珩連忙把孩子們讓進屋，屋裡很曖和，桌上擺滿了水果、糖果和點心。

　　「爸，新年好！給您拜年了！」姜晚和陸沉齊聲說著吉祥話。

　　「好好好！新年好！」裴珩樂呵呵地應著，眼底的喜悅更濃。

　　連忙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紅包：「給，晚晚，阿沉，還有昭昭星衍！祝你們新的一年平安喜樂，萬事如意！」

　　昭昭和星衍得了紅包，又看到滿桌好吃的，興奮地在客廳裡跑來跑去。

　　裴珩看著活蹦亂跳的孩子，隻覺得這個年過得前所未有的充實和溫暖。

　　這才是他期盼已久的天倫之樂。

　　與此同時，厲家小樓的氣氛則有些不同尋常。

　　厲長風一大早天剛亮就起來了，將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軍裝，連風紀扣都扣得一絲不苟。

　　然後，他開始搬東西。

　　幾盒上好的茶葉，兩瓶珍藏多年的茅台酒，還有一些從東北帶回來的珍貴藥材和皮貨，甚至還有一塊品相極佳的玉佩。

　　據說是他母親留下的。

　　林林總總，在客廳裡堆了一小堆，每一樣都價值不菲，看得出是精心準備的。

　　厲首長到兒子這副陣仗，不由得愣住了。

　　他走過去，狐疑地打量著那堆東西，又看看兒子異常鄭重的臉色。

　　「長風，你這是……幹什麼去？

　　上哪拜年？搬這麼多東西？」

　　實在是，這東西，真的太多了。

　　厲長風正了正軍帽，轉過身，面對著父親，深吸一口氣，聲音清晰而堅定：「爸，我要去陳院長家。」

　　「去陳家拜年？」厲首長點點頭：「我這身體陳院長平時也沒少操心，是該去。」

　　「不光是拜年。」厲長風打斷父親的話，目光直視著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我是去提親。」

　　「噗！」

　　厲首長剛端起茶杯喝了口水潤嗓子，聽到這話，一口茶全噴了出來，嗆得連連咳嗽，臉都憋紅了。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兒子，簡直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你、你再說一遍？！你去幹啥？！」

　　厲長風面不改色，又重複了一遍，語氣更加鄭重：「我要去陳院長家提親。

　　我要求娶陳心怡同志。」

　　「哐當」一聲，厲首長手裡的茶杯這次是真的沒拿穩，掉在了鋪著地毯的地上，幸好沒摔碎，但茶水灑了一地。

　　他也顧不上茶杯了，幾步走到兒子面前，上下下仔細打量著他，彷彿不認識這個兒子了一般。

　　「你……你小子……」厲首長指著厲長風，手指頭都在抖，驚的。

　　「你、你這……你這是不聲不響幹大事啊？！」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兒子了！

　　自從離婚後，對再婚的事抵觸得厲害，這些年，有多少人給介紹對象，多少條件好的姑娘，他看都不看一眼。

　　可現在倒好！

　　這傢夥一聲不吭，自己看上了！

　　看上的還是陳院長的獨生女！

　　那個家世、模樣、品行都沒得挑的陳心怡！

　　「你什麼時候……你跟她……你們……」

　　厲首長一時組織不起完整的語言，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陳心怡那孩子他當然知道，也喜歡，可……他不是聽說，人家昨天才介紹了一家……

　　他猛的想起昨晚兒子回來時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還有今天這破釜沉舟的架勢，一個念頭閃過……

　　「你……你昨晚是不是……」

　　「爸，我和心怡是認真的。」厲長風知道父親想問什麼，坦然道。

　　「以前是我不開竅，辜負了她。

　　現在我想明白了，這輩子，我就認定她了。

　　不管陳家提什麼條件，不管有多難，我都要娶她。

　　希望爸……能支持我。」